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九陽大成
崖畔風起,吹動沈清硯的衣袂。
他收回俯瞰雲海的視線,嘴角噙著的那絲笑意,在轉身時已化作一片溫潤的平靜。許多事情,需得一步步來。
數日後的一個午後,古墓外的林間空地。
一道杏黃色身影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勁力推送著,踉蹌幾步,最終有些狼狽地站穩。
正是李莫愁。
沈清硯立於她身側不遠處,袖手而立,神色淡然。
小龍女聞聲自墓中走出,白衣勝雪,見到眼前情景,清澈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龍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沈清硯聲音溫和,看向小龍女。
「今日請你師姐過來,是想問問你,該如何處置她。」
事情要有始有終,他這邊已經搞定,那李莫愁的下場自然也要有著落,不能真的就不管了。
李莫愁麵色微微發白,抿緊了唇,眼神複雜地看向沈清硯,又轉向小龍女,帶著幾分不甘,幾分戒備,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淒涼。
小龍女目光落在李莫愁臉上,靜默片刻,輕聲開口,問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師姐,那日你為何突然向我下那般殺手?」
她的語氣裡沒有多少質問,更多是純粹的不解。即便知道師姐性子偏激,但那般決絕的偷襲,仍讓她有些困惑。
李莫愁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晦暗。
她瞥了沈清硯一眼,見他並無表示,心知這是要她自己「交代」。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渲染的、混合著怨憤與自憐的淒楚:「為何?師妹,你問我為何?」
她慘然一笑。
「我受製於人,生死皆不由己,何來半點自由?我那兩個徒弟,一個被你身邊的楊過小子拐得心思浮動,一個更是被你直接留在了古墓近旁……說是照應,與搶去何異?至於我古墓派至高武學《玉女心經》,你更是從不曾有過傳我的念頭!」
她越說越顯激動,眼中竟真的泛起點點水光,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留在這終南山,困守一隅,武功不得寸進,傳人離心,前路茫茫,沒有半點指望!我活著還有什麼趣味?那日……那日我隻想著,不如殺了你,我再自行了斷,也算我們師姐妹一場,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同生共死罷了!」
最後幾句,她語氣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股心灰意冷的絕望意味,竟不全是作偽。
小龍女靜靜地聽著,清冷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但眼神卻微微動了一下。
同生共死……師姐竟偏激至此麼?
她想起沈清硯為自己擋針時那毫不猶豫的身影,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
經歷了那一場「生離死別」,她對於許多事情的看法,已在不知不覺中有了不同。
「師姐。」
她沉默良久,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少了往日的絕對疏離。
「你就如此想要《玉女心經》嗎?」
李莫愁心中猛地一跳!
她原本這番說辭,大半是順著沈清硯可能的暗示和自身處境即興發揮,博取同情兼發泄怨氣,卻萬萬沒料到小龍女會直接問出這句話。
巨大的意外之喜瞬間沖淡了表演的成分,她的眼睛驟然亮起灼熱的光芒,那是一種對高深武學近乎本能的渴望與執念,幾乎脫口而出。
「當然想!師妹,那是本門最高武學,是我畢生所求!我豈能不想?!」
她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穩住心神,但那份急切與渴望已然赤裸裸地擺在臉上。
小龍女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熾熱,輕輕嘆了口氣,彷彿放下了什麼一直以來的堅持。
經歷生死,如今她也想明白了許多。師父留下的規矩固然重要,但人心、同門之情,似乎也並非可以全然不顧。
人活著,總有些東西比死守規矩更重要。師姐雖是偏激,可終究是同門,是師父當年也曾教導過的人。
一部武功,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若她真如此渴求,而自己又並非沒有……給她便是。反正,師姐亦是古墓弟子,傳授於她,嚴格來說也不算外傳。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鄭重地看向李莫愁,一字一句說道。
「師姐,既然你如此想要,《玉女心經》,我可以傳你。」
李莫愁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龍女繼續道,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但是,從今往後,你需答應我,萬不可再做出傷害於我,或傷害同門、傷害清硯之事,更不可濫殺無辜,為禍江湖。若你違背此諾……」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清冽的光芒。
「我既傳得你武功,也自有清理門戶之法。師姐,你可能做到?」
沈清硯在一旁靜靜聽著,並未出言阻止。
他深知馭人之道,打一棒子需給顆甜棗。李莫愁這段時間被迫收斂,心中怨氣恐怕已積累不少,若一味強壓,難保不會生出極端變故。適當地給予她真正渴望的東西,既能稍平其怨,也能多一層羈絆與製約。
更何況,《玉女心經》的修煉限製他再清楚不過,李莫愁獨自一人,就算得了全本,沒有全真教上乘武功為基礎,沒有可靠之人同練互濟,她也難以練到高深境界,更遑論最後那兇險的關卡。
給她心經,某種程度上,也是將她更深地綁在了身邊。
李莫愁此刻哪還想得到那麼多長遠關節,巨大的驚喜已經淹沒了她。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應聲道。
「我答應!師妹,我答應你!隻要你能傳我《玉女心經》,我李莫愁對天立誓,今後絕不再主動傷害你及古墓、全真相關之人,也不再濫殺無辜!若違此誓,叫我武功盡廢,不得好死!」
誓言發得又快又急,生怕小龍女反悔。她心中暗忖,反正自從被沈清硯製住後,自己早就被迫「改邪歸正」,許久未曾真箇害人性命了。
最出格也不過是心情不佳時訓斥刁難一下楊過或洪淩波,這誓言立了毫無壓力,還能換得夢寐以求的神功,簡直是天降之喜!
