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接到陸無雙
李莫愁住處離終南山不遠,不過幾日路程。 ->.
洪淩波心中壓著沉甸甸的恐懼和頸後那如影隨形的陰冷,腳下絲毫不敢停歇,幾乎是一路疾奔,三天後趕到了鎮外一處僻靜的宅院。
這正是李莫愁的落腳之處。院落不大,門庭冷清,帶著幾分主人特有的孤峭氣息。
陸無雙正在院中一棵老樹下心不在焉地練習著粗淺的劍法。
她穿著素淨的衣裳,身形纖細,眉眼間藏著幾分與她年齡不符的隱忍與警惕。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她立刻收勢回頭,見是洪淩波獨自回來,且臉色蒼白,氣息不穩,心中不由一緊。
「師姐?」
陸無雙迎上前,目光迅速掃過洪淩波身後。
「師父呢?」
洪淩波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按照李莫愁的吩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師父有緊要事情需立即處理,無法抽身回來。她命我前來,帶你即刻前去匯合。那邊……缺人手。」
陸無雙眼神微動。李莫愁突然外出,又急召她前去,這情形並不尋常。但她深知李莫愁的手段,更清楚自己武功低微,即便心有疑慮,也絕不敢表露半分,更不敢有絲毫違逆。
逃跑的念頭隻在腦中一閃,便被壓了下去,上次嘗試逃跑後被抓回的慘痛教訓,至今記憶猶新。
「我明白了,師姐稍候,我這就去收拾。」
陸無雙低眉順目,轉身便回房收拾行李。
她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物,一點私藏的碎銀,還有一柄李莫愁隨意賜下讓她練習的普通短劍。動作利落,並無半點拖遝。
洪淩波看著她進屋,自己也立刻行動起來。
她心中清楚,此番前往古墓,絕非短期相助,李莫愁那「留下」之意,分明是要長居。
她不敢怠慢,回到自己暫住的廂房,將認為用得上的衣物、日常用物、甚至一些瓶瓶罐罐的普通傷藥,都打包起來。想到古墓陰寒,又特意翻出兩件厚實些的夾襖。她收拾得仔細,大大小小竟捆出好幾個包袱。
待到兩人在院中匯合,陸無雙看著洪淩波腳邊那顯眼的數個包袱,甚至還有一個不小的箱籠,不禁訝異。
「師姐,我們這是……要搬家麼?」
她原以為隻是前去協助,幾日便回。
洪淩波心頭一凜,臉上卻繃得更緊,彎腰提起最重的兩個包袱,語氣生硬。
「不該問的別問。師父如何安排,我們照做便是。快些,馬車已在鎮口等著了。」
她不敢多說,生怕言多必失,更怕陸無雙從她緊繃的神色或隻言片語中察覺出異樣,陡生變數。
若是這丫頭半路起了別的心思,自己所中的毒……
她不敢再想下去,隻催促道:「動作快些,師父最不喜等人。」
陸無雙見狀,隻得嚥下疑惑,默默提起自己的小包袱,跟在洪淩波身後出了院門。
鎖上門扉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囚籠般卻又暫時給予她一方喘息天地的小院,心中掠過一絲茫然。
鎮口果然雇了一輛青篷馬車。
車夫是個沉默寡言的老漢,幫著將箱籠包袱搬上車廂。
車廂內頓時被擠得滿滿當當。
一路無話,隻有車輪碾過官道發出的單調聲響。
暮色漸濃,秋日的晚風透過車簾縫隙吹入,帶著涼意。
陸無雙挨著包袱坐著,幾次偷偷打量洪淩波。
她總覺得師姐今日格外不同,以往雖也嚴厲,卻少有這般魂不守舍、如驚弓之鳥般的緊繃,尤其是那眼底深處藏不住的驚惶,讓她心生不安。
「師姐。」
陸無雙斟酌著開口,試圖讓語氣顯得隻是尋常關心。
「師父那邊……可是遇到了什麼棘手之事?我看你氣色不大好。」
洪淩波幾乎是立刻駁斥。
「沒事!師父武功高強,能有什麼事?」
話出口才覺反應過度,她抿了抿唇,生硬地補充道。
「隻是連日奔波有些累罷了。你安靜坐會兒,到了自然知道。」
陸無雙碰了個釘子,卻不放棄。她年紀雖小,卻在李莫愁手下學會了察言觀色。
洪淩波越是迴避,她心中的疑雲就越重。
她換了個方式,略帶親近地低聲道。
「師姐,這裡就我們兩人。我自知武功低微,幫不上師父大忙,但也總想為師父、為師姐分憂些許。若是……若真有什麼難處,你悄悄跟我說一點,我也好心裡有個準備,免得屆時不慎觸怒師父。」
她這話說得頗為懇切,帶著對洪淩波這些年偶爾回護的些許真心感激。
然而,洪淩波此刻自身難保,哪敢吐露半個字?
李莫愁的警告、半月後的毒發……如同毒蛇般纏繞著她的心神。陸無雙的試探,在她聽來更像是來自陰間的低語。
「我說了,不知道!」
洪淩波煩躁地低喝一聲,猛地扭過頭去,死死盯著搖晃的車簾外飛速後退的昏暗景緻,不再理會陸無雙。
「全是師父的安排,你到了就聽命行事,其餘不要多想,更不要多問!」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恐懼,也是極力壓抑的焦躁。
陸無雙怔住了,看著洪淩波僵硬的背影,終是緩緩垂下了眼睫,將所有疑問和不安都掩藏在乖巧順從的表象之下。
她緊了緊懷裡的包袱,那裡麵除了衣物,還有她暗中打磨鋒利、藏在夾層中的一把短刀。
不知此行是福是禍,但無論如何,她得為自己保留一點點微末的、可能毫無用處的準備。
車廂內徹底陷入了沉默,隻有車軸吱呀,載著滿心秘密的洪淩波和滿腹疑竇的陸無雙,向著夜幕籠罩下的終南山,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