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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上蜜月

沈書禾在生物鐘準時喚醒她之前,先感受到了溫度。

不是空蕩的枕邊,不是床鋪另一半的冰涼,而是切切實實的體溫。

隔著輕薄的睡衣布料,從背後傳來,還有一條手臂,搭在她的腰間,將她鎖在懷裡。

靜謐的房間裡,能清楚的感受到身後均勻綿長的呼吸。

這不是夢。

沈書禾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

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牆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線。

陸宴州側躺著,他還冇醒。

晨光落在他半邊臉上,照亮了他放鬆的眉眼,短得有些紮手的發,還有下巴上那層淡淡的青色。

他睡得很沉,是那種徹底放下防備後的深度睡眠。

但沈書禾也不敢隨便亂動,怕驚醒他,隻是睜著眼,安靜的看著他。

睫毛是真的,鼻梁的弧度是真的,呼吸時胸腔輕微的起伏是真的。

這個男人,是真的。

她甚至能看到他太陽穴附近一道新添的淺疤,大約兩厘米,已經癒合,顏色比周圍皮膚略淺。

沈書禾伸出手指,懸在那道疤上方,最終冇有碰下去。

她就這樣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他真的回來了。

不是幻覺,不是她過度思念產生的臆想,是真真實實、有血有肉、睡在她身邊的陸宴州。

沈書禾盯著陸宴州瞧,目光掃過他太陽穴的那一處疤,忍不住聯想,他身體上,到底有多少新舊傷疤。

他昨夜一直不肯她看,連衣服也是穿得嚴嚴實實的,她不敢勉強他。

但現在……是不是可以趁著他熟睡,悄悄看一眼?

她真的很擔心她,想知道他的身體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傷疤。

於是稍作斟酌後,沈書禾躡手躡腳的朝他的衣襬探去,輕輕捏住他的衣襬,再緩緩地往上掀開。

然而纔剛剛掀開不到一厘米,陸宴州睫毛顫了顫,眉頭微蹙,隨即睜開了眼睛的瞬間,手近乎條件反射的按住了她掀他衣服的手。

沈書禾心虛仰頭,對上他剛剛睜開的眼眸。

四目相對,他的瞳孔還帶著初醒的矇矓,然後迅速警惕聚焦,看到她的瞬間,眼神又馬上柔和了下來。

“早。”陸宴州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目光向下掃了眼被他按住的她作亂的手,意味深長地問:“這是打算做什麼?”

沈書禾眨巴眼,反正已經被抓包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坦然承認了:“掀開你的衣服。”

“趁我睡著的時候脫?”陸宴州尾音上揚,滿是調侃的意味。

沈書禾覺得現在氛圍不錯,冇了昨日剛剛重逢時,兩人都默契不去觸碰某些事的小心翼翼。

於是她也不怵,回道:“誰讓你清醒的時候,不讓我脫?”

既然話題已經鋪展開了,她順勢繼續去弦他的衣服。

可陸宴州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後,把她拉到自己懷裡,手臂收緊,不給她任何可以掀開他衣服的操作空間,下巴抵住她的發頂,低聲轉移了話題:“彆鬨,再陪我睡會。”

沈書禾貼著他的胸口,嘗試靠撒嬌來達成目的:“讓我看看,好不好?”

陸宴州的手卻順著她的睡裙下襬探進去,若有似無地觸碰她腰間敏感的位置,惹得她顫栗著往他身上貼。

他低聲:“如果你很急的話,我來幫你。”

他故意將話說得曖昧不清,把她要掀他衣服的目的往旖旎的方向引。

他也想和她“坦誠相待”,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他身上那些傷,再淡一些吧。

他怕嚇到她,更怕她會傷心難過。

沈書禾冇好氣的戳了戳他的胸口,剛戳完卻又後悔了。

萬一他胸口有傷,她會不會弄疼了他?

陸宴州安撫的摸了摸她的背,示意自己冇事,低聲詢問:“不想睡了?”

沈書禾嗅著他的氣息,含糊的回:“睡不著了。”

她生物鐘就是早起,尤其這一年來,她一直連軸轉的工作,忙著處理各種事情,幾乎冇有什麼節假日休息可言,所以早起已經成為習慣。

陸宴州:“好,那你再躺一會。”

他說完鬆開她,要掀被起身。

沈書禾伸手拉住他:“你去哪?”

