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攔門美酒
我們剛下車,就看見一隊美貌的少女迎在寨門口,都穿著深綠色繡花的苗服,頭上戴著銀飾,走起路來“叮叮”作響,真是好看又好聽。
為首的女孩兒姿容絕美,眉目如畫,頭上的銀冠上墜著點點銀質流蘇,隨著她的動作整齊地一步一晃。
那苗族姑娘上前,絲毫不怯,大方地端著一盞牛角做成了杯子,說:“要進苗寨,先喝攔門酒。喝得越多,咱們苗家阿妹越喜歡!”
說完,她身後的幾個姑娘捂嘴笑起來。
安普趕緊上前,說:“阿黎,他們是鹽城大學來的學生,都年輕也不會喝酒。你的米酒寨子裡誰不知道?兩口下去隻害怕他們,得醉死在這裡。”
被喚作“阿黎”的姑娘聞言,做出不高興的樣子,撅著嘴說:“行,但今天我的攔門酒必須得有人喝一杯!我要自己選!”
安普苦笑著回頭看我們,擺擺手,意思是自己儘力了。
徐子戎卻滿眼興奮,仰首挺胸,就差把“選我”兩個字刻在臉上了。
阿黎的視線在我們之間遊移了一圈,目光靈動活潑,故意吊胃口似的沉吟著,最後卻牢牢地定在了我身上。她雙手端著盛滿米酒的牛角,走上前來,一雙顧盼生輝的眼睛笑盈盈地盯著我。
“這個阿哥生得俊,阿妹我心裡歡喜,要你喝我的攔門酒!”
我剛想抬手接過牛角,忽然想起來之前安普說過的,不能隨意接苗族女孩的東西,也不能觸摸到她們的肌膚,否則都容易“回不去”。
我半蹲下身子,張開嘴。阿黎則抬起牛角將裡麵的酒液緩緩倒入我嘴裡。
透明的酒液入口,並不像其他白酒一樣辛辣,反而清冽回甘,帶著一股淡淡的米香味。
似乎並不難喝。
酒液擦著我的唇不斷湧入,有的還飛濺起來沾到了臉上,帶著一絲絲寒意。我不斷滾動喉結才能勉強不被嗆到。
正在這時,我餘光裡好像瞥到了一個站在寨門外密林中的人影,似乎正在看著我。莫名的寒意頓時爬上我的脊梁,帶著一種被窺伺的不適和心悸。
阿黎見我神色微變,隻當我是不勝酒力,臉上的微笑不變,輕輕抬起手來,不再倒下米酒。
安普見狀,也笑著說:“好了好了!再喝就醉了!”
阿黎收回牛角杯,衝站直了身子的我豎起大拇指:“阿哥好酒量!”
我翹了翹嘴角,轉頭向寨門外的密林中看去——
可哪裡有什麼人影?
或許是我看錯了。
徐子戎上前來,摟著我的脖子說:“好兄弟,看不出來啊!等回了鹽城咱們必須得拚拚,看誰厲害……”說到一半,徐子戎餘光看到邱鹿漆黑如鍋底的臉色,趕緊聲音轉小,還心虛地衝她乾巴巴地笑了笑。
安普雙手一拍,發出聲響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好了,攔門酒也喝了,趕緊寨子進去吧!裡麵你們感興趣的東西多著呢!”
在安普的帶領下,我們告彆了這幾個美麗的苗族姑娘,正式進入了苗寨。
硐江苗寨依山勢而建,層層疊疊的吊腳樓占據了一大片山穀。想來夜晚亮起萬家燈火,從高處看去會無比璀璨。
我們從苗寨寨門進去,準備先把行李放在提前預定好的客棧裡,然後再去苗寨裡走訪瞭解。幸好安普對苗寨很熟悉,為我們帶路,否則單憑我們幾個人還得費一番功夫才能找到落腳的客棧。
“硐江苗寨素有‘一曲情歌十八響’的美稱,因為寨子我們,是建在峽穀裡,四麵環山,若是高聲唱起來,四麵八方都是回聲。”安普一邊走,一邊為我們解說著,“在寨子中央是,我們的廣場,平日裡有篝火晚會、大型活動都是在那裡舉行。”
“哇!”邱鹿眼睛睜得大大的,“那這段時間有嗎?你不是說最近有遊方結友?應該是有晚會的對吧?”
邱鹿的行李都交給了徐子戎,自己戴個遮陽帽,兩手空空,輕鬆得倒像個來旅行的。
安普笑著點頭:“有的。我們苗家的特色建築——吊腳樓,就環繞著中心廣場層層而建,依靠山勢,美得很!”
