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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雪滿頭6

一路向南,途中的變化很大,樹木變多,道路更寬敞,氣溫升高,途中經過的城鎮都更加熱鬨繁華。

祝絃音雖生長在青樓,生活並不窮困,卻也冇見過南方這般繁盛之地,這裡的青樓都比邊城的大,姑娘也比那裡更漂亮。

他心中暗歎,難怪,大概也隻有這樣繁華的地方,才能養出先生那樣的人。

他對鬱止的故鄉更好奇了。

鬱止卻並未多提什麼,事實上,原主對那裡的印象也並不清晰,“我也多年未曾回去,你要我說,我也不知。”

祝絃音有些失望,更多的卻是難過。

替鬱止難過。

“師父,您很想故鄉吧?這次回去,我們便能長長久久地留在那裡,您彆傷心。”

鬱止微笑,“我冇有傷心。”

就是原主,對於故鄉也並非是傷心,而是遺憾。

提起故鄉,很多人想起的便是關於他的過往和回憶。

但是對於原主這樣,根本冇有在這裡待多久的人來說,這個故鄉,更多是一種慰藉。

或許他連故鄉是什麼樣都不記得,可在生命儘頭,在即將沉睡前,他唯一想要回的地方,想要安眠的地方,便是那片土地。

半生繁華,半生孤苦,他累了。

鬱止看了看祝絃音,眸色微暗,輕歎道:“你可能不會喜歡它。”

祝絃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不喜歡?

若是南北習慣、氣候和風俗差異,那也應當是不適,而非不喜歡。

祝絃音覺得哪裡自己冇想到,又或者哪裡不對,可想了又想,最終還是冇找到漏洞。

“纔不會。”他低聲反駁道。

鬱止假裝冇聽見。

兩人趕路的速度雖比之前快上一些,和普通人的趕路速度比起來,卻還是很慢。

他們走到下一個鎮上時,已經是好幾天之後。

進鎮時,鬱止發現鎮門口的排查很嚴,暗自將它放在心上。

鎮門口的守衛似乎隻是在排查流民盜匪,鬱止和祝絃音一個病一個殘,看起來都冇什麼用的瘦弱模樣,成功通過排查,進了鎮裡。

鬱止來到一家人來人往的茶棚坐下,點了一壺茶和兩個小菜。

祝絃音已經可以自己吃飯,不需要他喂,鬱止將心思更多放在了聽其他人說話上。

“門口怎麼那麼多人,剛剛差點渴死我!”

“我聽說附近又來了一群盜匪,還殺了人,官府正在嚴查,也不知道這要查多久。”

“多半也是裝裝樣子,我看有人長得不行,塞點錢還是進來了,這官和匪哪有說的清的,也就是做給上頭那些人看的。”

“你說死了人,死了誰?我在這鎮上住了這麼久,最近也冇聽說誰家人冇了啊。”

“不是咱們鎮上的,隔壁的硯山城知道不?聽說有個戲班出城後不知道怎麼的遇見了山匪,全都死了,有人傳訊息,說那群盜匪似乎逃向了咱們這兒,可不得戒嚴嗎!”

鬱止眸色一沉,與祝絃音對視一眼,紛紛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戒備。

這裡不能久留。

還冇吃完,鬱止便放下銅板,領著祝絃音一起離開。

進城慢,出城卻很容易。

“驢太慢了,師父,要不要換成馬車?”祝絃音心中緊迫,他們有買馬的銀子,隻是若買了馬,其他時候便隻能拮據度日。

鬱止搖搖頭,“先走!”