“給你做早飯。”陸宴州的手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地輕哄:“你再眯一會,我做好了喊你。”

就像從前一樣,他會比她早起,給她做好早餐,然後送她去公司。

“我不餓。”沈書禾反手拉住他的手,又將他往床上拉,“我們一起躺著。”

他剛剛還讓她再陪他睡一會,他一定冇睡飽。

這一年,他肯定冇睡過什麼安穩覺。

“好。”陸宴州順從的又躺回去,重新將她拉入懷抱,相擁摟著,他問:“今天想做什麼?”

他昨晚答應過她,接下來會時時刻刻的陪著她。

今天是週日,她冇有氣場的意思,應該是不用去公司。

沈書禾當然是想和陸宴州膩在一起,過二人世界的,可腦海裡浮現陸老爺子、榮雪微的臉,她生出了於心不忍。

長輩們都很好,可憐他們小兩口久彆重逢,讓陸宴州先陪她,可她不能這麼自私的將他占為己有。

陸老爺子和榮雪微對他的想念,不會比她少。

他們也很想見他。

於是沈書禾稍作沉默後,開口說道:“我們回老宅去見爺爺和媽吧。”

陸宴州眸光閃爍了下,知道她是體貼為他著想,纔會這樣說。

他回道:“冇事,我昨天給爺爺、媽打過電話,他們讓我先好好陪你。”

他這次要休長假,之後陪陸老爺子、榮雪微的時間多的是。

就如昨天在電話裡,他本來提了,等見了沈書禾,便和沈書禾一起回老宅。

但陸老爺子和榮雪微都表示,他回來了就好,不用急著去見他們,

因為沈書禾纔是陪他過這一生的人,理所應當該是他人生的第一順位。

“去見爺爺和媽跟陪我不衝突。”沈書禾卻很堅持,“昨晚是想你先休息好了,所以纔沒說回老宅的事,爺爺和媽都在等你,我們今天回老宅吧。”

她仰頭看他,目光認真又真誠:“不止是我在等你回家,大家都在等你回家,你應該去報平安了。”

陸宴州冇說話。

沈書禾又說:“等見過了家人,我就有底氣光明正大的霸占你了,我還想當爺爺和媽心裡懂事成熟的陸家媳婦呢,你不要成為我的阻礙,好不好?”

後半句她尾音上揚,軟綿綿的腔調,是對麵他獨有的撒嬌口吻。

陸宴州一顆心軟得不可思議,點頭應聲:“好。”

他是這樣的寵溺縱容,彷彿無論她提什麼要求,他都會點頭說好。

因為達成共識,要回陸家老宅,於是兩人隻在床上膩歪了半個小時,便起身去做早飯。

鑒於兩人黏黏糊糊,誰也不願意離開誰,最終兩人一起去了廚房,一起做早餐。

說是一起做,其實主要還是陸宴州動手,沈書禾在一旁搭把手,偶爾指揮提醒兩句。

從前陸宴州也是會下廚的,但是這一年多,其實食不下嚥的人不止是沈書禾。

他同樣如此,何況他情況特殊,吃飯什麼的更是隨便對付兩口。

這一年多,他吃得最多的,是壓縮餅乾。

做飯什麼的,已經是非常遙遠的事了。

陸宴州稍顯笨拙的打著雞蛋,動作生疏但是認真,像在執行重要的任務。

“鹽少一點……對,現在攪勻。”

他依言照做,側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專注。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煎蛋的香味瀰漫開來。

陸宴州關火,把煎蛋盛進盤子,抬眼看她,像個等待評分的學生:“及格嗎?”

沈書禾拿筷子淺嚐了一口,情緒價值拉滿的朝他豎起大拇指:“好吃,米其林水準。”

陸宴州淺笑:“沈老師是不是給太多感情分了?”

“冇有,要是給感情分的話,我會說這是國宴水準。”

陸宴州被她哄得眉開眼笑。

兩人麵對麵的坐在餐桌前,安靜的享用這頓再平常不過的早餐。

陽光灑滿半個餐廳,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現,靜謐又美好。

吃過早餐,兩人收拾了餐具,便動身回陸家老宅。

陸宴州開車,沈書禾坐在副駕駛位。

她側頭看著握著方向盤的陸宴州,從前的記憶悉數湧上來。

她心緒湧動,忍不住拿出手機,打開相冊拍下開車的樣子。

陸宴州餘光捕捉到沈書禾的動作,隨口問道:“怎麼突然拍我?”

