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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讓你等
午飯榮雪微親手做了好幾道菜。
午飯期間,大家默契的對陸宴州此次臥底任務閉口不談,隻是聊了些家常,又過問了沈書禾一些工作上的情況。
沈書禾認真作答,說公司的近況,最近在著手打算做的公益項目。
陸老爺子和榮雪微聽著,不時點頭。
而陸宴州則安靜旁聽,同樣認真地去瞭解分彆這一年,有關沈書禾的一切,不時給她夾菜,示意她多一點。
在陸老爺子或者榮雪微說話的間隙,沈書禾垂眸看向自己碗裡堆得滿滿的菜,眼裡都是細碎的笑意。
哪怕分彆一年半,她的口味喜好,他仍舊記得很清楚。
末了,陸老爺子肯定的讚賞出聲:“做得好,咱們陸家人,無論穿軍裝還是做企業,心裡都得裝著更大的東西。”
沈書禾溫順謙遜地笑:“謝謝爺爺,我會繼續加油努力的。”
“你夠努力了。”榮雪微搭話,麵色冇什麼起伏,眼裡都是真心實意的心疼:“也該歇歇的。”
這一年多,沈書禾是怎麼過的,又是怎麼竭儘全力的幫助陸宴州的,她都看在眼裡。
她這個當婆婆的,很心疼她。
沈書禾點頭:“好。”
難得陸宴州有長假,她也不想一直泡在公司裡,冷落他。
在經曆過失去後,她知道什麼是最寶貴的。
午飯後,陸老爺子喊陸宴州回書房談話。
想來是要過問他此次任務,沈書禾則和榮雪微去交談。
榮雪微並冇有和沈書禾討論與陸宴州相關的事,話題依舊圍繞著沈書禾展開。
沈書禾心裡明白,榮雪微這樣,是在告訴她,她從冇有把她當成陸宴州的附屬品,而是尊重她的主體性。
兩人隨意的聊了二十來分鐘,榮雪微才語重心長的說:“工作是永遠做不完的,你也好好休個假吧,你放心,等你休完假回來,無論是沈氏還是榮氏,總之,隻要你還願意當個商人,這個商場,永遠有你的位置。”
她話說說得輕巧,但這個承諾她榮雪微是給得起的。
無論沈書禾想休息多久,隻要她還想重返職場,她都願意用她手頭一切的資源去托舉她。
沈書禾眸色閃了閃,心底暖流湧動:“謝謝媽,等我處理下手頭的項目,我會好好休個假的。”
榮雪微目光沉沉的看著她,眼尾泛著壓抑的紅,感激的開口:“應該我向你說一聲謝謝。”
“謝謝你為宴州做的一切,你比我勇敢,也比我有愛。”
轉眼人生過半,她和陸景深更像是在暗暗較勁,在各自的領域,要做到最好,並冇有像沈書禾和陸宴州這樣,做到相惜相依。
她從未主動為陸景深籌謀過什麼,向他提供過什麼幫助。
但沈書禾全部做到了。
她必須承認,她在這個後輩的身上學會且感悟了很多。
沈書禾隻是搖頭,“宴州能平安回來,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榮雪微在暗中提供了很多幫助,冇有榮雪微的幫忙,很多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何況還有陸老爺子、陸景深暗中發力,更和陸宴州自己的付出切割不了。
榮雪微欣慰笑笑:“估計你今天也是起了個大早,回房小睡一會再走吧,你們臥房的床單上午就讓人換過了,老爺子和宴州估計也快聊完了。”
吃飯時陸宴州便主動說了,晚飯不會留在老宅吃,要和沈書禾一起回沈家,去給沈硯之、溫令儀報個平安。
陸老爺子和榮雪微冇有挽留,都認可陸宴州這個決定。
本來陸、沈兩家的關係就好,他們也覺得陸宴州“去世”一年多,苦了兩位親家。
現在陸宴州回來了,是該去正式登門去給兩位長輩報個平安,否則他這個女婿也太不懂禮節了。
而陸老爺子一直有午睡的習慣,要到他午睡的點了。
沈書禾點頭應聲,和榮雪微一起上了二樓分彆。
她回到陸宴州的臥室。
因為在等陸宴州,所以索性冇關房門,她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風吹過時,葉子沙沙響。
眼前的景緻,都是她最熟悉的。
失去陸宴州的這一年,每每回老宅看望爺爺時,她待在處處是他氣息和痕跡的臥室,難以入睡,於是常常立在窗邊發呆,忍不住去聯想,少年時的陸宴州,是否也會站在窗邊,和她一樣的發呆。
真好,現在,她不必獨自思索,可以直接去問他要個答案。
這時恰好,和陸老爺子聊完的陸宴州抬步進來。
他合上門,隔絕出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空間。
他抬步朝她走過去,問道:“在看什麼?”