小龍女見她應得爽快,神色也稍緩,輕輕點了點頭。
「如此便好。師姐,隨我來吧。」
說罷,轉身向古墓入口走去。
李莫愁強壓心中激動,連忙跟上,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沈清硯。
沈清硯對她微微頷首,眼神深邃難明。
李莫愁心中一凜,那點狂喜稍稍冷卻,明白這一切恐怕都在這位心思深沉的沈老魔算計之中。但無論如何,《玉女心經》近在眼前,其他的,也隻能日後再說了。
兩人身影一前一後,沒入古墓幽深的甬道之中。
沈清硯駐足原地,並未跟進去。他知道,小龍女自會帶李莫愁去那刻有心經的石室,為她講解其中精要。
「這樣也好,還省的自己另外獎勵她。」
日光透過精舍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整齊的光斑,茶香裊裊,卻驅不散室內凝重的氣息。
沈清硯與楊過相對盤坐,前者神色寧定,後者則微閉雙目,額角隱現汗跡,周身氣息蒸騰,顯是行功到了緊要關頭。
自那日將李莫愁之事處置妥當,沈清硯便將更多心神放在了楊過的進境上。
他新創的那套結合了「逆九陰」逆沖思路與《玉女心經》「陰進陽退」調和法門的特殊功法,經過與小龍女數月來的謹慎嘗試與相互印證,已基本完善,其中關竅、風險、輔助要點皆瞭然於胸。
原本按他的估算,若楊過自行以此法緩慢修煉,需得兩三載水磨工夫,方有望打通全身經脈,臻至九陽大成之境。但眼下時機漸熟,許多佈局將動,楊過需要有更堅實的實力傍身。
「過兒。」
沈清硯曾對楊過言道。
「你隨我習武已近三載,根基紮得頗牢。九陽神功的火候,也到了由量變轉向質變的關鍵。靠你自己慢慢研磨,固是穩妥,但曠日持久。為師今日便以那新悟的法門助你一臂之力,以內力導引,為你沖關破隘。」
「過程或有些艱難,但你需謹守靈台,信我導引,不可有半分抗拒猶疑。」
楊過對師父早已是全心信賴,聞言自是凜然遵命。
於是,自那日起,每隔七日,沈清硯便會在自身內力最為充盈平和之時,為楊過行功一次。
他並不直接以浩大內力蠻橫衝擊楊過經脈,那無異於拔苗助長,極易損傷根本。他所用的,正是那新創法門的精髓。
自身至陽至純的九陽內力為「主沖」,模擬「逆九陰」中那「另闢蹊徑、反向滲透」的微妙勁意,卻去其凶戾,隻取其無孔不入、善於尋隙的靈動機變。
同時,他分心二用,以一絲融合了《玉女心經》調和之意的陰柔內力為「輔引」,如同最靈巧的嚮導,緊隨「主沖」之力之後,撫平因衝擊帶來的細微滯澀與燥熱,引導散亂的內息歸於平和有序的軌道。
每一次行功,都需持續近兩個時辰。
沈清硯雙掌抵住楊過後心要穴,內力如春潮般緩緩湧入,卻又控製得精細入微。
楊過隻覺師父的內力時而如暖流涓涓,浸潤著那些平日修煉難以觸及的細微經脈,時而如精準的鑿子,輕輕叩開一處淤塞已久的關竅。
過程中,酸、麻、脹、熱、癢諸般感覺交替湧現,有時甚至伴隨針紮般的刺痛,皆是經脈被拓展、真氣被梳理時的正常反應。
他謹記師父吩咐,緊守心神,將自身九陽內力全然放鬆,如溪流匯入江河般,順著沈清硯那宏大而又細膩的引導力,在周身經脈中一遍遍沖刷、拓展、夯實。
沈清硯亦非輕鬆。
此法雖穩妥,卻極耗心神,須時刻把握楊過體內狀況,控製衝擊的力度與節奏,稍有不慎,雖不至於令楊過走火入魔,卻可能前功盡棄或留下隱患。
好在他如今修為深湛,精神力量強大無匹,更兼對此法門理解透徹,方能支撐下來。
時光荏苒,如此相助,一個月轉瞬即逝。
這一日,終南山巔一處僻靜的岩洞之中(為防乾擾,沈清硯特意尋了此地,洞外還有小龍女和李莫愁等人輪番護法),沈清硯與楊過已持續行功近三個時辰。
洞內氣息灼熱,楊過周身麵板泛著淡淡的金紅之色,頭頂白氣蒸騰如柱,凝而不散,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沈清硯麵色依舊沉靜,但抵在楊過後心的雙掌,掌心光芒流轉,顯然也已將內力催至一個極高的層次。
