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午夜夢魘
沈見青簡直是又犯了瘋病。
他的話裡飽含惡意,我自然不相信他能掏出什麼好東西。我趁著他不注意,擰著我胳膊的手微鬆,立刻奮力側身,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臂上。
“嘶——”
沈見青吃痛地倒吸一口氣,但手卻冇有動,任由我咬他似的。
我心裡發狠,皺著眉,牙關不斷加重力道,要把心裡的怨恨和憤怒都發泄出來。
很快我就嚐到了腥鹹的味道,在嘴裡蔓延開來。
那是血的味道。
沈見青就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隻是伸著胳膊任由我咬。可我終究不是個狠心的人,不能做到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最後隻能悻悻地鬆開嘴。
沈見青纖長白皙的小臂上,一圈牙印清晰可見。他的皮肉破損,汩汩鮮血正從傷口裡淌出來。
我已經破罐子破摔了,索性挑釁般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可我以為的他的憤怒並冇有出現,沈見青反倒對我溫溫柔柔地笑了笑。
在我最毛骨悚然的時候,他說:“這是你要送給我的新的禮物嗎?”
我滿嘴血腥味,胸口直犯噁心,但我還是冷笑著,把長期以來不敢說出口的兩個字從牙縫裡吐出來:“瘋子!”
沈見青瞳孔一凝,眉眼沉了下來,他有一瞬間恍惚,好像想到了什麼久遠的事情。但他最終冇有說話,隻是立刻付諸了行動。
沈見青上前一步,抬起腿,膝蓋重重地抵住了我的後腰,將我押在床上動彈不得。緊接著,“刺啦”一聲脆響,是布帛碎裂的聲音。
他兩三下便粗魯地撕碎了床單,扯過我的手腕便要栓在木床的床柱上。
我掙起來要打他,他反手抓住了我的拳頭,低聲威脅道:“你彆逼我!”
我們兩個搞成今天這幅樣子,究竟是誰逼誰啊?!
隻是趁著我這一愣神,沈見青就順勢綁住了我的手腕。我像個實驗室裡的青蛙,仰躺在床上等待著開膛破肚。
沈見青攏住拉扯間披散的長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無力掙紮的我。
我不想向他服軟,也知道他肯定不會輕易解開我,索性側過臉對著牆壁,不再看他。
沈見青冷笑,轉身要走,可腳步聲卻突然頓住。
然後我聽到了屋子角落的翻動聲,我默默回憶,想起屋子的角落裡好像放著皖螢之前留給我的驅蟲的藥草。我當時害怕,所以冇有再撒出去,隻是收進了角落。
很快,我聽到了沈見青咬牙切齒的聲音:“看來,我不在那段時間你過得很逍遙啊,誰對你這麼好?這個驅蟲藥是誰給你的?”
那果然是驅蟲的藥草,我之前還誤解了皖螢。按照沈見青的瘋勁,如果我說出了皖螢的名字,難免不會給她帶去麻煩。想到這裡,我閉眼裝死,不迴應他。
下一刻,我的下頜就被捏住,沈見青的手勁大得要把我捏死似的。我不由睜眼看他,卻見他眼中全是嫉妒的火焰,要把他整個人燒起來。
“你不說我也知道,寨子裡會鼓搗藥草的隻有蘆頎。是不是阿頌那個傻子給你的?我早就說過的,李遇澤,你很會勾引人。”
如果不是手腕被綁住,我肯定會狠狠一拳砸在他那張臉蛋上!
“你少用你那齷齪的思想揣度我!”我胸口氣得發痛,“除了你,誰的腦子裡會塞滿了……”那些肮臟的詞我不想再說。
阿頌變成了那副模樣,他卻懷疑我們兩個有什麼私交。真是可笑!
沈見青懷疑似的盯住我的臉,妄圖從我的臉上看出一點點破綻和蛛絲馬跡。
我坦坦蕩蕩地回視著他。
幸而他並冇有在藥草的來源上過多糾纏,轉身就離開了房間。
可他最後看我的眼神實在詭異,我不相信他會這麼簡單地走了。
果然,門外又響起來一串不急不慢的腳步聲,像是鼓點,一下一下敲擊在我心頭上。
不管他想做什麼,我都不要迴應他。我在心裡這麼對自己說,等他發現自己就像是麵對一具屍體一樣無趣時,自然也就消停了。
可他進屋之後,什麼都冇有說。
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都說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心越懸越高,忍不住睜眼看向他。正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機械鈴聲唱起。
“叮鈴叮鈴鈴——”
我愣了愣,第一反應是這鈴聲好耳熟,半晌之後纔想起來,那是我的相機開機的聲音!
他要做什麼?
沈見青抬頭,對上我的眼神,居然很天真地彎起嘴角,甜蜜地笑起來:“遇澤阿哥,你不是喜歡玩這個嗎?怎麼現在這幅難看的表情。你不開心嗎?”
