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求您幫我報仇
陸無雙目光微垂,心思在剎那間急轉,一個不算周全的計劃迅速成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她先是狀若無意地朝洪淩波身邊挪了半步,目光似乎專注於場中翻飛的黃影與劍光,實則餘光已迅速將周遭地形掃視了一遍。
哪裡林木較密,哪裡岩石可作遮擋,哪條路徑最能避開場中人的直接視線。
隨即,陸無雙輕輕「哎唷」一聲,左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小腹,眉頭蹙起,臉上適時地浮起一絲窘迫與不適,側頭對身旁的洪淩波壓低聲音道。
「師姐,我……我肚子忽然有些絞痛,想去那邊林子裡……方便一下。」
她說話時,身體還微微躬了躬,更顯逼真。
洪淩波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場中,隻見楊過在金雁功的加持下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師父一記淩厲的拂塵橫掃,險之又險。
她聽到陸無雙的話也隻是眼珠微轉,轉頭瞥了陸無雙一眼,見她臉色確實有些發白(一半是緊張,一半是刻意為之),便不疑有他,隻隨意點了點頭,目光很快又粘回了比試上,低聲道。
「那快去,莫走太遠,小心些。」
這些天,她一直認真觀看楊過和李莫愁的切磋,也算是小有收穫,所以心神大部分都放在了觀看上麵,並沒有太在意陸無雙。
陸無雙對著洪淩波低頭應了一聲。
「嗯。」
臉上維持著那絲難受的神情,轉身便朝著與沈清硯所在青石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片林木較為稀疏的林子邊緣快步走去。
她走得有些急,腳步因心緒和本就輕微的腿疾而顯得並不十分平穩,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幾棵粗大樹木的樹幹之後。
一脫離洪淩波以及場中可能投來的視線範圍,陸無雙立刻背靠樹幹,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側耳傾聽,遠處拂塵破空與長劍交擊之聲依舊密集,師父的叱喝與楊過的沉喝隱約傳來,顯然戰局正緊。
機會稍縱即逝。
她不再猶豫,定了定神,開始沿著一條事先看好的、儘量利用樹木和岩石陰影的弧線路徑,向著清潭另一側沈清硯所在的方向迂迴靠近。
陸無雙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儘量先以腳掌試探,再緩緩踏實,竭力避免踩到枯枝或鬆動石子。
饒是如此,因著腿腳天生的些許不便,以及內心的極度緊張,她的身形難免有些滯澀,無法真正做到悄無聲息,隻能說是將可能發出的響動降到了最低。
心跳在胸腔裡擂鼓般作響,幾乎要撞破耳膜。她不僅要留意腳下,更需分神死死關注遠處師父的動靜。
每一次拂塵揮出的厲嘯,都讓她脊背一緊,生怕那是師父察覺異常、驟然襲來的訊號。
好在,李莫愁此刻正將連日來積壓的憋悶邪火,盡數傾瀉在楊過這個「出氣筒」身上,拂塵攻勢如狂風暴雨,招招狠辣迅疾,逼得楊過不得不將金雁功施展到極致,全神閃避招架,戰圈內勁風呼嘯,塵土微揚,一時間確實無暇他顧。
這緊繃的、令人窒息的氣氛,以及遠處激烈的戰況,恰好為陸無雙這緩慢而驚險的迂迴靠近,提供了寶貴的時間與一絲僥倖的空間。
她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不僅因為費力,更因這每一步都好像是如履薄冰。
終於,陸無雙迂迴至青石側後方,距沈清硯背影約兩丈之處,隱在一叢茂密竹枝之後。
這個角度,恰好能被青石遮擋,避開場中絕大多數視線。
她停下腳步,並未立刻上前,而是先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然後從地上拾起一顆指頭大小的圓潤石子,運起一絲微薄內力,手腕輕抖,石子劃出一道低微的弧線,「嗒」一聲輕響,精準地落在沈清硯身側三尺處的草地上。
聲音不大,但在高手耳中已足夠清晰。
