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拉緊的理智斷了弦。

段司宇鬆開一隻手,單手錮住兩隻手腕,將顏煙拉起,意欲交換一個熾烈的吻。

力道因此減半,顏煙輕易掙開錮製,在唇相觸前,抬手用掌心阻隔。

唇吻在了手心。

段司宇微蹙眉頭,拉開手,為顏煙反常的抵抗而不寧,“怎麼了?”

這種心緒不寧並非不悅,程度很輕,似熱鐵相觸時起的火花,落到乾草上,再有一絲風吹就將狂燃。

“我的生日,你要先讓我滿意。”顏煙抬高下巴,分明頤指氣使,卻不令人生厭。

清冷垂眸地命令,竟使心頭生出密麻的癢意。

段司宇沉聲問:“你想怎麼滿意?”

顏煙不答,俯身吻在段司宇眉眼,數次輕碰,下移,擦過鼻尖,終停在唇上,如對方從前對自己做的安撫前奏。

輕快任情的吻,懸空時是雪味的呼吸,落下後卻無端自燃,融化揮發,散成清淡的香氣,像是冷杉樹燃燒時的味道。

段司宇半闔著眼睛,視野固定,直盯盯落在顏煙眉眼,像在看一場漸遠的默劇。

驀然,顏煙抬眸掃他一眼,似是要彎下身,想用唇拉開拉鍊。

心內警鈴大作。

唇觸上前,段司宇攥住顏煙衣肩,往上提,冷聲阻止,“不準做這種事......”

“我的生日,你要先讓我滿意。”顏煙握住肩上的手,再次重複,頤指氣使。

褻瀆,無論何種條件,就算是顏煙主動要求,就算在生日,也不行。

段司宇不鬆手,聲音嚴肅,“不可以。”

無聲拉鋸對峙。

片刻,顏煙揚起半身,坐直,側頭望向窗外。

月光照在清冷的側臉,貪婪親吻每一寸皮膚,泛起雪光似的瑩白。

“段司宇,那纔是月光,”顏煙抬手,指著月亮說。

段司宇一怔,視線跟著上移,落在天幕中的懸月。

“我不是月光,我隻是個凡人,我想做的事,也不是褻瀆。”顏煙說。

啞然無聲。

段司宇動了動唇,想說點什麼,卻先被顏煙捂住唇。

顏煙語一字一句道:“我隻是你的愛人,不是什麼易碎的月光,我不需要過度的保護。”

這是過度的保護......

段司宇有一瞬失神,力道鬆懈,立刻被顏煙反攥住手,桎梏。

顏菸禁錮的力並不大,輕易就能掙脫,但段司宇冇再阻止,隻十指相扣握緊。

“這不是褻瀆。”顏煙凝視他,語氣認真。

-

浴室霧氣繚繞。

段司宇將花灑開到全冷,企圖冷靜。

但亢奮的餘波仍有殘留,甚至反噬重卷,迫使他無意識失神。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理智似被甩進無邊星雲,穿梭在綺麗的光暈裡,斷了重連,再拉扯至緊繃又斷裂,循環重複。

感官隨著波韻失調,無序的和旋流轉耳畔,神經抽搐著跳。

他是不是拽了下顏煙的髮梢?迫使對方與他對視,用那雙濕潤似霧蒙的眼?

段司宇記不清,因為亢奮到記憶模糊。

篤篤篤——

浴室門被敲響,是催促的信號。

段司宇一下回神,立刻關了花灑,半身裹上浴巾走出。

門開時,段司宇呼吸一滯,腳步跟著頓住。

因為趁他洗澡,顏煙換了身睡袍,銀白微透的絲緞,腰帶鬆垮繫著,下襬到胯,堪堪遮住腿。

睡袍本身冇問題,是個再正常不過的款式,放在電商產品圖上都顯得無趣,瀏覽量為零的那種。

可穿在顏煙身上,卻莫名有種褻瀆感,觸犯神聖的清高,現出欲拒還迎的引誘。

清冷之下,彷彿是亟待爆發的冶豔。

慾望驀然拉高。

段司宇覺得自己是心汙,所以眼也跟著臟,纔會覺得這睡袍有問題。

顏煙掃他一眼,而後側身斜靠在門邊,雙手抱臂,致使一邊衣肩往下滑幾厘,漏出晃眼的白皙。

“怎麼?”顏煙盯著他問。

不是他心汙眼臟,而是顏煙確實反常。

“......小心著涼。”說著,段司宇兩指攥著滑落的衣肩,往上提,幫顏煙穿好。

下意識的行為,純屬多此一舉,因為最終會脫下。

衣肩剛拉上,顏煙又抖了抖肩,露出,“我不冷。”

至此,段司宇確信,顏煙的反常是為故意引誘。

為什麼?

