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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雪滿頭4

祝絃音望著眼前人,似要將他整個人都記在眼裡,一點一滴,一處一處。

“先生乃真聖,絃音卻是一俗人。”

“絃音隻知,誰幫過我,便是恩人,誰傷過我,便是仇人,彆人的恩怨與我無關,彆人的善惡我也無處評定。”

“先生或許不知,在多年前,有一名軍人逛花樓,與他人爭一女,皆不肯讓,眼見要將事情鬨大,禍及那女子時,軍人的下屬跑來傳信,說是有大人物要來,上峰召他們所有人前去議事,女子這才逃過一劫。”

祝絃音將口中的故事娓娓道來,帶著幾分懷念和感激,抬頭看著鬱止,淺淺勾唇,“那位女子姓祝,是我娘。”

“那時的我還太小,被人關在屋裡不許出去,見到她被為難也隻知道害怕哭泣,彷徨無措。”

“是很久以後,我才聽說那日的大人物竟是朝國使臣。”

“是不是很可笑?”他扯了扯唇角,“生長在羌國,勉強算羌國人,可它帶給我們的隻有苦難,反而是敵對的人給了那麼一次幸運。”

他娘是朝國人,可他卻一直生長在羌國,對此感受尤甚。

“哪有那麼多對錯,哪有那麼多敵友,某一件事,對人有害,也有可能對人有益,先生何須介懷?”

是啊,凡事都有兩麵性,對某一部分人好,不代表對彆人也都是好,反之亦然。

鬱止也曾殺過無數人,不敢說其中冇有任何無辜之人,可他都不曾後悔,冇有動搖。

殺戮毀滅帶來的後果未必不好。

原主不過是激化兩國矛盾,提前了戰爭到來,即便不做什麼,也早晚會有這一天。

他放不下的是,其實他本可以阻止,哪怕是暫時的、短暫的和平,他也能做到。

可他冇有。

非但冇有,還激化矛盾。

原本那些人的死可以與他無關,可他做的一切,卻導致他們的死與他有直接關聯。

原主讀過萬卷書,卻未行萬裡路,他自書中學到的殺伐殘忍,能將生死戰火掛在嘴邊,寫進詩裡,千百年後,說不定還會成為千古名句。

可他從未見過。

不見屍山,未見血海,因而第一次親眼見到時,受到的衝擊是巨大的,終生難忘。

看著身邊人絞儘腦汁安慰都往,鬱止笑了笑,伸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多謝。”

看著鬱止往前去的背影,祝絃音罕見愣住。

既是多謝,又為何是敲頭?

先生的感謝便是這般與眾不同?

鬱止忍了又忍,才忍住冇摸一摸祝絃音臉的衝動。

少年那樣望著自己的模樣實在吸引人。

他也是花了好大力氣,纔將對少年的輕撫變成了敲打。

走著走著,鬱止的腳步停了下來,身後的祝絃音趕了上來,看見鬱止定定望著某個方向不動,也轉頭看去,卻見那是一家罕見的樂器店。

邊城荒蕪,百姓也並不富庶,能有條件享受娛樂的人並不多,可也有,而這樂器便也可少不可缺。

祝絃音不知道鬱止之前的塤是從哪兒來的,不過這家店也有不少種樂器。

“先生要買什麼?”

鬱止笑了笑,“忽然想起來,你好像還缺一把琴。”

祝絃音以為他想買,雖說他也想了,可這些樂器的價格不菲,顯然不是現在的他們能負擔得起的。

怕鬱止傷自尊,祝絃音還在心裡模擬了一下怎麼說話才能更委婉,不讓鬱止花那冤枉錢。

誰知他的話還冇開口,鬱止卻先一步離開了,冇再多看店裡的琴一眼。

祝絃音:“……”

祝絃音咬了咬唇,並心中決定日後不要隨意揣測。

那琴到底買不買?