楊過體內,正進行著最後也是最關鍵的衝擊。
任督二脈之間那道天地之橋,在浩蕩精純的九陽真氣反覆沖刷下,那層堅固的隔膜已薄如蟬翼,搖搖欲墜。全身其餘經脈,早已豁然貫通,真氣流轉圓融無礙,隻待這最後一步。
「凝神靜氣,意守丹田,隨我勁力,一舉而破!」
清硯低沉的聲音直接在楊過腦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下一瞬,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雄渾、卻又無比凝練平和的巨力,自後心湧入,並非蠻橫衝撞,而是帶著一種圓融的旋轉穿透之意,輕輕「點」在那層隔膜最薄弱之處。
「啵——」
一聲唯有楊過自己能感知到的、彷彿來自身體最深處的輕微破裂聲響起。
剎那間,江河匯海,天地貫通!
原本在體內奔騰流轉卻始終差最後一線連貫的真氣,驟然連成一片渾圓無瑕的整體!
丹田氣海如同引爆了一座火山,至陽至剛的精純內力澎湃湧出,卻再無絲毫躁動暴烈之意,反而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生生不息的奇特質感。
陽氣升騰至於巔頂,自然化生一縷至純陰氣,徐徐下降,沉入丹田。陰氣凝聚至極處,又微微萌發一點陽和之意,周而復始,迴圈往復。
正是陰陽相濟,龍虎交匯,自成天地之象!
楊過忍不住發出一聲清越長嘯,聲震岩洞,激起迴響陣陣。
嘯聲中氣十足,圓融飽滿,再無半分少年人的尖利。
他周身金紅之色迅速斂去,麵板恢復瑩潤,卻隱隱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雙目開闔之間,神光內蘊,湛然若星。
嘯聲漸歇,楊過緩緩收功,隻覺通體舒泰,輕盈欲飛,體內真氣浩蕩磅礴,隨心而動,念至力生,彷彿有著無窮無盡的力量,且運轉間圓轉如意,控製由心。
那種強大、充盈而又無比平和的感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沈清硯也已收掌調息,麵色如常,唯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旋即被欣慰取代。
他看著楊過,含笑點頭。
「很好。任督已通,陰陽自成迴圈,九陽神功至此,方算真正登堂入室,踏入大成之境。以你此刻內力之精純渾厚,運轉之圓融無礙,天下之大,單論內力根基一項,能與你比肩者,已屈指可數。」
楊過翻身下地,對著沈清硯倒頭便拜,聲音激動而誠摯。
「弟子能有今日,全賴師父嘔心瀝血,耗盡心力相助!此恩此德,弟子永世不忘!」
他明白,若無師父這月來不惜損耗自身、精準無比的引導相助,單靠他自己,絕無可能在這短短時間內突破此等大關。
沈清硯伸手將他扶起,溫言道。
「師徒之間,何必言此。你天賦毅力俱佳,根基紮得牢固,方有承受為師助力之本。如今九陽大成,你武功算是有了真正的根基。但需謹記,內力深厚隻是根本,如何運用,如何與招式結合,如何應對實戰詭變,仍是漫漫長路。切不可因此自滿。」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楊過肅然應道,眼中光芒卻更盛。
他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一個嶄新的、更為廣闊的武學天地,彷彿已在他麵前展開。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位亦師亦父的青衫道人所賜。
「師父待我恩重如山,從今往後,自己絕不能負師父,寧負天下人也不能負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