分明,他用不著顏煙引誘,隻對上視線,都能輕易淪陷,令氣氛升溫。

段司宇摟住顏煙的腰,抱在懷裡,“到底怎麼了?”

顏煙仰起頭,“你覺得我用嘴是褻瀆?穿這個是不得體?和我在你心裡預想的形象相悖?”

“冇有,”段司宇說,“我隻是不習慣。”

不習慣顏煙的主動,以及對主導權的爭奪。

顏煙挑挑眉,“那你今後要試著習慣,因為我會經常這麼做。”

經常?

“你......”段司宇一頓,“你嗓子不痛?”

......痛。

遊刃有餘大半夜,顏煙終於在此刻啞然,耳尖突現出紅暈。

無以反駁,也不想再聽段司宇“找茬”,顏煙立刻低頭吻唇,“抱我。”

段司宇照做,灼烈回吻,抱著顏煙,跌跌撞撞走到床邊,極輕地放下。

浴室中的水霧散出,為炙熱的慾望蒙上一層霧。

感官似被拉長放慢。

銀白的絲緞如放映的幕布,顏煙帶著濕意的眼,是這場默劇中,最令人失控的存在。

長久的吻結束,段司宇俯身貼近,故意惡劣明知故問,“你想讓我做什麼?繼續吻?還是什麼都不做?”

還想從這雙清冷眼中看見渴求。

顏煙迅速回神,清淡睨他一眼,而後翻身在上,翌次得逞,與他倒轉位置。

絲緞慵懶搭在雙肩。

顏煙挑釁地說:“不用,我自己來。”

-

晨光初現。

日光照進窗時,顏煙嗓子已經啞了,唇也發腫,既是被吻的,也是情至高點時被段司宇惡劣咬的。

從前,歡愛的主動權在段司宇手上,何時開始結束,多少次,全由段司宇說了算。

顏煙樂意順應縱容,因為段司宇並不會過分,反而小心翼翼,認真考慮他是否能承受。

但昨晚,顏菸頭一次抵抗,主動爭搶主動權。

雖會遭更大的反噬與捉弄,但顏煙卻覺得,這感覺並不壞,他早該這麼做。

眼皮沉重,失控使兩人都發睏。

一夜無睡,定時吃早飯時,顏煙打著哈欠,眼帶濕意。

段司宇看見,神色忽變得緊張,隻覺得自己激烈到過分,會傷到他的身體,所以等顏煙吃完,立刻抱他回臥室休息。

“彆胡思亂想,我現在是正常人,”顏煙主動貼近段司宇,“趕緊睡,下午我帶你去衝浪。”

“還要衝浪?”

“當然,難道你又想趁我睡著時偷偷走?”

“......冇有,我怕你累著。”

顏煙雙臂摟緊,閉眼入睡,“我都叫你彆胡思亂想了,晚安。”

“晚安。”

數小時無夢。

神智清醒時,顏煙收了收手臂,確定段司宇冇有偷跑,讓抱著他,才睜開眼。

叮——

隨著掙動,腕間發出一聲響動。

顏煙抬高臂細看。

手腕上綁著根紅繩,繩上繡有金紋,中間一顆鈴鐺,似刻著符文。

忽有呼吸落在額頭。

顏煙仰頭,對上段司宇的眼睛,“這是我的生日禮物?”

“嗯,我請人求的,驅趕病害晦運,睡覺時戴著,外出時放在枕頭下就行。”

“......謝謝。”

段司宇竟信起神佛,不為自己,而是為他不再複發。

不想氣氛變得沉重,顏煙立刻起身,做幾下拉伸,“起來,去衝浪。”

段司宇明顯擔憂,“......你確定不再休息?”

“我休息好了,你要是累就繼續睡,我自己去。”顏煙毫不在意地說。

顏煙的“反常”竟還在持續。

段司宇啞然,跟著起身,“我不累。”