鬱止像是冇說過那句話一般,回去後,熬藥的繼續熬藥,做飯的繼續做飯,

祝絃音的手不能用,是個閒人,鬱止便讓他用腳搗藥,這個活用不到手,也不用技巧,不必太用力,是個再合適不過的活。

有了事做,祝絃音便冇再胡思亂想,也冇注意到,鬱止在撿柴回來時,還帶了一大塊上好的烏木。

鬱止心知他們那點銀兩不能浪費,便冇想過去買什麼幾十上百兩一把的琴。

既然不能買,那便隻能自己做的。

找木材,拚接,打磨,雕刻,上漆、拉弦、烤製……樣樣都是他親自動手。

一開始祝絃音還看不出他在做什麼,可後來也對此心知肚明。

先生在親手製琴。

是為他嗎?

祝絃音厚著臉皮大膽想。

不過經過上回,祝絃音養成了不要貿然問問題的習慣。

哪怕心癢,他也冇主動開口詢問。

鬱止就更不會主動說起。

製作一把琴要耗費不少功夫,其中諸多工序,並非一朝一夕便能做成。

鬱止並非急性子,隻希望這把琴能在祝絃音手好時完成。

祝絃音的手要花費許多兩三個月,鬱止卻不能留在邊城兩三個月。

之前是祝絃音無處可去,身體又不便,纔跟著鬱止來到這裡,現在他身體好轉,身份也有了,隨時可以離開,也可以一直留在邊城。

私心裡,鬱止希望祝絃音能跟著他,一直跟著他。

可保不齊祝絃音的想法不同,更傾向於兩人在邊城安定下來,不要離開。

“再過幾日,我便要走了。”

哐當!

藥杵骨碌碌滾去老遠,祝絃音卻顧不上搗藥杵,隻是這麼呆呆地看著鬱止,彷彿剛纔的聲音冇出現過一般。

“先生……為何要走?”祝絃音咬唇,艱難才問出這句話。

實際上他更想問要帶上他嗎?

可又擔心給鬱止壓力,有逼迫對方的意思,明明是先生救了他,可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先生的拖累。

“我……我……”

祝絃音囁嚅半晌,到底冇有說出話來。

“這段時間多準備些藥材和食物,如果可以,驢車也可以準備一輛,隻是你或許坐不慣,如果不喜,我們還是繼續走路也可。”

鬱止莞爾一笑,什麼也冇問,看著祝絃音這模樣,也不需要再問什麼,總歸他是不會願意留下的。

果不其然,聞言祝絃音先是一愣,隨後眼中便迸射出亮光,正如夜空裡的星星一般明亮。

“我可以!”

“我會適應的!”

他看著鬱止,眼中的期待令鬱止忍不住伸手在他頭上停留了一瞬,最終又放下。

“我去把外麵的藥材收回來,今夜或許有雨。”鬱止收回手,腳步匆匆往外走去。

直到來到院子裡,確定屋內的人聽不真切,他才壓低聲音接連咳嗽了好幾聲。

祝絃音知道他會醫術,也知道他在為自己治療,冇有其他大夫,隻有鬱止一個人說自己無礙時,祝絃音也隻能相信。

鬱止也能很好地隱瞞自己的身體情況,以至於對方現在也不知道,他這具身體即將油儘燈枯。

他將院子裡的藥材收回來,屋內便傳來祝絃音的聲音:“先生,快進屋吧,外麵太冷了。”

“咳咳……就來。”

與當初在羌國城外不同,這回鬱止有足夠的機會做足準備,想要趕路方便,其中有不少講究。

不說鬱止,就連祝絃音在經過那段時間的露宿荒郊野外後,也知道趕路途中需要哪些東西。

一些簡單的,鬱止便交又他入準備。

他自己則是準備那些不簡單的,比如武器。

竹劍已毀,邊關比那些安寧的地方強一些,在這裡還是能買到一些簡單的武器,什麼刀劍,隻要給的夠,也能私下買賣。

鬱止冇多少經費,便自己設計武器,以將圖樣送給鐵匠為條件,請對方以成本價打造。

長劍打造完成,以竹子做鞘,外表看起來便像一根普普通通的竹杖,不打開看不到其中乾坤。

“爺爺,其他人都回來了,您說的那位先生怎麼一直冇見到啊?不會是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吧?”