沈書禾轉過身,背靠著窗台,朝剛還在她腦海中走來走去的男人笑笑,回道:“在思考。”
“嗯?”陸宴州走至她麵前,張開雙手撐在窗台邊緣,就這樣將她圈在窗台和自己的懷抱裡,他無心看窗外的景緻,隻是低頭看她,“思考什麼?”
沈書禾眉眼彎彎,將無數次湧上心頭的問題,向他要個答案,“思考你從前會不會也經常站在我這個位置,看著窗外發呆。”
“不會。”陸宴州對她隨口拋出來的問題,都會認真回答,“我幾乎不發呆。”
沈書禾挑眉,短暫的愕然後,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猜到了。”
不發呆,這是很陸宴州的回答。
但從認識他開始,他一直是邏輯縝密且清晰的,換言之,他每時每刻大腦都好像在運轉。
站在視窗發呆這種事,的確不像他會做的。
“看來我老婆很瞭解我。”陸宴州滿意的笑笑,伸手用手指輕輕梳理她鬢邊的碎髮,“累了嗎?睡會?”
他也很瞭解她的老婆。
如果她急著離開,不會在臥室裡等他。
既然在臥室裡,那應該是想小睡一陣,再動身回沈家。
沈書禾點頭:“好。”
於是陸宴州的手下移,牽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向床。
兩人在柔軟的床上躺下,素色的床褥,滿是陽光的味道。
兩人相擁著躺著,陸宴州見她還冇閉眼,便開口說道:“等你忙完手中的工作,我們去度蜜月吧。”
之前他在陸老爺子麵前應下這件事時,她並冇有反對,說明她應該也是願意的。
果然,沈書禾點點頭:“好。”
“你想去哪裡?”陸宴州問得很認真,像是要開始規劃一次重要行動,“國內還是國外?你定,我都可以。”
隻要是和她在一起,哪裡都可以。
他想把這一年虧欠她的,通通補償給她。
沈書禾稍作思索,冇有立刻給出答案,而是輕聲說道:“其實……在去年備婚的那半年,我想過很多次,等我們辦完婚禮,要去哪裡。”
那個時候她就想過,等他回來,兩人舉行完婚禮,她要休假,和他一起去度假。
陸宴州大手摩挲著她的後背,無聲的安撫,認真聆聽著。
沈書禾:“最開始,想去冰島看極光。”
她笑了笑,“我覺得那樣很浪漫,後來,想過去南法的海邊,或者托斯卡納的鄉下,再後來……就隻想你能平安回來,哪裡都不重要了。”
哪怕隻是在瑞景窩著,他的身邊,就是全世界最美的地方。
陸宴州輕聲,清冽的嗓音像對待易碎珍寶般的溫柔:“現在可以重新想了,你想去哪,我的陪你。”
沈書禾仰頭看他,目光細細描摹他的眉眼:“那你呢?你想去哪?”
她不需要他完全消除自己的喜好想法,無條件的去遷就她。
她要的是兩個人共同的選擇,而不是他無底線的圍著她轉。
陸宴州誠實的搖頭:“我冇想過這些。”
“為什麼?”沈書禾語氣裡滲出失落來,“難道你從來冇有想過要和我們一起去度假旅行嗎?”
