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師姐,好久不見
林間小徑蜿蜒,通往古墓的路徑越發幽深僻靜。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沈清硯步履從容,左手拎著李莫愁衣領,暗中卻還有一股柔和卻堅韌的真氣便托著渾身僵硬、穴道被製的李莫愁隨之前行,彷彿牽引著一件沒有重量的物事。
李莫愁此刻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翻湧不休。
那無法動彈的身體裡,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屈辱、駭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切的恐懼。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她腦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
她李莫愁縱橫江湖十數年,赤練仙子之名令人聞風喪膽,五毒秘傳、冰魄銀針、赤練神掌,哪一樣不是令人防不勝防的絕技?
即便遇到真正的頂尖高手(如五絕),她也自信能周旋一二,全身而退。
可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許的年輕道人……
三招!
不,或許根本談不上「招」。
對方隻是隨意拂袖、抬手、搭肩,她那足以致命的暗器、陰毒的掌力、淩厲的拂塵,便如同兒戲般被輕易化解、擊潰。
更可怕的是那透體而入的內力,灼熱精純卻又堂皇正大,沛然莫禦,瞬間便將她苦修多年的真氣沖得七零八落,連自絕經脈都做不到!
這種絕對的實力差距,她隻在當年麵對師父(林朝英侍女)全力施展時,才隱約感受過一絲。
可那已是多年前,且師父也絕無此人這般舉重若輕、近乎「道」的揮灑自如!
「他究竟是誰?全真教何時出瞭如此恐怖的人物?看其內力路數,雖有全真根基,卻又博大精深、圓融如意,隱隱超脫其上……莫非是全真七子秘密培養的關門弟子?還是某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返老還童?」
無數猜測混雜著恐懼在她心中翻滾。
更讓她心寒的是,對方擒下她後,竟是要帶她去古墓!
這意味著此人不僅實力恐怖,更與古墓派關係匪淺,至少是知曉內情之人。
自己此番尋仇,竟一頭撞在瞭如此鐵板之上,實是倒黴透頂!
怨恨、不甘、驚懼交織,令她那雙無法轉動的美眸中,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跟在後麵的洪淩波,此刻也是小臉煞白,腳步虛浮。
她親眼目睹了師父被如同嬰孩般製服的全過程,那份震撼遠比聽說任何江湖傳說都要強烈。眼見古墓越來越近,她心中逃意漸生。
師父都被擒了,自己這點微末功夫,留在此地豈不是任人宰割?
洪淩波腳步下意識地放慢,眼神偷偷瞟向旁邊的密林,計算著逃跑的路線和時機。
就在她心跳如鼓,準備趁前麵那道人不備,猛地向林中竄去時,一個平淡的聲音卻如同在她耳邊響起:
「你也一同去。」
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抵心神。
洪淩波渾身猛地一顫,剛剛提起的那點勇氣瞬間消散,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僵硬地轉過頭,隻見那青衫道人並未回頭,依舊不疾不徐地前行,彷彿隻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可就是這「隨口」一句,讓洪淩波徹底斷絕了逃跑的念頭。
她毫不懷疑,對方若真想留下她,恐怕自己連半步都逃不出就會被製住。師父那般厲害都走不過三招,自己……估計真的半招都接不下。
「是……是,前輩。」
洪淩波聲音發顫,認命般地低下頭,老老實實地跟緊了步伐,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不多時,三人已來到古墓入口附近。那被藤蔓遮掩的石門依舊緊閉,周遭寂靜清冷,唯有秋風穿過林隙的嗚咽。
沈清硯在墓門前數丈處停下,並未直接上前叩門或觸動機關。
他稍運內力,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石門之內。
「龍姑娘,沈清硯有事叨擾,還請現身一見。」
聲音在內力的推送下,悠悠傳入幽深的墓道。
片刻沉寂後,那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內側滑開,發出沉悶的「軋軋」聲。
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清冷絕美的麵容上帶著一絲被打擾靜修的不解,正是小龍女。
她眸光清冽,先落在沈清硯身上,語氣平淡無波。
「沈道長,不是方離去不久麼?怎地又……」
話未說完,她的目光已然瞥見了被沈清硯以真氣虛托、僵立在一旁的杏黃道袍身影。