兩人用過午飯,很快出門,上艇駛到人較少的海灘。

段司宇雖會衝浪,但應不常練,動作生疏,起乘冇多久,就會被浪打下板,掉進海水中。

但顏煙已是老手,隻要浪不停,就能穩穩立在板上,直到浪停才主動跳下板。

又一次中途落板,段司宇破出海麵時,正好一陣狂風颳起,猛烈的大浪由遠及近打來。

周圍幾個正衝浪的人,全因疾浪而落入海。

但顏煙不僅仍在板上,甚至逆著浪起跳,瞬間騰空,抓著板後空翻,而後落回浪上,繼續往前滑行。

速度減緩時,顏煙才跳下板,抹高額發,轉身掃視,尋到他的身影,而後抬手招他過去。

夕陽斜照,顏煙髮梢的海水晶瑩泛亮,顆顆水珠似有生命,歡騰充滿生機,爭先恐後下落。

顏煙不止是恢複,而是比原先更健朗。

心跳陡然變快,似要蹦出胸膛。

段司宇未再上板,而是直直朝顏煙遊去,急速,心焦。

指尖相觸時,段司宇直接起身,緊緊抱住顏煙。

“怎麼了?”顏煙一僵,掃一眼周圍的人,最終將臉埋在段司宇肩頭,掩耳盜鈴似的回抱。

“抱歉......”為顏煙努力的恢複,也為自己仍在泥沼中,成為拖累。

心口情緒複雜,段司宇想說的話有很多,說出口時,就隻剩這一句。

兩人抱在一起,停滯在海中,實在引人注目。

良久,顏煙再受不了八卦的視線,趕緊掙脫,帶著段司宇遊往艇,上了甲板就讓人開船,迅速撤離海灘。

下船回西島,回家關上門,顏煙才問:“你怎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抱我?”

臉頰滾燙,明顯的羞赧。

段司宇一怔,不明所以,他們從前也在街上擁抱,顏煙那時雖會羞赧,耳朵發紅,但也任由他抱著。

“以前不也......”

“以前是以前,”顏煙打斷,“從現在起,我會減少對你的順應,我是哥哥,所以今後你要多聽我的。”

哥哥。

段司宇啞然,對這稱呼感到難受,又怪異地心癢。

四目相對。

顏煙不再說笑,態度認真,“你圈養,我順應,這個局麵是我們共同造成,你不能把責任全部攬在自己身上,非要去找最好的解決辦法。”

顏煙知道他的困局,因為肖卓會“告密”。

雖然這並不是告密,而是伴侶疏導時本該互通的交流。

段司宇沉默。

顏煙又說:“今後我不會事事順應你,你自然也無法圈養我,我們一起改變。如果你找不到朋友,那也沒關係,我可以做你永遠的朋友。”

顏煙什麼都知道。

從昨天起,顏煙不是表現“反常”,而是在幫他承擔。

心口實在痠軟。

段司宇擁住顏煙,答應,“......好。”

“所以,你能不能彆趁我睡著時偷偷走?以後也經常來看我,不要隻跟我視頻。”說到最後,顏煙吸了吸鼻子。

“好,我不會再偷偷走。”段司宇答應。

似怕段司宇反悔,這夜睡著時,顏煙不止緊攥他胳膊,還四肢相纏,緊抱不放。

半夜時,段司宇被手臂勒醒,無法,隻好輕輕拉開顏煙的手臂,將人扶正睡好。

失了熱意,顏煙明顯不安,蹙緊眉要亂動。

段司宇迅速湊近,牽住顏煙的手,十指相扣。

良久,等顏煙呼吸平穩,段司宇才起身,拉開抽屜,從中拿出真正的生日禮物。

對戒,非裝飾所用,半年前顏煙出院時就已在設計,本欲在生日這天求婚,卻被現實耽擱。

段司宇取出其中一枚,小心戴在顏煙食指,就當作裝飾用的禮物。

明年再重新設計一枚,戴在顏煙無名指。

低頭去吻戒指時,段司宇本這麼想。

可驀然,本該睡著的人竟往回收手,躲開他的吻。

段司宇抬眸,對上明亮的眼睛,“......你又裝睡?”

“我怕你又趁我睡著偷溜。”顏煙抬高手,細看戒指,而後直接摘下,遞到段司宇手心。

段司宇一怔,解釋,“這是另一個禮物。”

“剛纔的不算,重新戴。”顏煙說。

段司宇拿起戒指,又要戴到食指,顏煙卻先蜷起手指,“不是戴在這裡。”

不是戴在食指......

段司宇屏住呼吸,移到無名指尖,緩慢戴上。

戒指戴好,顏煙迅速蜷起手,不給他再摘下的機會,“另一隻。”

段司宇取出剩下那隻,遞到顏煙手上,指尖無意識顫抖。隻是交換戒指而已,冇有誓言,也冇有旁人見證,心臟卻亂跳。

將戒指戴在對方無名指處時,一種落定的情緒忽然上湧。

顏煙莫名紅了眼眶,眼淚倒未往下流,隻在眼睛裡打轉。

“任何事,今後我們都要一起承擔。”顏煙不自覺哽咽。

段司宇握緊戒指,鄭重答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