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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雪滿頭7

一曲畢,鬱止隱隱有些後悔。

並非是後悔彈這首曲子,而是後悔答應要交祝絃音樂器。

音樂這東西,實在很難說的清,它不需要言語,不需要字句,僅僅是音符的排列組合,便能表達出各種感情。

他很難保證,在與祝絃音教學途中,能夠做到永遠壓抑一切情緒。

可情這一字若是壓不住,便會如今日一般,被人察覺。

若是尋常人便也罷了,他們或許冇有那麼敏銳的感覺,可對於在音樂上造詣極高的祝絃音來說,體會感情再簡單不過。

鬱止凝眸沉思,低頭望著腿上這把自己親手打磨製作而成的琴。

既然壓不住,那便不壓了。

抬頭望向祝絃音時,他眼中感情抽離,恢複平靜。

“絃音,你能從這首曲子裡聽出那些情?”

“啊……啊?”

祝絃音回神,下意識看向鬱止,卻又在即將觸及到對方的目光時慌忙移開視線。

“我……我……”

他方纔走神,滿心都沉浸在驚愣和難過中,以至於現在都有些應對不及。

心神尚且冇恢複平靜的他隻能堪堪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強作鎮定道:“有……一見傾心、洞房花燭、琴瑟和鳴、生離死彆、以及……不思量,自難忘。”

是曰《長相思》。

祝絃音都有些驚訝,自己竟然全然記得這首曲子,便是方纔因為一時情緒激動而失神,也冇忘記聆聽。

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首極美極動人的曲子,可不屬於他。

祝絃音閉了閉眼,努力壓下情緒,故作平靜地看向鬱止,認真詢問:“師父,您彈這首曲子,是在思念什麼人?”

方纔那一瞬,他已經認真想過,先生這般年紀,即便冇成婚,有一二紅顏知己也是正常,他本就晚了那麼多年,不該這般激動,左右無論是誰,那人現在也不在這裡。

現在陪在先生身邊的,是他,也隻是他祝絃音。

“可是相愛卻未能相守之人?”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好,語氣聲音都很鎮定,殊不知鬱止全都看在眼裡。

無論是之前的出神,還是現在的緊張試探。

祝絃音懂得看人,也懂得偽裝,可在自己在意的人麵前,尤其是情緒不穩時,總有些破綻能被人輕易看出來。

鬱止將它們儘收眼底,又不著痕跡低頭看著琴,指腹劃過漆麵上的絃音二字,似在通過撫摸它而摸著某個人。

“未曾。”他答道。

“琴之一事,在於情,唯有領會萬千情愛,方能奏出萬千繁音。”

鬱止低頭,始終未曾看祝絃音,隻口頭講解,“可天下千萬人,又有誰能全然體會世間一切感情?”

“若自己未曾親身體會,便隻能以意識自我理解。”

俗稱想象。

所以先生冇有紅顏知己,能彈出剛纔的曲子,將其中感情全然渲染成功,是因為想象?

祝絃音心中一鬆。

可他想,真的能做到嗎?僅僅憑藉想象感悟,便能完美演奏出甚至令他誤會的感情?

祝絃音也懂音樂,卻也很難做到方纔鬱止那樣完美。

完美到彷彿他真的經曆過。

“絃音天資愚鈍,恐怕做不到師父那樣好。”

鬱止莞爾一笑,“無事,我教你又不是指望你成為名曲大家。”

見他笑了,祝絃音也不自覺鬆了心神,淺淺勾唇。

“隻怕會丟了師父的臉。”他低頭道。

鬱止抱上琴,將他放進祝絃音手中,“那就將它練好,莫要將它束之高閣。”

祝絃音的琴也很不錯,否則也不會在邊城小有名氣,可與今日鬱止彈奏的比起來,也不過是中上水準。

若說之前祝絃音還盼著自己能早日為先生彈奏一曲,現在卻覺得自己的琴藝有些拿不出手。

先生之前不然他彈,恐怕便是因為這個。

方纔先生又非要彈,恐怕也是為了讓他知恥而後勇,莫要因為一點小成就便沾沾自喜。

不得不說,若是想要他不彈,他的目的達到了。

“絃音會的。”將這把琴裝進琴盒中,自此祝絃音從不離身。

*

長琴費手,鬱止不同意,可像是蕭笛塤這等吹奏樂器,鬱止並未阻止祝絃音練習,隻是限製了時間,不讓他的手太過勞累。

祝絃音在音樂上確實有天賦,不過短短幾日,便熟悉了那些樂器,能夠演奏入門樂曲。

與此同時,為了證明自己之前說的話,鬱止也在祝絃音麵前演奏了其他曲子。

無論是激昂的戰爭之樂,還是沉溺享樂的靡靡之音,又或是山野小調、民俗風情,鬱止都能完美演奏。

祝絃音從一開始的半信半疑,到之後的徹底相信,世間是真有他師父這樣的天才,無論什麼樂曲,什麼感情,他都能完美演繹。

心中暗喜過後,祝絃音便又悵然若失。

他高興個什麼?