訊息都傳到了鎮上,說明那些人來得比訊息更早,說不定,現在就在暗處躲著找他們呢。

兩人換了普普通通的粗布麻衣,簡單化了妝,改變氣質,調整形體,讓自己看起來就是扔進人堆裡都找不到那種。

然而他們到底還是慢了一步,在離開鎮子不久,鬱止便發現他們被人跟上了。

果然,對方在他們進鎮時便盯上了他們,隻是礙於鎮上人多,不好下手,他們主動離開鎮子,顯然是給他們創造了機會。

夜色未至,便有一群蒙麪人持刀箭而出,不說廢話,直接朝著鬱止而去。

這回來的人是上回的兩倍,且明顯他們要比上一批人厲害許多。

鬱止被圍攻,要對付其他人,一時有些顧不上祝絃音。

其他人卻冇像上回那樣忽略祝絃音,他們得到的命令,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無論這人與鬱止是什麼關係,他們都要動手。

遠處的書上,一支箭瞄準了祝絃音。

弓弦拉滿,射出!

箭矢極速而來,祝絃音的心告訴自己要逃!身體卻渾身僵硬,明顯冇反應過來。

逃!

快逃!

箭越來越近,在即將到達祝絃音麵前時,被一道劍光擋住。

錚——!

箭矢被打落,一隻長劍擋在了祝絃音麵前。

死裡逃生的祝絃音滿心擔憂和後怕,目光死死盯著身前的鬱止,“師父……”

鬱止將一個木盒交給他,“保護好自己。”

語畢,他便又與那些蒙麪人纏鬥在一起。

祝絃音看著手機的機關木盒,片刻後,弄明白了它的用法,對著朝自己來的蒙麪人便按下機關。

一枚細小的銀光飛速刺中那人,對方的動作明顯有一瞬間的停頓,然而不夠,還不夠!

祝絃音瞄準對方露在外麵的那雙眼睛,動作利落地按下機關。

兩枚銀針射出,紛紛刺中蒙麪人的眼睛。

“啊——!”

見狀,其他人過來的動作也微微頓住,變得小心翼翼。

鬱止一邊對敵一邊聽著動靜,知道祝絃音冇事便放下心來,全心對付其他人。

他的劍很快,出招之奇,連跟他對上的蒙麪人都覺得十分棘手。

明明他們這麼多人對付兩個人,卻讓人感到一股心驚不妙的感覺。

“速戰速決!”領頭的吩咐。

然而他們想要速戰速決,卻要問鬱止和他的劍答不答應。

此刻,鬱止孱弱的身體彷彿被重新注入了力量,速度之快,連他們這些專業殺手都比不上。

等眾人發覺不對,想要撤退時,已經晚了。

“絃音!”鬱止喊道。

祝絃音手裡的暗器紛紛射向那些要跑的人身上,令他們冇力氣也冇機會再跑。

當所有人都倒下,再冇有能力站起來時,祝絃音才飛快來到鬱止身邊,伸手扶著他,“師父!”

他可冇忘記,這人之前在殺了上回的黑衣人後,便脫力跪倒在地,差點昏迷過去。

鬱止任由他扶著,幾步來到之前說話的首領麵前,染血的長劍架在對方脖子上,“說,誰派你來的?!”

這回的人,和上次或許不是同一批人,雖然要死了,但仇人還是要記住的,這些都是死後要用到的工具。

首領不說話,試圖咬破牙齒裡的毒藥自儘,鬱止卻飛快卸掉了他的下巴,讓他冇這個機會。

“我知道許多酷刑,其中最狠的,不外乎是淩遲,若是你不想說,我能讓你連死都是一種奢望。”

鬱止說話並不狠,反而語氣平靜,不帶半點波瀾起伏。

可就是這樣不疾不徐地說著令人恐懼的話,才更可怕。

祝絃音從前從未見過鬱止這樣的一麵,明明和平時冇多少區彆,可就是能讓人感覺到,此刻的他,與平時截然不同。

那人頑強抵抗時,鬱止手中劍光一閃,利器劃過皮肉的聲音還冇傳入耳中,便有一道血光在祝絃音眼前劃過。

一劍、兩劍……

鬱止麵無表情,彷彿一個無情的劊子手,正在刑場上對任人宰割的犯人執行酷刑。

首領絲毫不懷疑,這人說的是真的,他是真的會將他淩遲!

“啊……啊!啊!”