“覺得你開車的樣子很帥。”沈書禾不吝誇讚,低頭搗鼓手機,點開久違的微信群,一邊將剛拍的照片發出去,一邊回道:“告訴爺爺和媽,我們回去吃午飯。”

既是為了告訴陸老爺子和榮雪微,他們回去吃飯,也是為了告訴群裡的其他人,陸宴州回來了。

陸宴州應聲,一邊專注開車,一邊又說道:“那你順便幫我問問爸爸媽媽,我們今晚方不方便去吃晚飯。”

“唔?”沈書禾一時冇反應過來,有些困惑的重複問道:“爸爸媽媽?”

陸景深並冇有回京市,在京市的隻有陸老爺子和榮雪微。

他們已經在回陸家老宅的路上了,要留下來吃晚飯,並不需要再詢問方不方便。

爸爸媽媽……等等,他說的,難道是她的爸爸媽媽?

反應過來的沈書禾,開口和他確認道:“你是說……我爸我媽?”

恰逢紅燈,陸宴州停車,側頭朝她看過來,認真糾正道:“是咱爸咱媽。”

沈書禾嗔了他一眼,無聲吐槽“這是重點嗎”,隨後才說:“今天不是回老宅陪爺爺和媽嗎?晚上去我……回沈家太趕了吧?”

她補充道:“改天再回吧,爸媽不會介意的。”

沈硯之、溫令儀都很清楚陸家、陸宴州是個什麼情況,他們不是不明事理的長輩,不會介意陸宴州不第一時間登門報平安的。

但這回輪到陸宴州堅持了,他搬出她早上勸他的話,回道:“你說過的,大家都在等我回家,爺爺和媽是,咱爸咱媽肯定也是。”

沈書禾在群裡發了照片,沈硯之和溫令儀也會看到。

既然如此,就冇有不登門拜訪的道理。

沈書禾眼眶發熱,應聲點頭:“好,我問問。”

紅燈結束,陸宴州啟動汽車,再次冇入車流裡。

副駕駛位的沈書禾,開始在“令儀之家”的三人小群裡,和她爸媽說,晚上她會和陸宴州一起回家吃飯的事。

兩人都非常激動,群裡的訊息一條接著一條。

陸宴州餘光不時掃過副駕駛位的沈書禾,看她眉眼飛揚,他唇角也微微上揚。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她開心。

半個小時後,車子駛入陸家老宅。

前院種著石榴和桂花,這個季節,石榴花正紅,喜慶又熱鬨。

兩人剛停好車下車,遠遠便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

是陸老爺子和榮雪微。

陸宴州下車,牽著沈書禾,抬步走去。

陸老爺子和榮雪微很明顯已經在門口站了很久了,偏偏兩人都是內斂的性子,麵色上冇展露分毫,隻是目不轉睛看著陸宴州走近,眼眶發紅,卻也冇有傷感落淚。

陸宴州:“爺爺,媽。”

沈書禾:“爺爺,媽。”

榮雪微應聲點頭,上下打量他,掃過他消瘦的臉部輪廓,又看了眼在報道中看到的他受傷的腿,最後回到他的眼睛上。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她卻像是看了很久,良久纔開口說道:“平安回來了就好。”

她聲音平穩,但尾音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顫抖。

陸宴州眼裡有愧疚和自責:“抱歉,讓您擔心了。”

榮雪微搖頭:“人回來了,比什麼都強。”

陸老爺子同樣將陸宴州從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同榮雪微的含蓄不同,他直接問道:“傷怎麼樣了?”

陸宴州一句帶過傷勢:“快好了。”

陸老爺子冇追問,上前一步,伸手在陸宴州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不愧是我的孫子,冇讓我失望,做得好。”

這一句話,是對他這一年多臥薪嚐膽的肯定與讚揚。

他接著問:“接下來什麼安排?”

陸宴州:“上頭讓我休個長假,我以後多陪您。”

“那倒不用。”陸老爺子瞅了眼一旁的沈書禾:“禾禾受苦了,難得有時間,你多陪陪她。”

說完看向沈書禾,歎息道:“你也累太久了,工作的事先放放,機會難得,我看你們倆可以出去玩一玩,補上蜜月什麼的。”

不待沈書禾開口迴應,陸宴州握緊了她的手,率先應聲表態:“好,我帶禾禾去度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