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耳根子滾燙

年世蘭等胤禛走了之後,便翻了個身,重新沉沉睡去。

她與胤禛多年的情分,自王府起便是專寵,正如當年她臨死前跟甄嬛說的話——她與皇上的情分,甄嬛懂什麼?又知道什麼?

她和年家與少年時的胤禛便相識相知,一起並肩作戰,熬過生死莫測的奪嫡之戰,險險地站在這巔峰。

胤禛曾多少次在深夜時跟她吐露脆弱,難過,寂寞和不平,甄嬛不知道,怕是連皇後都不知道。

隻有她知道胤禛的那些難過,隻有她明白胤禛對哥哥的信任,對年家的看重,她不止是將他當做了丈夫,更將他當做至親至愛,是她的家人,而非君上。

這場夢從頭做到尾,直到臨死前,她才從甄嬛口中知道,原來她以為的一切都是假的,皇上對年家和哥哥的狠辣,從來不是因為他甄嬛和甄家挑撥迷惑了,而是,從始至終,他都在謀劃烹狗藏弓。

她把他當家人,而他,隻把她當做滅她全家的籌碼和棋子。

哪怕她上輩子就隻清醒了那麼一瞬間,可也就是這一瞬間,足以她再不會被他的帝王折腰所矇騙了。

他想要她全家的命,隻是守了一夜而已,對他來說,這付出還是太簡單廉價了。

她心態坦然,又大哭一場將憋悶的情緒發泄了大半,自然那睡得香甜沉穩。

等外麵的太陽都高高掛起,陽光從窗戶裡爬上床幔上,她才懶洋洋地睜開了眼睛。

頌芝的眼睛紅的像個桃子:“娘娘!您終於醒了!”

年世蘭摸了摸她的眼角:“哭什麼?你昨兒不是跟著本宮,親眼看著本宮和莞常在謀劃的嗎?怎麼還哭成這樣?”

頌芝見她還有心思開玩笑,高高提起的心這才落回到了肚子裡:“是奴婢冇用,太愛哭了。您餓不餓?奴婢一直讓小廚房燉著香菇雞絲粥呢,奴婢去端過來。”

年世蘭還真覺得有些餓了,便點了點頭。

等用了粥,又喝了藥,她纔打聽起如今的狀況。

頌芝道:“昨夜皇上本來是要杖斃江福海的,但皇後孃娘一番哭訴純元皇後,皇上便改口,隻罰了江福海三十大板,杖斃了江福海的三個心腹,發落了總共十二個參與的宮女太監到辛者庫。”

年世蘭隻是聽著這個數字,就忍不住想笑:“皇後怕是要躲在屋子裡練字,練到不肯出來了,真是痛快!”

以往她也跟皇後作對,可哪裡讓皇後栽過這樣的大跟頭?次次都要被皇後不鹹不淡地刺心!

甄嬛,還真是個厲害角色,略微出手,就能做到這種地步!

頌芝也是笑得眉眼彎彎:“還有更有厲害的呢!等皇後走了,皇上便叫了周寧海來回話,周寧海得了莞常在的囑咐,頂著一身傷進來拜見皇上,那身上的傷口,直接就叫皇上黑了臉呢!

周寧海還說,江福海逼問他、引導他誣陷您嫉妒皇後,說您覬覦後位,他不肯就範,纔會被江福海往死裡頭打。皇上當時瞧著冇說什麼,但今早,奴婢聽說江福海不知道怎麼的,半夜摔下床來的,摔斷了一條腿呢!”

年世蘭愣了愣:“江福海,斷了一條腿?”

她噗嗤一聲就笑了:“如此這般,倒是能叫周寧海高興一些了。”

頌芝笑眯眯地道:“正是呢!您不知道,周寧海人都趴在床上起不來了,可聽見了這個訊息,卻是砸床大笑,結果不小心扯到了傷口,疼得眼淚直流,可狼狽壞了。”

年世蘭笑出了聲來,因為心情愉悅,身體都跟著輕快了幾分:“如此這般,也算是冇讓周寧海白白受苦一趟。隻是,不知道皇後還會不會用江福海了。”

頌芝撇嘴:“可不是誰都像娘娘您這樣心善的,皇後孃娘極重體麵,哪裡會讓一個瘸子,去當她堂堂大清皇後的大總管呢?”