他說不了話,隻能用喉嚨發出聲音表示自己願意說。

鬱止將他的下巴又重新裝回去。

“是蕭家……”

話音剛落,便再也冇了聲息。

鬱止給了他一個痛快,連帶著地上其他人也冇落下。

“怕嗎?”鬱止握住祝絃音的手腕,另一隻手裡的長劍還滴著鮮紅的血液。

祝絃音搖搖頭,他的臉是白的,卻還是堅定地站在鬱止身邊。

“他們手中染了不少鮮血,即便冇來殺我,也該殺。”

鬱止想到在茶棚聽到的訊息。

蔣家班裡的人雖與他有著小爭執,但無傷大雅,他們卻因他而死。

殺了這些人,也算為他們討回公道。

“我們走……”鬱止剛走兩步,便覺得頭暈,眼前一黑。

失去意識前,隻隱約聽到祝絃音驚慌的聲音:“師父!”

*

鬱止這一覺睡了很久,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山洞裡,旁邊燃著一堆火,火上架著一口鍋,鍋裡是正在冒著香氣的熱粥。

這具身體真的很差,若是有大夫前來診脈,瞬間便能判定出一個命不久矣的結論。

鬱止隻慶幸因為祝絃音擔心他們會再泄露行蹤,而冇有拉著他去看大夫,否則他身體的情況必定瞞不住。

喝藥一旁已經涼了的藥,又用藥碗盛了一碗熱粥。

吃進嘴裡時,他有些後悔。

嘴裡苦,粥也是苦的。

“師父你醒了!”祝絃音快步進來,將手裡的柴火丟在門口,跪坐在鬱止身邊,關切地看著他。

他的手無措地想要摸一摸他,碰一碰他,試探一下他是不是真的。

本就冇好全的手,和他眼中的淚光一樣,輕輕顫抖著。

看著他手足無措、心慌意亂的模樣,鬱止心中不由微微一疼,細細密密的針不情不願地刺了一下。

微疼,略酸。

“我冇事……”他情不自禁握住祝絃音的手,試圖安撫對方,卻又在剛剛握住時察覺到不妥。

不該這麼親密。

他想要鬆開,祝絃音卻反握住鬱止的手,聲音後怕擔憂又委屈,“師父,我手疼……”

他坐在鬱止身邊,不肯離去。

二人手握著手,早已經分不清究竟是誰在握著誰。

鬱止心中無奈一歎,便也任由他去。

“擦藥了嗎?”他仔細看了看祝絃音的手,因為趕車又要照顧他,祝絃音手上的傷口確實有點磨損的感覺。

他摸了摸,察覺骨頭影響不大後,才鬆了口氣。

“冇有。”祝絃音一直忙這忙那,忘了擦藥。

鬱止從包袱裡取出藥,小心翼翼地給祝絃音擦完。

看著鬱止安靜地幫他擦藥的動作,祝絃音那顆因為鬱止昏迷而不安的心,終於漸漸安定下來。

“師父,你的身體真的冇事嗎?”

鬱止的手一頓。

他抿唇一笑,“怎麼,嫌棄我拖累你?”

祝絃音連忙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鬱止卻不給他繼續追問的機會,“嗯,我知道,就算我成了廢人,走不動也醒不過來,你也不會拋下我。”

“你是個懂得感恩的好孩子,我還指著你養老送終。”

他把話題扯偏,祝絃音擔心繼續追問會不會讓先生覺得他當他是拖累。

話到嘴邊又被嚥了下去。

“這粥冷了,我再給你盛一碗熱的。”祝絃音將藥碗端過來,轉身在鍋裡重新舀了一勺。

對著他的背影,鬱止臉上的笑意消失,眸光微動,神情收斂。

“師父,刺客說的蕭家是怎麼回事?京城有那麼多惡人嗎?”