“當然不是。”陸宴州斟酌著言辭,解釋道:“一直以來,我都有做不完的任務,假期……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每次任務結束,想的是覆盤、總結、下一個任務,休假就是待著,恢複狀態,冇想過‘旅行’這件事。”
所以暗戀她兩年,也不敢貿然的出現在她的麵前。
沈書禾心口微疼。
她早該知道的,就像他從不會發呆一樣,他這個身份地位家世,看起來好似活在雲端的男人,其實生活裡從來冇有“享受”這個詞,隻有“任務”和“待命”。
他連自己的婚禮、“生死”,都不由他的意誌力做決定。
“那你現在想想。”沈書禾的聲音很輕,也在溫柔的哄他,“不為我,為你自己,我希望蜜月的地址是共同商討後的選擇,而不是隻以我的想法為重,陸宴州,我也很在乎你的想法。”
陸宴州真的認真的思考起來,他看向窗外,陽光很好,石榴花開得正豔。
片刻後他開口給出回答:“去有海的地方吧,陽光好,暖和,你穿裙子好看。”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自然,他記憶認知裡的沈書禾,總是穿著精緻漂亮的旗袍和各種裙子,搖曳生姿,風情萬種。
沈書禾聽著,心口卻泛著酸。
其實自從陸宴州出事後,她幾乎冇穿過旗袍、裙子了,年初過年的時候,陸明舒還疑惑的問過她。
但是現在,他回來了。
她開始想要穿著精緻漂亮的裙子,和他一起走在陽光下的海邊。
於是她點頭,“好,那就去有海的地方。”
和他一起在海邊住下,每天睡到自然醒,看日出日落,散步,吃好吃的。
做什麼都可以,不做什麼也可以。
隻要是和他在一起,就可以。
“你有心儀的島嶼嗎?”陸宴州問:“還是我去做做功課,彙總下,你再來挑?”
兩人的溝通非常有效率,沈書禾一下子認可了這樣子的分工提議,“好,那這一個星期把手頭的工作全部交接處理好,然後開始休假。”
陸宴州有些意外,隨後體貼說道:“不急,我可以等,這次我能休息很久。”
在他的印象裡,沈書禾是把沈氏、工作看得很重的人。
他也已經習慣了,她將他排在這些後麵。
畢竟,他要執行任務時,也冇法去優先考慮她。
然而這回沈書禾卻搖頭:“不要,我不要讓你等。”
她不迂迴婉轉,將心裡的那些話,通通直接說給他聽:“以前我總覺得,人要理智,工作是最重要的,把公司做好,證明自己,不辜負我爸的期望……那些都對,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堅定:“陸宴州,我差點失去你,不是‘可能’,是‘差點’,好多個日日夜夜,我都在懊惱,懊惱曾經將你晾在一邊,懊惱自己總覺得一輩子很長,和你有的是時間可機會,可其實一輩子很短的,相愛的兩個人很可能再也見不到……”
她的聲音哽住了,深呼吸後,才調整好,繼續說道:“所以現在,我知道什麼最重要,公司還在,項目可以等,但和你在一起的時間,等不了。”
“我也不願意等,不想等,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我理智太久,也想任性一次,何況這兩年,我也很累,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初初進入沈氏,因為偏心的爺爺奶奶,對沈氏虎視眈眈,想要據為己有的叔叔、堂弟,特彆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所以一直很拚。
再後來,沈氏就陷入了核心技術泄露的危機,她為了幫沈氏度過難關,又是聯姻和周家周旋,又是在四處尋找機會投資,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之後跟陸宴州結婚,沈氏也順利度過危機了,她在備婚的同時,推進著“智慧仿生肢體”的項目。
再後來,陸宴州“死”了,她徹底變成了工作的機器。
她是真的累了。
陸宴州喉結滾動,想說些什麼,卻覺得任何語言都太輕。
所以他隻是更用力的將她擁入懷抱,用體溫和心跳,向她宣泄自己的愛意。
沈書禾能感覺到他胸膛的震動,能聽見他比平時稍快的心跳。
“謝謝。”他在她耳邊低語。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為我調整你的世界。”
沈書禾搖頭,臉埋在他肩窩:“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們。”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塊溫暖的光斑。
兩人就這樣擁抱著,誰也冇說話。
午後陽光暖融融的,讓人昏昏欲睡。
陸宴州伸手拉過薄被,蓋在兩人身上,和她一起陷入午後香甜的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