先生即便冇有心愛之人,又與他有何乾係?

又不會喜歡上他。

在先生心裡,自己隻是弟子,僅此而已。

而祝絃音也不敢對鬱止表明心跡,先生對他這麼好,幾乎視如己出,他卻對先生有著非同一般的妄想,是他的錯。

祝絃音不奢望能和師父有什麼發展,隻要這樣陪在對方身邊,一直守著對方,他便心滿意足。

“師父,粥有點燙,我幫你吹吹。”

唯一的變化,便是他比以前更黏著鬱止,更喜歡看他。

鬱止卻不想麻煩他,“我自己來。”

他如何看不出祝絃音的變化,不過這已經比他想象的好許多。

祝絃音這個人複雜又簡單,貪婪卻又容易滿足。

他生長在青樓,見過許多分崩離析和虛情假意,真心在他眼裡,是難得又的東西,對於喜歡的人,他不會奢求對方會給予同樣的回報。

鬱止救了他,還做了他師父,他便不會辜負這份師徒之情,心甘情願乖乖做他的貼心好弟子,哪怕代價是他永遠不能對鬱止表明心跡。

這對他來說,也算不上什麼代價。

“師父怎麼這麼厲害,記得這麼多曲子。”祝絃音想著鬱止從前的經曆,也不知道有多久冇碰過琴,竟還記得。

很多東西,不加練習便會遺忘,祝絃音覺得自己做不到十幾年冇碰過琴,卻還能將它彈得出神入化。

鬱止微微一笑。“唯手熟爾,你日後也能。”記在靈魂裡的東西,不想忘記便不會忘。

“《漁舟唱晚》你吹得不錯。”鬱止誇道。

祝絃音也笑,“若是等回鄉後,能與先生過上那樣的日子,必然很美。”

他懷著憧憬和希望,才能代入情緒,將曲子完成得很好。

鬱止走在麵對著前方,手中揮鞭指揮著驢子,祝絃音看不見他的表情,“會的,有機會的。”

祝絃音吹著塤,斷斷續續的音調從中發出,忽然想起這是先生吹過的塤,他的唇貼著的位置,也是先生貼過的。

曲子驟然一停,祝絃音拿著塤,隻是不知道該不該放下,他麵頰微紅,卻還是故作鎮定。

“師父,如果說用曲子來描述你從出生至今的每個階段,你會用什麼曲子?”

他現在對鬱止充滿了好奇,想要瞭解他的每個過往。

鬱止沉思片刻道:“出生時是《金玉滿堂》,那時鬱家在京城風頭正盛,無數權貴前來賀禮。”

“幼年時是《趁年少》,對什麼都有著好奇。”

“少年時是《問天驕》,意氣風發,唯我獨尊。”

“再然後,應該是《魑魅魍魎》和《尋道》,冇有它們,也冇有後來的我。”

鬱行之誰都能做,鬱止卻隻有一人。

“那今後呢?”祝絃音忍不住問,“今後先生想過什麼日子?”

這其實很好回答,祝絃音之前甚至已經把最佳答案告訴了他。

但鬱止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註定無法如祝絃音的願,與他過著《漁舟唱晚》那樣的日子。

因此麵對眼前這個問題,鬱止並未回答。

“未來之事,誰又能說的清。”

祝絃音一愣,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麼,卻又閉上了嘴。

無論是不是《漁舟唱晚》,隻要能跟先生在一起,那便是好的。

*

趕路這麼久,祝絃音內服的藥都能停了,鬱止卻還在每日堅持喝著。

祝絃音冇見他有什麼明顯的嚴重反應,便也冇有太擔心。

鬱止懂醫術他是知道的,因而對方能自己調養身體,他也接受得很容易。

他知道鬱止在羌國過的日子應該冇那麼好,身體有一些暗疾也很正常,因而祝絃音隻當那是普通病症,並未太過擔心。

他們路過一個村子,本想向村民打聽一下附近情況,誰知村子裡的人見到他們紛紛進屋關門,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

“師父,情況可能有點不對,我們要不要繞路?”祝絃音皺眉問。

想要過這座山,最方便的路便是從這個鎮子穿過去。

可看這附近村民的模樣,恐怕鎮子上也不太平。

“若是繞路,可能碰上山匪不說,驢車恐怕也過不去。”鬱止不是怕山匪,可若是一路殺過去,必然會留下痕跡,容易讓刺殺的人追上來。

“先去看看鎮上什麼情況。”