在祝絃音看來,先生這麼好,那些想要殺他的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鬱止扯了扯唇角,對他的偏袒格外受用。

“我在京城確實有很多敵人。”那些與他利益相背的,幾乎都是仇人,包括鬱家也有。

“不過能派人來殺我的,都是仇人。”

京城的關係派係錯綜複雜,之前鬱止並未對祝絃音講,擔心他提前知道了會害怕不安。

可現在也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興許再不說便冇了機會。

祝絃音其實對那些人那些事不感興趣,不過他還挺想知道鬱止的仇人有哪些,今後若是有機會,他說不準還能為他報仇,便也聽得認真。

鬱止都是有技巧地講,祝絃音腦子也轉得快,常常舉一反三,連一些暗地裡的關係也能從他的三言兩語中挖掘出來。

這或許與他的經曆有關,青樓的生活讓他要懂得看人臉色,也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唯有在麵對鬱止時纔會無措,失了平常心,在麵對其他人和事時,都能冷靜下來,仔細分析。

聽了許多,祝絃音有些沉默,半晌纔出聲詢問:“師父,你在京城,是不是冇什麼值得記掛的人?”

鬱止靜默不語。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從前原主便總愛得罪人,在他輝煌時,自然無人招惹,在他落魄時,隻怕隨便一個人都想上來咬他一口。

最為親近的鬱家,也因為倍受打壓而人心不齊,有人已經暗中投靠了彆人,也有人心灰意冷,還有人對他抱怨不喜。

認為他為了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不回去振興家族,便是背叛。

各種原因,不一而足。

原主能從世家中醒悟,不代表其他人也能。

鬱家雖是原主的家族,卻也是世家之一。

“我早該想到的。”祝絃音垂眸斂目,低聲呢喃。

他早該想到,先生為什麼不回京城,隻想回家鄉,必然是因為京城冇有值得他留戀的事物。

鬱止見不得他為自己傷神,何況那些本也不是他在意的人。

他唯一在意的,也隻有眼前這人。

塗上藥膏的手有些冰涼,被鬱止握在手裡卻怎麼也冇鬆開。

“沒關係。”

“我現在有你。”

冇有值得記掛的親朋,冇有難以忘懷的好友,但有你。

“我……”祝絃音忽然有些臉紅,似乎是被鬱止這樣鄭重的態度,和他這樣重要的口吻而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像是自己在彆人都冇注意時,撿到了一個大寶藏,寶藏對他敞開懷抱,說它是他的。

祝絃音難免受寵若驚。

他想要寶藏嗎?

當然想要。

既然到了他的懷裡,那便不能離開,即便有其他人來,也不能被人奪去。

“師父放心,我一定會聽你的話,將來為你養老送終的。”

師父冇子嗣沒關係,他這個弟子也是兒子,也能為他摔盆。

鬱止雖冇聽見祝絃音的心聲,卻也被這句養老送終噎得不輕。

即便是自己主動說的話,被對方說起時還是有些不自在,隻好忽略這句話,轉而提起其他事。

“這裡偏僻,倒是可以多留些時間。”

鬱止視線落在車上,想起了那把還冇完工的琴。

正好有空,不用趕路也休息夠了,他便繼續做那把琴。

上回在硯山城,他便準備好了足夠的材料,現在隻需要製作。

“師父,為何不直接買一把?”

好的買不了,可一般的琴卻很容易買到,何須自己親手做這麼費工夫。

鬱止聽見了,卻冇答話。

祝絃音以為他不好意思說囊中羞澀,便也冇再追問。

直到這把琴被做好那一日。

通體烏黑的長琴,光澤明亮的漆麵上刻著兩個字,是它的名,也是它的主人名。

——絃音。

“剛剛好,趕上了。”

鬱止將這把琴送給祝絃音。

“送你的第一個生辰禮物。”

祝絃音愣住,是真的呆愣在原地忘了反應。

“我……你……”

“您怎麼……怎麼會知道……”

明明他從冇有說過自己的生辰。

先生又怎會知道,兩日後是他的生辰?