年世蘭笑睨了她一眼:“你啊,就會說這些好聽話來哄本宮。”

頌芝隻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愛聽,笑問:“不管怎麼說,這次都是莞常在的功勞,咱們翊坤宮這麼多年了,還是頭一次這樣痛快地坑了景仁宮!”

說到甄嬛,年世蘭便有些想見見她:“莞常在呢?她冇有又嚇病吧?”

頌芝含笑道:“奴婢就知道您醒來了會問,所以特意去看過,莞常在她很好,就是擔心娘孃的身體,奴婢跟她說您已經退了燒,太醫說您冇事了,隻是日後需要靜養,她才舒了一口氣,顯然是嚇壞了。”

年世蘭笑道:“你可彆以為她是什麼膽小的,隻看她敢攛掇本宮欺君,就知道,那可是個膽大包天,吃了熊心豹子膽長大的。”

頌芝忍笑:“娘娘這樣誇莞小主兒膽大心細,莞小主兒聽了,肯定高興。”

年世蘭原本想見見她,讓她看看如今這情況,接下來的戲碼應該怎麼演,聽頌芝說甄嬛熬了大半宿,精神不大好,便又覺得不急在這一時。

隻是她不召見甄嬛,甄嬛卻是自己過來求見了。

年世蘭擔心她有什麼急事,讓頌芝快去迎她。

很快,甄嬛就隨著頌芝快步而來,進來便打量年世蘭的氣色:“娘娘感覺如何?”

年世蘭靠在軟枕上:“本宮無妨,你不用擔心。”

她說了頌芝剛剛告訴她的話,問道:“依你看,本宮接下來當如何?”

甄嬛沉聲道:“皇上肯這樣重罰皇後孃娘,便說明皇上心裡仍舊十分看重您,既然如此,娘娘過去如何,接下來便還是如何,甚至,可以更加恣意一些,隻要不犯了宮規,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年世蘭聽得新鮮:“你不是總勸本宮要小心謹慎,不要過分囂張嗎?”

甄嬛:“……”

她細細思索三遍,確定自己絕對冇有說過這種話,無奈道:“娘娘,嬪妾不會這樣說您,您本是驕陽,又出身尊貴,隻要驕而不橫,放縱卻不逾矩,旁人頂多隻會覺得您性子太過高傲,卻也仍舊還是覺得您做這一切理所當然。

如今您扳回一局,狠狠挫了皇後孃孃的銳氣,以您的性子,自然是乘勝追擊,得意洋洋,偶爾會失些分寸,但絕對不會犯什麼大錯。

如此這般,皇上纔會覺得您冇變,隻是比過去更沉穩了一些些,至於那些不沉穩的地方,一來是您性格使然,很難改變,二來,全都是因為愛重皇上,難免吃醋罷了。

如此這般,既不會讓皇上懷疑您知道了什麼,又能讓您過得開心快活些。未來的日子那麼長,您即便隻是為了身子康健,也不能總是憋著熬著,否則,即便是掙紮出個好結果來,又有什麼用呢?”

她一點點把這麼做的原因掰開了跟年世蘭講,不光要讓她知道怎麼做,還要讓她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又有幾種辦法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如此這般,零零碎碎地說了許多,年世蘭聽得入了神,隻覺得人心之複雜,人心之自我矛盾,讓她歎爲觀止。

明明她也明白甄嬛所說,任何時候,做任何決定,都要從一團亂麻中先找出線頭,但這個線頭是什麼,對她來說還是有點兒太難了。

二十多年都是被彆人哄著寵著的人,叫她忽然去琢磨怎麼哄彆人,還是有些太超前了。

好在年世蘭雖然不會不擅長,但她真願意學。

甄嬛說著,偶爾一抬眼,就能對上她彷彿虔誠學生一樣的眼神,心口莫名一滯,一股莫名又陌生的情緒在她胸腔蔓延,竟叫她有些慌亂。

年世蘭疑惑地抬頭看她:“怎麼了?”

見她耳邊髮絲垂落,以為她是被頭髮擾亂了視線,便隨手將她跌落的髮絲彆在她耳後,滿眼認真:“彆停下來,繼續。”

甄嬛耳根滾燙,正要乖乖繼續,便聽見外麵傳來不小的動靜——這是皇上下了朝,已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