鬱止一錘定音,路過村子,直接朝著小鎮的方向走去。

兩人還冇走到門口,便見鎮門口圍著一些士兵守在圍欄外。

“軍爺,請問鎮上出了什麼事?我和我爹是回鄉投親的,誰知堵了路,過不去,還望軍爺指條明路。”

祝絃音討好地給守門的士兵送了銀子。

這還是他們從上回的刺客身上拿到的,送得一點也不心疼。

士兵收了銀子態度也好了不少,臉上掛著笑模樣,“勸你們繞路走,這鎮上的人染了疫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鎮子都封了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內鎮上成天死人,就是他們也不敢進去,隻敢守在外麵不敢靠近,同時勸其他要來的人繞路走。

鬱止腦中迅速將這個時節容易發生的疫病過了一圈,心中有數。

祝絃音拉著他去旁邊商議,見鬱止沉默,麵上一紅,不好意思解釋道:“對不起師父,冇有提前說我便喊了那個稱呼,可是行走在外,我們總要用一個假關係才更好掩飾身份。”

他們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師徒,這個關係便不保險了。

鬱止:“……”

他本冇想這個,卻又不經意因為祝絃音重溫了給愛人當爹的感覺。

不想說話。

他揉了揉眉心,“我隻是在想,治好這鎮上人疫病的可行性。”

“不行!”祝絃音當即強烈反對,“師父,繞道走就繞道走,用不了驢車就不用,大不了多花些時間,您難道不想儘快回鄉嗎?”

去治疫病?那多危險?

說不準冇治好,他們自己卻先染上了。

他不想鬱止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鬱止心裡有成算,“若是我們進去,極有可能躲過暗地裡的追兵。”

那些沿著他們的行跡追來的人,多半想不到他們會進傳播著疫病的小鎮。

鬱止並不擔心被疫病傳染,隻是麵對被困等死的小鎮,不想袖手旁觀罷了。

他笑道:“絃音,你應該相信我。”

祝絃音定定望著他,知他心意已決,“一定要去嗎?”

看著祝絃音有些難過和委屈的模樣,鬱止有些手癢,他握了握拳,才忍住想要揉一揉祝絃音頭的衝動,溫聲道:“相信我,從這裡過,會比繞遠路輕鬆。”

祝絃音當然知道這都是廢話,真實原因不過是這人無法眼睜睜看著鎮上有更多人因病死去。

即便離開了邊關,離開了朝堂,離開了風雲詭譎之地,他那顆對百姓的仁善之心卻從未變過。

“那我也要去。”他固執道,“彆想丟下我。”

他擔心鬱止會自己涉險,卻讓他待在安全的地方等他。

鬱止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冇忍住,伸手揉了一下祝絃音的頭,含笑道:“冇想丟下你。”

無論什麼時候,他都冇想丟下對方。

隻是有時世事也難以如願。

祝絃音不知其想,隻知道鬱止是打算帶著他的。

“我不怕了。”

他不怕什麼疫病,在邊城他也並非冇遇到過,他唯一怕的,也隻有這個人不在他的視線裡。

商議好後,鬱止便前去門口,表示他的親人就在鎮上,願意犯險。

士兵強調進去了就不能出來,他也不在意,點頭答應。

聽說他是個大夫,還會醫術,想著或許對鎮上的情況有用,便放他們進去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那人還搖搖頭嘀咕,“這父子倆長得倒是不錯,可就是腦子有問題。”

好地兒不去,非要來這送死。

可惜了老天爺給的樣貌。

耳尖聽到的鬱止抿唇不語。

祝絃音悄悄瞥他一眼,發現似乎每次在提到“父子關係”的時候,先生表情便有些微妙。

也不是生氣,更不是嫌棄,就是一點難以言喻的微妙感覺。

彷彿他不喜歡,卻又冇什麼反對餘地。

祝絃音咬了咬唇,想了想,“師父,雖然您比我大許多,但我並不覺得您老。”

所以,不必糾結年齡。

可惜,他的師父並不覺得這話是什麼安慰。

鬱止揉了揉眉心,“……謝謝,我也覺得自己不老。”

那您微妙什麼?

祝絃音眼中的疑惑清清楚楚,鬱止也並未錯過。

他抿唇似要說些什麼,到底卻是無奈一笑。

算了。

祝絃音跟上他的腳步,腦中卻還在思索著前因後果。

先生既然願意收他為徒,那便是喜歡他、欣賞他的,不存在嫌棄他一說。

師父和父親兩個身份有時感情界限並不是涇渭分明,先生既然願意做他師父,冇道理不願意做他爹。

不知怎的,祝絃音想起自己偷偷喊爹時的不自在,心中忽然一跳,腳下的步子都停頓了一瞬。

師父,有可能喜歡他嗎?

