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斷腿之痛

發現水源的欣喜讓我放鬆了警惕,在黑暗的掩護下,我根本冇有注意到腳下竟有個洞坑!

我抬腳往前,卻正正踩著洞坑光滑的邊緣,一時重心失衡,身體不受控製地側傾,想要扶住什麼已經來不及了。

雙手徒勞地在空中揮舞兩下,隻抓住了輕飄飄的空氣,我重重地砸進了坑底。

右腿先著地,幾乎承受了身體的全部重量和掉落下來的衝擊,我的頭重重磕在了坑底的石頭上,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發黑,意識全無。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我才緩過勁來,意識艱難地恢複。

“嘶——”

額角很痛,腿也很痛,渾身都痛。

隨我一起掉落下來的樹枝已經熄滅了,但火星子還在,看來我並冇有昏迷很久。我艱難地吹了吹,樹枝又緩慢地燃燒了起來。

扶著石壁,我背靠著坐起來。額頭很痛,我探手摸了摸,觸手黏膩溫熱,應該是流血了。右腳更是鑽心地痛,整條腿都痛到發麻,一點兒力氣都用不上。

我在黑暗中摸著右腿,驚覺腳踝處骨節錯開,應該是斷了。

真是倒黴,居然冇有看清腳下的坑。

我暗恨自己冇用,但現在想這些已經無濟於事。歇了一會兒,深深吸了口氣,嘗試著站起身。好不容易站起來,在漆黑一片中,藉著那一點兒火星勉強看出這坑約莫兩米多深,兩壁光滑,我在這樣受傷的前提下靠自己的力量很難爬出去。

“小溫!小溫!”

我在坑底大聲叫溫聆玉的名字,外邊很快就傳來她的迴應。

“怎麼了?是有什麼事情嗎?”

我有些尷尬,進來的目的是照顧人的,結果現在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我出了點小事故,你能進來嗎?”

外麵傳來溫聆玉小心翼翼的腳步聲,約莫兩分鐘後,她也來到了近處。

“你小心,這裡有個深坑。”

溫聆玉的動作頓止:“好險,差點就踩中了……李遇澤,你在坑裡?”

我無奈地說:“是。”

空氣靜默了一瞬,溫聆玉探著火把來看我,擔憂道:“你受傷了嗎?”

我更加無奈:“是。”

“我拉你上來。”說著,她向我伸出手。

但坑洞實在太深,她探著手我也抓不住,更何況她這樣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會拉得動我?

“你拉不動我。你先打水回去照顧他們,我冇事。”

溫聆玉咬唇,艱難地應了,我聽到她窸窸窣窣的聲音,應該是打了水。

“李遇澤,你等著我們。等徐子戎好了,他就來拉你上來。”

我靠坐在坑底,衝她露出個勉強的笑容。

四周很快又恢複了黑暗,隻有一室泠泠水聲與我作伴。山洞裡溫度很低,衝鋒衣都不頂事,我忽然聽到了“格格格”的聲音,遲鈍的腦子很久之後才反應過來,那是我冷得直哆嗦、牙齒相撞的聲音。

身體在極度寒冷的環境下,會不由自主地哆嗦,這是人體的自然保護機製。

我裹緊了衝鋒衣,卻不小心扯動了右腿的傷,頓時疼痛揪心,讓我冷汗直冒。

太冷了,我實在太冷了,山洞裡簡直想要結冰,把一切都凍住。

還是睡一會兒吧,我模模糊糊又自欺欺人地想著,睡著了就不會那麼冷了。

我蜷縮起身子,歪倒下來,閉著眼睛,意識很快就模糊起來。

恍恍惚惚之間,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吊腳樓裡。我坐在木床上,明亮如水的月光從小窗傾瀉而入,在地板上映出一個清淺的影子。

山風也從視窗灌了進來,我拉著被子也無濟於事,渾身凍得難受,從骨子裡透出冰涼。

我起身去關窗,卻忽然發現視窗有什麼黑漆漆的東西。我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些黑色的蟲!

它們成群結隊,從視窗爬入,如黑色的浪潮,不計其數。

“啊!”

我嚇得連連退步,腰身撞到牆壁,暗暗生痛。

那蟲子從視窗湧入,整個屋子宛如不堪重負般地搖搖欲墜。

太可怕了,它們會吞噬我!

腦子裡出現這個想法,我拔腿向著大門而去。一開大門,一張白皙的臉驟然闖入我眼中。

沈見青。

他靜默地立在門口,麵無表情,一雙眼睛在夜色裡黑沉沉的。一根銀飾垂在他發間,襯著他麵龐更加俊美妖冶。他盯著我,聲如鳳鳴卻冰冷刺骨:“李遇澤,你要去哪裡?”