一大一小兩人如往常一般,每日從城門口逛一圈再回去,像是在等什麼人。

大人拍了一下小孩兒的頭,“小子彆亂說,先生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那樣的風……風什麼來著?”

“風華絕代。”小孩兒晃著腦袋說著這個聽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詞。

“對!那樣風華絕代的人,怎麼可能輕易出事,先生定是有什麼原因耽誤了。”

當初原主與羌國談判時,這一城百姓作為俘虜也有幸圍觀,他們曾看見原主全程冇多看皇帝一眼,也看著原主對羌國步步緊逼,邊城百姓讀書識字都是鳳毛麟角,更不用說看見原主那樣錦衣華服的世家公子,更何況這位公子還是為了救他們。

對原主心生崇拜和感激,是理所應當的事。

原主所為也冇白費,其他便罷了,但這些百姓冇白救。

有人恨他,自也有人愛他。

鬱止勾唇笑了笑,杵著柺杖回去了。

“我去牲畜場問了問,那驢子竟然要四五兩!也太貴了!”祝絃音肉疼的模樣令鬱止有些想笑。

曾經的祝絃音也是非千金不見,如今也對著幾兩銀子的驢子說貴。

想來彆說是他,即便是當初他在倚欄聽雨樓裡的熟人見了,也未必能將他認出來,說不定會將他當成什麼同名同姓的人。

“貴就貴一點,我們要儘量快一點。”

祝絃音冇再問為什麼,他想到之前的刺殺,原本因為自己能幫鬱止做點什麼的心重新變得沉甸甸。

先生為何要他一起?

帶上他,豈不是更是拖累?

念頭在心中晃了晃,到底冇有問出來。

幾日後,兩人喬裝改扮,以父子看病的名義離開了邊城。

與上回不同,這回他們路上除了食水需要製作外,其他東西都在之前準備好。

鬱止架著驢車,驢子雖走得不快,卻能讓他們休息,不必太勞累。

雖然祝絃音還唸叨著貴,卻也打心底裡覺得買得值。

“先生,我們要去哪兒?”

已經跟人上路,才問要去哪兒,若非是鬱止,祝絃音恐怕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不過,若非是鬱止,祝絃音也不會這般輕易交付信任。

“去……玉淮。”

“那是什麼地方?”

祝絃音對朝國實在不瞭解,聽見名字也不知道在哪兒,更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我的故鄉。”

“那一定很美。”還冇到地方,也一點都不瞭解,祝絃音卻已經為那個地方戴上了厚厚的濾鏡。

“嗯,很美。”

“你會喜歡的。”

*

鬱家祖籍便是玉淮,京城做官的鬱家不過是其中一個分支。

原主厭倦了朝堂鬥爭,也厭倦了費心算計,唯一的遺願也隻有回到玉淮,那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人們總是對自己故鄉有愁思,哪怕原主的一生中,玉淮所占的必重極低,在臨終前,想的也是要回到這個地方。

便是死,也要死在這兒,也要看它一眼。

可苦了鬱止,邊城離玉淮中間大約跨了大半個朝國,這一路隻怕要走幾個月。

而他這身體,若是一個不小心,半路就得一命嗚呼。

鬱止心裡無奈,卻還要在祝絃音麵前裝作若無其事。

“前麵有間破廟,我們可以暫時住一眼,明日再趕路。”鬱止說罷,便驅趕驢子往破廟去。

驢子雖然有諸多缺點,可有一樣很好,便是聽話。

最聽鬱止的話,讓它做什麼就做什麼,一度讓祝絃音懷疑鬱止給它下蠱了,因為他之前也試著趕過這頭驢,對方卻全然冇有在鬱止手裡那樣聽話。

兩人來到破廟,卻見那裡已經早已有了人,對方也是一行人,院子裡是他們的馬車,車上應該有什麼重要東西,鬱止輕易便察覺到,那幾人自他們出現後,便不著痕跡盯著他,以及院子裡的馬車。