沈清硯身形似乎微微一頓,偏過回頭看了一眼。
「她怎麼來了。」
陸無雙知道,沈清硯已然察覺。
她不敢再耽擱,從竹叢後微微探出半身,確保沈清硯能用眼角餘光瞥見自己,然後用極低卻清晰的氣音,急促而懇切地吐出事先想好的話。
「沈道長……晚輩有緊要之事,萬望垂憐,懇請借一步說話!」
說完,她迅速縮回竹叢後,心臟怦怦直跳,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她賭的是沈清硯的智慧與敏銳,能明白她如此迂迴隱蔽的苦衷。
沈清硯靜立片刻,身形卻已不著痕跡地轉了小半圈,剛好能看到竹叢後陸無雙那半張寫滿焦急與決絕的蒼白側臉。
他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明瞭。
「她這會來找我……估計是為了李莫愁的事情吧。可這事還真不好辦啊……」
又過了幾息,他才彷彿賞景倦了,自然地轉過身,目光似隨意掃過竹林方向,腳步輕移,向著那片更為幽深的竹林不疾不徐地走去,口中彷彿自言自語般輕吟了一句:「水色雖好,終不及竹影清幽。」
這話聲音不高,恰好能讓近處的陸無雙聽清,卻又不會引起遠處正全神交手之人的注意。
這便是一個明確的訊號。
陸無雙心頭一鬆,不敢有絲毫延遲,立刻借著竹叢岩石的掩護,以潛行般的姿態,遠遠綴在沈清硯身後,保持著一段不易被察覺的距離,也隨之沒入了那片更茂密、更隔絕視聽的竹林深處。
直到深入竹林,耳畔隻餘風吹竹葉的颯颯聲,遠處比武的勁風呼喝已變得模糊難辨。
沈清硯纔在一處較為開闊、四麵竹影環繞的空地停下,轉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小心翼翼跟過來、氣息微亂的陸無雙。
「你有何事,現在可以說了。」
「你行事如此謹慎,莫非你所言之事,關乎你師父李莫愁?」
陸無雙見他直接點破,也不再猶豫,雙膝一彎,徑直跪倒在鋪滿竹葉的地上,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顫抖與恨意。
「道長明鑑!晚輩陸無雙,身負血海深仇,仇人正是李莫愁那女魔頭!全家數十口性命,皆喪於其手!晚輩武功低微,復仇無門,日夜煎熬……懇請道長,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為江湖除害,助晚輩報此深仇!」
她伏地不起,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多年積壓的恐懼、屈辱與刻骨仇恨,在這相對安全的環境下,終於難以抑製地隨著哽咽傾瀉而出。
沈清硯沉默地聽著,待陸無雙情緒稍穩,才緩緩道。
「起來說話,將前因後果,仔細道來。」
雖然具體情況他都知道,但在陸無雙看來,他應該是不知道的,所以還是要讓陸無雙親自講一遍。
陸無雙依言起身,臉上淚痕交錯,卻努力穩住聲音,將陸家莊慘案當晚所見。
李莫愁如何帶人殺人放火,如何親手擊殺她父母,自己和表姐如何僥倖逃生,後來又如何被李莫愁認出帶走,這些年名為師徒實為奴僕玩物般的悽慘處境,一一道出,細節清晰,恨意滔天。
沈清硯靜靜聽完,又問。
「你既隱忍至今,為何認定我能幫你?又為何選在此時冒險?」
陸無雙慘然道。
「晚輩觀察日久,知道長武功深不可測,為人持正,更與龍師叔淵源匪淺,是唯一可能製約乃至……處置李莫愁,而不至引發古墓與全真激烈衝突之人。」
「晚輩如履薄冰,每日皆在尋找機會,今日見道長獨處,師父又被楊師兄全力牽製,實乃千載難逢之機,縱然冒險,也顧不得了!」
她再次跪下,重重叩首。
「晚輩深知此請令道長為難,但血仇如熾,日夜噬心!求道長仗義援手,晚輩願付出任何代價!」
沈清硯看著她因激動和期待而微微發亮的眼睛,沉默片刻,方平靜開口。
「你的遭遇,沈某明瞭。李莫愁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陸無雙心中一喜,以為對方即將應允。
然而,沈清硯話鋒清晰轉折,語氣依舊平穩。
「但,沈某不能答應你親自出手取其性命。」
陸無雙眼中光芒驟然暗淡,急道:「為何?!」
沈清硯目光沉穩,緩緩剖析,所言聽來條理分明,合乎情理。
「其一,門派香火之情,不可不顧。李莫愁終究是古墓派門人,林朝英祖師與我教重陽祖師昔年淵源頗深,這份舊誼,我全真掌教馬鈺師兄與諸位師長皆頗為念及。」