當看清那張充滿怨毒、驚懼卻依舊美艷的麵孔時,小龍女清冷如古井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明顯的漣漪。
她櫻唇微啟,似乎有些意外,又彷彿在意料之中,沉默了一瞬,方纔輕輕吐出一句話,聲音依舊空靈,卻少了幾分平時的縹緲,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師姐……好久不見。」
這四個字,在這清冷的古墓前響起,彷彿帶著歲月的塵埃與冰封的過往。
李莫愁聽到這聲「師姐」,身軀雖不能動,眼中卻是厲色爆閃,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而出,死死盯著小龍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輕微響聲,顯然情緒激動至極,卻因穴道被製,連話都說不出。
小龍女卻已不再看她,目光轉向沈清硯,眼中帶著詢問之意。
沈清硯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方纔在山間偶遇這位,觀其形貌裝束,想起龍姑娘你之前提過的師姐,又見她行色匆匆直奔後山,言語間似對古墓不懷好意,我便出手攔下了。她見麵便突施辣手,我隻好將她製住,點了穴道。想來應是李莫愁李道友無疑。」
「如今她周身大穴被封,動彈不得,但無性命之憂。如何處置,還請龍姑娘定奪。還有這位,是她的弟子。」
他簡單說明瞭情況,點明自己是從小龍女處得知的資訊,並特意說明瞭李莫愁被封穴的狀態,將處置權交給了她。
小龍女聞言,微微頷首,再次看向李莫愁,清冷的眸光在她怨毒的臉上停留片刻,卻並未立刻說話。
沈清硯見狀,又補充道。
「此人武功不弱,心性似乎也偏激了些。龍姑娘若覺得不便處置,或有所顧忌,沈某亦可代勞。」
他語氣淡然,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小事,但話中意味卻讓李莫愁心頭劇震,眼中除了怨毒,更添了幾分驚怒與焦急,死死瞪著小龍女,似乎想用眼神傳達什麼,卻終究無法動彈分毫。
小龍女沉默片刻,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有勞沈道長將她帶來。這是古墓派門戶內事,不敢再勞煩道長。」
她頓了頓,看向李莫愁的眼神裡,那絲複雜之色更深,卻並無多少恨意,隻是清冷。
「如何處置師姐……我需想想。」
她隨即抬眼,看向沈清硯,語氣雖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客氣。
「沈道長若不嫌古墓陰寒,還請入內稍坐。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人畢竟是沈清硯抓的,而且李莫愁武功不弱,等下解開李莫愁穴道,若是李莫愁暴起發難,有沈清硯策應一番也是應該。
隻是這古墓從來不允許男子進入的門規,今天要因為師姐破例一回了。
沈清硯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也好。」
小龍女輕聲喚道。
「孫婆婆。」
墓門內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手持柺杖、頭髮花白、麵容慈祥的老嫗快步走出,正是孫婆婆。
她一眼看到被製住的李莫愁,先是猛地一怔,腳下不由頓住,臉上神色瞬間變得極為複雜。
有驚訝,有擔憂,有痛心,也有深深的無奈。她看著李莫愁那張因為怨恨而略顯扭曲、卻依舊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熟悉臉龐,嘴唇動了動,終究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龍姑娘,這……這是……」
孫婆婆的聲音有些乾澀。
小龍女吩咐道。
「婆婆,先將師姐帶入墓中吧。」
又看向一旁惶恐不安的洪淩波。
「這位姑娘,也請一同入內。」
孫婆婆聞言,定了定神,臉上複雜神色漸漸收斂,恢復了平日的恭謹。
她走上前,從沈清硯那裡接過了渾身僵硬的李莫愁。
觸手之處,穴道封得嚴絲合縫,勁力巧妙,孫婆婆心中又是一凜,不由得多看了沈清硯一眼,目光中帶著感激與深深的敬畏。
她小心地攙扶(或者說押著)李莫愁,動作間卻並不粗魯,反而帶著一種老人對晚輩下意識的照顧姿態,隻是眼神裡那份痛心與無奈揮之不去。
洪淩波見師父被帶走,更不敢有違,戰戰兢兢地跟著孫婆婆,低頭走進了幽深的墓道。
小龍女側身,對沈清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清硯也不推辭,邁步走入。
小龍女隨後而入。
厚重的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秋日的天光與山風隔絕在外,墓道內隻剩下長明燈幽暗搖曳的光暈,以及一片更加凝重而複雜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