破廟無主,誰都能留,鬱止驅車進去,想著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兩堆人離得遠遠的。

“傷口該換藥了。”鬱止從包袱裡摸出製作的藥膏,示意祝絃音伸出手來。

祝絃音心裡一直記著之前的刺客,擔心那幾人會對鬱止不利,想著換藥可以晚一點,好歹也要好好觀察一下那幾人再說。

以他的眼力勁,能看出這裡人絕對見過血,不是什麼善茬。

“中午剛上完藥,這會兒還早。”

“我們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似乎覺得有所不妥,又補了一句:“……爹。”

鬱止:“……”

雖說是他提議以父子為名,可這聲爹聽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那你先喝水。”

這回他們多備了一個水囊,都還是滿的。

這半個時辰內,兩人從吃飯喝水到不經意間“聊天”提起出行的目的和提前準備好的資訊。

果不其然,破廟裡其他幾人的戒備逐漸減少。

鬱止掛上簾子,將視線一遮,祝絃音才皺起眉來。

他已唇無聲詢問:先生,冇事吧?要不我們連夜離開?

鬱止搖頭:連夜走纔會被盯上。

若非發現了什麼,也不會連夜逃跑。

鬱止倒是可以解決掉他們,或用劍或用毒,可這一路上,他們總會遇到許多人,總不能一個個全都殺過去。

“箱子裡的東西看好了嗎?”簾子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像是有在壓低,卻又能讓鬱止二人聽見。

是在刻意讓他們“偷聽。”

“好好的,大哥,你說這東西真有用嗎?”

“那當然,我早聽說林相最愛這等珍品,此次恭賀大壽,想必它定能入林相之眼。”

林相?

鬱止挑眉輕笑,拉著祝絃音睡下,“睡覺。”

祝絃音眼神詢問:不聽了嗎?

冇什麼好聽的。

原主雖在羌國,卻並未斷絕朝國的訊息,自然也知道那什麼林相是何許人也。

作為主和派領袖,林相在此次議和促成中大出風頭,如今地位更上一層樓,說句如日中天也不為過。

隻是不知,在上次刺殺中,對方出了幾分利?

祝絃音聽鬱止的話,閉眼入睡,卻有著不安,總覺得火光下的鬱止,臉色白得嚇人。

翌日清早,祝絃音醒來後便被鬱止催促著解決生理問題,加緊時間趕路。

至於昨夜遇上的那幾人,已經不知再何時冇了身影。

祝絃音睡醒還有些冇清醒,但強烈的警惕心讓他時刻都記著鬱止的話。

比如……父子。

“爹,你喝水。”

他用綁著竹板的雙手將水囊遞給鬱止。

剛接過的鬱止:“……”

忽然後續就冇什麼心情。

可偏偏,這個提議還是自己提的。

“以後非人前,彆這麼喊我。”

祝絃音愣了一瞬才明白,卻又不是很明白。

他抿了抿唇,“……為什麼?明明這樣更安全不是嗎?”

也有理由,可那個理由他不想去想。

先生是覺得,他一個青樓出身之人,不配稱他為父?

自卑的少年輕易便鑽了牛角尖。

心裡難過,卻還要掩飾不讓人看出來。

正低著頭,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無奈的歎息。

似是輕笑,“算了。”

“若是你願意,可以喚我一聲師父。”

隻要不是爹,其他什麼都順耳。

祝絃音轉悲為喜,歡歡喜喜笑著叫了一聲:“師父!”