「我若越俎代庖,貿然誅殺古墓弟子,於情於理皆顯突兀,更易傷及兩派本就不甚融洽的和氣,令馬師兄等長輩處置為難。此乃顧及大局之慮。」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
「其二,李莫愁作惡多端,取其性命看似痛快,實則便宜了她,一死百了,過往罪孽反倒無從清償。如今她既已受製,困居古墓,難以再為禍江湖。」
「留著她,嚴加約束,令其以有用之身,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未嘗不是一種贖罪與懲戒,誅心或許勝於誅身。」
語氣坦然,並無虛偽掩飾,卻自然略去了更深層的權衡。
其實,以上都是廢話,全都是敷衍和藉口。
最主要的還是,殺了李莫愁對他來說沒什麼好處,但不殺李莫愁,他就能有一個實力不錯,漂亮能幹,還能幹髒活累活的手下。他不是什麼聖母,所以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更何況,陸展元辜負李莫愁在先,所以這筆恩怨情仇還真談不上什麼無辜。
陸無雙聽到這些話,嘴唇顫抖,失望與不甘幾乎將她淹沒。
這時,沈清硯話鋒再轉。
「不過,你的仇,並非無路可報。」
陸無雙聽到這話,驀然抬頭。
沈清硯目光深邃。
「仇怨最解,莫過於親手了斷。」
「你心誌還算不錯,所缺者,乃名師指點與時間積澱。李莫愁教你,不過隨意敷衍,甚至刻意誤導,你自然難有寸進。」
他略作沉吟,似在斟酌,隨後清晰道。
「我可設法說動龍姑娘,準你脫離李莫愁門下,轉投於她,成為古墓派正式傳人。龍姑娘得林祖師真傳,武學精純高深,你若能得她傾囊相授,加之自身勤勉,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超越李莫愁。」
陸無雙呼吸一滯,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但,有一條件。」
沈清硯語氣轉為嚴肅。
「五年之期。五年內,你需潛心拜入龍姑娘門下,刻苦修行,不得主動向李莫愁尋釁,甚至需掩飾仇恨,不露絲毫痕跡。」
「五年之後,若你自覺武功有成,可堂堂正正向李莫愁提出以武了斷私仇。屆時,隻要符合江湖規矩,我與龍姑娘,皆不會幹涉。生死自負。」
他稍頓,補充道。
「當然,若這五年間,李莫愁再犯惡行,或試圖對你不利,我自會依先前約定處置,無需你等到五年之後。此節,你可安心。」
陸無雙呆立原地,心潮劇烈起伏。從懇求外人誅仇,到被拒,再到獲得一條親手雪恨的漫長卻切實的道路……
這轉折令她一時難以消化,但仔細想來,這竟是當下最合理、也最能兼顧各方的方案。
五年光陰固然漫長,但有了明確的目標與期待,再長也值得等待。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再次鄭重跪拜。
「多謝道長指點迷津!此策周全,既全兩派情誼,又予晚輩親手復仇之望!五年之約,晚輩必恪守不渝!定當竭力用功,不負道長與未來師父厚恩!」
雖然沈清硯沒有能幫她報仇,但卻也算是伸出了援手,起碼她也算是沒有了性命之憂。
她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起來吧。」
沈清硯虛抬右手。
「此事我需尋恰當時機與龍姑娘商議,急不得。你且先回去,一切如常,勿露破綻。今日之言,止於此間。」
「是!晚輩明白!」
陸無雙連忙起身,用力點頭。
胸腔中積鬱多年的塊壘,彷彿被撬開了一絲縫隙,透入了光亮與希冀。雖然前路漫漫,但終究不再是絕望的黑暗。
她依著來時的方法,謹慎地整理了一下儀容,擦去淚痕,然後沿著另一條更隱蔽的路徑,悄悄繞出竹林。
在遠離青石的另一側林邊現身,再裝作剛「方便」完的樣子,低著頭,腳步略顯匆匆地回到了洪淩波身邊,目光重新投向場中激烈的戰團,彷彿從未離開過。
沈清硯則在竹林中又靜立了片刻,目光掠過竹梢,望向古墓方向,眼底思慮流轉。
「總算是應付過去了。」
「她也算是個可憐娃,找機會再想辦法幫她治下腿吧。女孩子瘸著腿,終究不怎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