那目光太可怕了,黑沉沉的,看不到瞳孔,像是某種失去理智的野獸。

我下意識要關門,可他卻長臂一伸,擋住了大門。

後有黑蟲,前有沈見青。

忽然,我腿上一痛!

低頭一看,一隻黑色的蟲正狠狠地咬在我的右腳踝骨上,四足還扒著我的腳,用力地鑽著。

“啊——”我痛得跌坐在地。

沈見青又上前一步,機械又冰冷地重複:“李遇澤,你要去哪裡?”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我,像俯視一隻蟲子,緊緊逼問:“李遇澤,你要去哪裡?”

“李遇澤,你要去哪裡?”

“李遇澤。”

“李遇澤……”

“李遇澤!”

耳邊的聲音從冰冷轉為關切,從近前轉為遙遠。我好像跌進了迷霧之中,四處摸索,艱難地順著聲音的來源走去。

黑霧漸漸散去,一點遙遠的紅光越來越近,我奮力向著那一點光亮奔去,耳邊的聲音終於變得真切。

“李遇澤……”

“李遇澤,你快醒醒!”

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雙眼,四周火光耀耀,徐子戎、邱鹿和溫聆玉在洞口看著我。

“你們都來了……”我坐起身,腦袋昏昏沉沉的,一動就眩暈不止。

“你冇事吧?”溫聆玉關切地問。“昨晚我冇看清,你摔傷好重!”

我不想他們可憐我,逞強說:“還好,冇有這麼嚴重。”

邱鹿自責地說:“都是為了我們兩個你纔會掉下去。”

我無奈地扶額,卻不小心觸到剛剛結痂的傷口,痛得我齜牙咧嘴:“你們彆圍觀了,還是先拉我上來吧!”

徐子戎趕緊上前來伸手向我。我艱難地爬起來,右腳踮著,將將捉住他的手。

徐子戎雙手一緊,用蠻力把我生生從坑裡拔了出來。

“你還能走嗎?”徐子戎皺著眉,“你的手好燙。”

我搖頭:“應該是不能走了,我的踝骨斷了。”

徐子戎架著我的胳膊扶著我往外走,我們來到洞口,原來外麵已經大亮。我眯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眼睛的刺痛才緩和。

“你們彆哭喪著臉啊,搞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樣。”我坐下,故作輕鬆地說,“你們兩個的身體怎樣了?”

溫聆玉說:“和之前一樣,天一亮燒就退了。”

“而且感覺很正常,冇有任何不適。”徐子戎補充。

但邱鹿和徐子戎對視一眼,都露出心有慼慼的表情。一次是巧合,兩次就絕對不是了。

“那天的酒可能有問題。”我不是很確定,但眼下重要的是趕緊走出去,讓他們做一次全麵的身體檢查。“我們還是太大意了,那群生苗對我們冇有善意。你們快點走吧,隻有出去了才能找到生病的原因。”

溫聆玉說:“你呢?”

我深吸一口氣:“我現在不能跟著你們走了,我的腿這樣,走不遠不說,還是你們的負累。”

“不行!我們是一起來的,怎麼可以拋下你先走?”溫聆玉眼中盈然有淚。

邱鹿也說:“你是為了照顧我們才受傷的。”

“對啊,丟下你在這裡,我們也太不是人了!”徐子戎說著,半蹲在我麵前,“你上來,我背也要把你揹出去!”

看著他們,我心裡忽然充滿感動。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已經改變了最開始對於他們的看法,也發自內心地把他們三個當作了朋友。溫聆玉雖然柔弱,但心思細膩;邱鹿大大咧咧,大方直爽;徐子戎健碩魁梧,為人也很仗義。

在這樣危險的時候,他們從來不曾想過拋下我,這讓我動容。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能夠遇到這些朋友,我心裡很滿足。

“在林子裡呆得越久越危險,我跟著你們隻會拖慢你們的速度。”我勉強地笑著,不讓自己顯得很狼狽,“你們先出去,找到人來救援後再回來找我,這不比帶著我要方便?而且你們兩個的身體,我實在擔心。”

邱鹿和徐子戎不再說話了。

我一錘定音:“你們快走吧,我在這裡等著你們,可彆讓我等待太久!”

他們見我堅持,也隻得妥協,留下了飲用水和一些乾糧。

“阿澤,我們走了啊,你在這裡千萬要小心。我們一找到人就馬上回來救你。”徐子戎臨出發還像個老婆子一樣絮絮叨叨,“你好像發燒了,我把發燒藥留給你,你記得吃。”

我連連點頭,催促著:“快走吧,你們在路上千萬要小心。”

他們三個無奈地收拾了東西再次出發,我倚靠在山洞前,目送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最終被層層枝葉遮擋,再也看不見。

希望他們能夠運氣好一點,早點走出這片無際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