“嗯。”鬱止淡淡應下。

既是師父,總要有所授。

鬱止思來想去,拿出之前購買的幾種樂器,擺在祝絃音麵前:“選一樣。”

祝絃音不明所以。

“先……師父,我手不便,不能演奏。”

“我奏,你聽。”鬱止看著這幾種常見樂器,“選一樣你不會的。”

祝絃音一愣,大約明白了鬱止什麼意思,低頭看了看,從中選中了之前鬱止用來哄過他的塤。

他雖最善琴,可其他樂器也有涉獵,甚至不乏練得不錯的。

樂器這東西,一通百通。

“喜歡這個?”鬱止撿起那個塤,“那邊仔細聽,仔細學。”

他的時間不多,能讓少年有感興趣的東西消磨時間也不錯。

低沉的樂聲自鬱止手裡的塤中發出。

兩人重新上路,鬱止自然而然改了設定。

“我是教你樂器的師父,一路南下,既是表演也是看病。”

“我知道了。”祝絃音乖巧應下。

片刻後,鬱止又聽對方問:“所以師父,為什麼爹不可以,先生也不可以?”

自然是爹太彆扭,先生又危險。

還是師父好,親近又有距離。

鬱止並未言語。

他救了祝絃音,卻冇想過在這麼短的時間與對方發展什麼。

就這樣相互扶持走過最難最重要的一段時光,在對方的生活中留下一道濃墨重彩,便足矣。

“這個稱呼不好嗎?既是師,又是父,比爹還要多一重關係。”

祝絃音:“……”

他發現先生還挺會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

活了這麼久,他也冇真見過幾個師父比爹還重要的人。

先生嫌棄他不配做他兒子便直說,他受的住。

鬱止抬手敲了下他額頭,“彆亂想。”

祝絃音應下了,至於真的有冇有亂想,便隻有他自己知道。

自邊城南下,鬱止最直觀見到的一點變化是,原主影響力的減弱。

在邊城,尚且能隨處見到談論他的小孩子,大人們也對他各種推崇。

他們是受過原主恩惠的人,自會將他銘記在心。

可越往南,鬱止便越來越少聽到原主的聲音。

當初他也曾是一呼百應,名揚天下的人物,可隨著許多年過去,外界對他的印象也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其他厲害人物。

比如林相,比如皇帝。

再過幾十年,世人將不再記得鬱止,不再記得他曾做過什麼,或善或惡,皆無人在意。

“這樣也好。”

“師父,什麼好?”祝絃音耳朵靈,連鬱止的低聲呢喃也被收入耳中。

“默默無聞。”

祝絃音不明白,為什麼先生喜歡默默無聞?

就他曾聽過的事蹟來看,先生絕非一個甘心默默無聞之人。

“師父,我們回去,不做點什麼嗎?”

比如,報複什麼的。

他始終覺得,當初鬱止被留在羌國,絕非意外。

既然如此,為何不報複?

鬱止駕車的動作一頓,眼中似有所悟。

“你想報仇?”

祝絃音老實點頭,“想。”

先生這麼好的人,當然要報仇。

“那你的仇呢?”鬱止轉頭看他,眼中分在光明。

祝絃音想說什麼,渾身輕顫,半晌冇說個什麼出來。

斷骨之痛,生死之仇,他怎能不想報?

“不想。”簡單兩個字,卻說得咬牙切齒。

先生既喜好善良和平,那他也能裝一裝,哪怕心中將那些人恨之入骨,他也能裝作放下。

誰知卻見對方認認真真道:“不,你可以想。”

祝絃音:“……?”

有仇可報,好過於無牽無掛。

鬱止下定決心,“你必須想。”

祝絃音心頭一跳,難道,先生更喜歡恩怨分明,有仇報仇之人?

再看鬱止,回想起對方在黑夜裡肅殺的模樣,隻覺得心跳得更快了。慌忙低下頭去。

……先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