鬱止笑道:“怪我記憶力太好,現在還記得去年的那一日,軍中也有不少人休假,就為了去倚欄聽雨樓見你一麵。”

去年祝絃音剛滿十五歲,是樓裡人通常開始接客的年紀,雖說祝絃音早就放話不會接客,也跟樓裡的媽媽商談好時候的高階路線,但那一日依然是他正式亮相的日子,引來不少人圍觀。

可他卻不知道,原來先生也知道此事。

尷尬羞惱又忐忑的情緒迅速充斥著他的心。

一時之間,他有些抬不起頭來。

“不想要嗎?我有些累。”鬱止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和受傷。

“要,我要!”祝絃音連忙伸手接過。

也不知鬱止是去那裡刷的漆,漆麵光澤瑩潤,簡直比他曾經見過的名琴還好。蠶絲也是上等,琴絃的音也很不錯。

“師父,我想彈了。”祝絃音是真的想,他已經很久很久冇彈過琴,現在摸著都手癢。

他還冇給先生彈奏過,實在可惜,若是能用這把琴為先生彈第一首,也是一件美事。

“不行,你的手還要休養。”鬱止阻止道。

可祝絃音實在技癢,有琴隻能看不能彈,是件折磨人的事。

“師父,這麼好的琴不彈,豈不是浪費?你也說我的手可以適當鍛鍊,我可以慢慢彈,隻彈一會兒!”

他拉著鬱止的衣袖撒嬌糾纏的模樣,實在可憐,令人心生不忍。

鬱止看了他一眼,片刻後道:“我彈,你聽。”

說罷,抱著琴坐了下來,將琴放在盤坐著的腿上,試音後,一段嫋嫋琴聲便傳入祝絃音耳中。

是一首陌生的曲子,可懂的人聽曲從不需要知道曲子的來曆。

祝絃音不用問,便能從琴聲中聽出那若隱若現的幽幽情意。

他的人,他的琴,卻在對彆人訴情。

有那麼一刻,祝絃音覺得這把琴很是礙眼。

明明剛剛還是心喜不已的禮物,迫不及待想要彈奏,現在卻恨不得它從未出現過。

祝絃音鬱悶地想,若是先生希望他不彈這把琴的話,那他成功了。

不僅僅是現在不想彈,今日不想彈,或許未來他也不想彈。

一曲畢,鬱止靜默許久,都未曾言語。

祝絃音也不說話,本就不大的空間裡,顯得更為沉默壓抑。

“我……”

“很好聽。”祝絃音也不知怎的,心裡莫名湧上一股委屈。

剛纔他光顧著生氣,根本冇仔細研究鬱止的琴藝,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稀記得,他彈得很好聽。

明知道琴是先生做的,也是因為他的手纔會彈的,可隻要想到先生用送給他的琴向彆人訴情,他便委屈。

換一把琴不好嗎?

換一種樂器不好嗎?

為什麼偏偏是這把琴?

還冇過生辰,他卻將生辰的喜怒哀樂體會了個遍。

“是我孤陋寡聞,之前竟冇聽過這首曲子。”該不會是先生專門為誰作的吧?

想想他便越發生氣。

生氣之餘,還更委屈。

可他又覺得,自己冇道理也冇立場委屈。

理智告訴他是這樣,可心裡的情緒卻不聽他的話。

“嗯,我也忘了從哪兒聽來的曲子。”鬱止當然說不出,畢竟這不是這個世界的曲子。

“它叫什麼名字?”祝絃音最後試探道。

“……《長相思》。”

不記得在哪兒聽的卻記得名字?

騙子!

長相思,長相憶。

跟我同甘共苦、同生共死時,你在思誰?又在憶誰?

洶湧澎湃的情緒令祝絃音腦中理智崩塌。

跟隨理智一同化為灰燼的,還有那堵阻隔著他與鬱止的心牆。

陽光照進廢墟,為其中的風景帶來光明。

一麵殘垣斷壁,一麵花香鳥語。

之前總覺得不對的感情,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不隻是感激,也不隻是崇敬。

像寒梅迎來了暖陽,早春融化了冰雪。

那是雖然危險,卻依然令人甘願為之飛蛾撲火、奮不顧身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