這個念頭一出,便被他搖頭否決。

怎麼可能。

“絃音。”鬱止站在原地,回頭等他。

“來了!”祝絃音快步跟上。

*

鎮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即便聽見外麵有人說話聲,也隻悄悄看一眼又重新關上。

“師父,咱們去哪兒?”

“醫館。”

鎮上有醫館,醫館有藥有大夫,必然是鎮上百姓最想去的地方。

這樣的地方通常隻有兩個下場,被人哄搶,或者義賣義診。

“外鄉人?怎麼來這兒?”醫館的老大夫正在熬藥,藥爐裡燒著幾個灶,他正忙著燒火,對於鬱止來也隻抬頭看了一眼。

“正巧路過,願儘綿薄之力。”鬱止不著痕跡觀察醫館,心中對眼前這位老大夫的為人有了初步判斷。

老大夫來了興趣,“你會醫術?”

“略知一二。”鬱止謙虛道。

老大夫上下打量著他,連連搖頭,“不對,你這一副短壽之相,說是來尋醫問藥我還信,怎能給人看診。”

鬱止還冇說什麼,祝絃音先不高興了,“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難聽?什麼短壽?誰要短壽了?”

他怒氣沖沖,後悔冇攔住鬱止,就不該進來的!

老大夫看了看祝絃音,又看了看鬱止,搖搖頭,冇再說什麼。

鬱止轉移話題,“我觀老先生熬的藥以治療寒症為主,隻是藥量不同,不過其中幾味藥用量還可調整。”

他說了幾味藥,講得頭頭是道。

老大夫聞言不由連連點頭,“老夫現在相信,你會醫術了。”

久病成醫,想來眼前人也是如此。

“我……師父本就會。”祝絃音本想還以父子稱呼,暗暗瞥了鬱止一眼,到底還是換成了師父。

“家中小輩,還望擔待。”鬱止將他拉到身後。

老大夫冇跟少年計較,得知鬱止確實懂醫術後,便熱情地跟對方談論,二人說話間,竟落下了祝絃音,

祝絃音不懂醫術,插不進話。

老大夫邀請他們住在醫館,他隻好一個人拉著驢車進後院安頓下來。

待看不見他的身影,鬱止才拱手對老大夫道:“多謝老先生。”

看破不說破,尊重病人隱私,多謝他冇在祝絃音麵前提他病情。

老大夫行醫數十年,什麼樣的病人和家屬冇見過,自然知道怎麼行事。

他仔細看了看鬱止,“那你到底是要自己看病還是給彆人治病?”

鬱止一笑,“不能一起嗎?”

老大夫見他還笑得出來,便知是心胸開闊之人,言行舉止也放鬆了不少。

他見過不少命不久矣之人,多數人頹喪絕望,惶恐不安,少數人偏執瘋狂,像鬱止這樣安之若素便是最輕鬆的。

“你待我問一問脈。”

鬱止伸出手,學無止境,他也不介意藉著自己的身體與眼前這位老大夫多聊聊。

能一眼看出他的情況,醫術應當不錯。

半晌,老大夫收回手,搖搖頭,“天人五衰,迴天乏術。”

他看著鬱止麵露好奇,“可我觀你樣貌應當冇病到那般嚴重?”

雖是短命相,卻也不是油儘燈枯,這人如何做到的?

“一點小手段。”鬱止坦然道。

他喝的那種藥能夠激發人體潛能,維持表麵偽裝,卻無法改變內裡。

若非如此,鬱止此刻早該形容枯槁,白髮蒼蒼。

“這可不是長久之計。”

老大夫想了想歎道:“老夫才疏學淺,竟無能為力,慚愧。”

“時也命也,與人無尤,老先生不必掛懷。”鬱止笑道。

他冇忘記來此的目的,雖說為了躲避追兵,願意多留兩天,可儘快將疫病治好纔是要事。

他問過病人的症狀,又親眼去疫病去走了兩圈,心中對這場疫病有了數,回去調配藥方,開始試藥。

他應了老大夫的邀請住在醫館,也是為了方便。

晚上回屋,鬱止隻覺得祝絃音太過安靜。

“累了?”

祝絃音揹著他,搖頭的動作在黑暗中看不清,鬱止卻能感受到。

“那為何不說話?”

鬱止以為他放心自己還未治好便先染病,安撫道:“放心,我既敢與你同吃同住,便能保證不會染病。”

他總不會讓祝絃音有危險。

祝絃音閉了閉眼,任由眼淚滑輪進枕頭裡。

平靜的聲音聽不出半點不對勁,“我知道的,師父。”

他緩慢呼吸,無聲的落淚彷彿在上演默片。

他從未發現,自己偽裝的能力能這麼好,也這麼差。

好到聲音毫無破綻,差到連眼淚都控製不住。

“我相信你……”纔怪。

鬱止不會丟下祝絃音,是這個世上最大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