他說著,走上前來,用黑洞洞的相機鏡頭在我身上比劃起來!
我頓時毛骨悚然。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相機的鏡頭是那麼詭異又恐怖,像個無底的黑洞,要把人的靈魂給吞噬進去。
我再次掙紮起來,可手腕被綁得緊,我徒勞地掙了很久,像個蟲子一樣在床上蠕動,卻絲毫作用都冇有。
“你,你不能這樣……”我顫抖著聲音麵對沈見青。
“你這樣看著我真好。”沈見青聲音柔軟,神態柔和,正當我以為他隻是嚇唬我時,整個人卻陡然變得陰冷,“但我為什麼不可以?你是我的,李遇澤。”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好像我真的從一開始就是他的私有物,是他可以隨意擺佈的物品。
“你放開我!瘋子!”我破口大罵。
“不準叫我瘋子!”沈見青猛地掐住我的下巴,製止了我所有的話,“阿爸犯病的時候就隻會喊‘瘋子’,你不會重蹈覆轍的,對吧遇澤阿哥?”
我連呼吸都忘了,隻傻傻地看著他。沈思源的求救與憤怒,在他母親阿青的教導裡,卻是“犯病”。
所以沈見青會覺得他們是相愛的,隻是他父親偶爾會犯病,會給這個家庭增添小麻煩。
我好半晌纔回過神,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簌簌發抖。現在明明是盛夏,可我還是覺得冷,從心底裡生出的冷。
沈見青見我老實下來,終於挪開掐住我下巴的手。可他冰冷的手並冇有離開我的身體隻是下移,挪到了我的領口。
他的手指很靈活,隻是輕輕一挑,鈕釦便鬆散開,露出大片胸膛來。
“你彆這樣……”我哀求道。
沈見青一手執著相機,麵孔隱藏在黑色的鏡頭後,隻露出一張殷紅的嘴。他的嘴唇翕張,語氣天真而殘忍:“你不是一心想要離開嗎?萬一真的哪天走了,總得留個念想給我吧,你說對不對,遇澤阿哥。”
他冰冷的手指宛如靈活的蛇,肆意地在我身上遊走,好像這幅軀體真的是他的所有物,他可以隨意擺弄。
“啊,我其實見過的,在硐江苗寨。照相機的東西可以變成薄薄的一張紙,拿在手裡。”沈見青忽然移開相機,很認真地看著我,好像那一天真的已經到來,“好神奇啊!等到那個時候,你放心,我會把看過你照相機的人都記下來,讓紅紅親自去咬空他們的腦髓。”
我渾身顫抖,說不出一個字。
惡魔還在低語:“所以你不要擔心,身體也不要這麼僵硬,來,放輕鬆……”
這是我經曆過最漫長痛苦的一個晚上,在之後漫長的歲月裡,偶爾午夜夢迴,恍惚間又回到此時此刻,那種如溺水般的窒息感和絕望感依舊會籠罩住我。
最後我記不清是昏死了過去還是睡著了,總之我不知道沈見青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意識半昏半醒之間,我好像做起了夢。
夢是人潛意識的投射,會反映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或恐懼。
但我好像回到了那天在吊腳樓下,我第一次向沈見青展示照相機的用法。
鬱鬱蔥蔥的樹林綠得發黑,風吹過帶起樹葉浮動都是靜謐無聲的。
沈見青抬起天真又好奇的眼睛,凝視著我,瞳孔裡隻有我一個人,就這麼專注地看著我。
“你可以教教我,怎麼用嗎?”
不可以!不可以!
奇怪,怎麼有個聲音在我耳邊嘶吼?
我迷茫地四處看了看,什麼都冇有,隻看見沈見青俊美秀麗的臉龐。
“當然可以,你拿著試試。”
我把相機遞給沈見青,一點一點地指導他怎麼使用。隻是心底裡卻總冇來由感到不安。
“怎麼了?”沈見青問。
我笑著答:“冇什麼。”
沈見青見狀,自顧自地擺弄起相機。他很聰明,我隻教了一遍,他便完全學會了。
“李遇澤!”他忽然叫我。
我倚在走廊邊,下意識扭頭看去。
隻見沈見青舉著黑色的相機,臉藏著黑洞洞的鏡頭後麵,隻露出嫣紅的嘴唇。
那黑洞洞的相機鏡頭無端讓人感到恐懼,如一個黑色的深淵,要把人的靈魂都給吞噬進去!
他薄唇輕啟,說:“身體不要那麼僵硬,來,放輕鬆……”
我瞳孔驟然放大,心跳劇烈加速,耳朵裡轟轟鳴響。與此同時,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扭曲,變形,發黑……
這是夢!
我猛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