說著,我們就走上了青石板路,來到了一處街道,而路的兩邊則立著排排吊腳樓。
我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山坡上也是木質的吊腳樓,一根根細而長的木頭倔強地支著,撐起了一整座房屋的重量。
忽然,我的視線有些模糊,頭腦發昏,眼前的景物也微微旋轉。我閉上眼用力搖了搖頭,讓自己保持清醒。
糟了,是那一大杯攔門酒開始上頭了。
安普早說過攔門酒後勁大,我喝的時候隻覺得香甜,卻不想酒勁要後麵纔上來。
但幸好我酒量還不錯,隻是頭腦有些發暈而已,並不影響什麼。我也不想因為我的緣故而壞了其他人的興致。
安普走在前麵,儘職儘責又熱情洋溢地為我們介紹著:“這條街是商業街,後來修的。你們也知道,如果不發展,冇有商家,咱們硐江苗寨還,很難被人熟知。咱們苗族人,之前苦,也就這幾年,好日子慢慢過上了。”
徐子戎任勞任怨地拖著兩個人的行禮,說:“我們理解,這種情況現在很多呢!哎呀,發展旅遊業,大夥兒纔能有錢賺嘛!”
安普聞言,對徐子戎豎起大拇指,讚賞道:“果然是葉老師的學生,說話就是有水平!”
徐子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拖行李都更帶勁了。
兩側的店鋪都是做民族風格的裝修,有的還用音箱播放著苗家高亢清亮的情歌對唱。也有賣特產的,賣些小玩意兒的,當然,最受歡迎的還是一些照相館。
路上遊客不少,也有些穿著或紅或綠或藍的苗服的少女們走過,每個人都看起來很歡喜。
或許這裡神秘的文化確實吸引著不少人的到來。
安普說:“這下麵都是商業街,你們這幾天好好逛逛可以。越往上走,商業化越少,你們可以感受到的真正的苗族風情越多才。”
我暗暗記下了安普的話,敲了敲微微發昏的腦袋,讓自己維持正常。
很快,我們就來到了預定好的客棧。現在是旅行旺季,來苗寨的遊客頗多,要不是提前已經預定好了可能我們幾個還得露宿街頭。
我們的費用都是導師葉問笙的科研經費,自然得省著花,原本是預定的兩間標間——我和徐子戎一起,邱鹿和溫聆玉一起。
可到了前台,邱鹿卻露出羞怯的神情,一個勁兒地戳徐子戎的腰。徐子戎閃躲著,不好意思地對我說:“那個……阿澤,我晚上打呼,怕影響你休息……”
我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他們一對小情侶,倒真把這次出行當成公費旅遊了,住宿都不想分開。
“我單獨多定了一個房間,我自己掏錢,不走葉老師的經費!”徐子戎說著,趕緊掏出自己的身份證辦理入住。
他的意思我心照不宣,有時候把話都說出來反而徒增尷尬。一個人住我還樂得自在。
安普把我們送到這裡,任務也就先完成了一部分,他說:“今天你們先在寨子裡玩玩,休息一下。等到要走訪調研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帶著你們去,他們肯定都歡迎得很嘞!”
“好,謝謝安普哥哥!”邱鹿嗓音甜美。
安普不甚在意地擺擺手,轉身先離開了。我們則在客棧老闆的帶領下來到自己的房間。
這間客棧分為三層,一層是大廳,也提供餐飲服務。二、三層則是房間,現在都住滿了遊客。整座吊腳樓都是木質結構,走在上麵腳步聲“嘎吱嘎吱”地響,倒也彆有一番風情。
我們三個房間緊挨在一起,溫聆玉住在中間,而邱鹿果然帶著行李和徐子戎進了一間。
我並不關心他們怎麼住,隻要不影響這次工作就好。
一進房間,一股木頭在潮濕的空氣中纔會有的特殊氣味就鑽進鼻子裡,並不難聞,我也隻當是民族特色。床鋪疊得整齊,被褥很乾燥,看來客棧老闆是個很善於經營的勤快人。
我的房間正好臨崖,是凸出地麵被木頭支撐起的那一部分。雖說細想起來總覺得潛藏風險,但推開窗就可以俯視整片山穀和苗寨,視野範圍極佳。那一絲絲風險也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我對我的這個房間倒是非常滿意。
剛放好行李,門就被敲響了。
我推開門,是臉色通紅的溫聆玉。她留著齊劉海,眼睛很大很亮,讓她顯得很精緻,像個瓷娃娃。或許是因為個頭不高,剛到我下巴,所以她與我說話的時候總抬著眼睛,像個無辜又可憐巴巴的兔子。
“他們讓我來問你,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都是第一次來,可以先熟悉一下地形,也當是放鬆身心,還可以帶著相機拍點素材。”
我的頭還有點暈,但我想這並不妨礙什麼。我也不想第一天進苗寨來就倒頭睡大覺,便欣然同意了他們的提議。
我們一行四人,很快就加入了旅遊的大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