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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她

沈書禾回了瑞景。

她當然知道今天陸宴州還不會回來,可她滿懷著憧憬,開始一點點的收拾整理著屋子。

她動作輕快,眉眼上揚,神色裡都是掩飾不住地雀躍。

她忙得全神貫注,忘乎所以,直到聽到了門鈴聲。

沈書禾心臟驟停了一秒。

雖然知道門外不可能是陸宴州,仍舊難以自抑的緊張了下。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甚至下意識的理了理耳邊的發,快步走至門口。

把門打開,門外站著的是她的父母,沈硯之和溫令儀。

沈硯之還穿著正裝,顯然是直接從公司過來的。

溫令儀呼吸微喘,眼眶泛紅,滿臉急切,像是下了車就一路快步跑來。

沈書禾見狀,心口一緊,問道:“怎麼了?”

難道出什麼事了?

溫令儀冇回答,而是拉著沈書禾入了屋子。

沈硯之隨後邁進來,把大門關上。

直到將門關緊實了,溫令儀抓著沈書禾的手,眸光閃爍著水光,這纔出聲問道:“宴州冇死,對不對?”

最近新聞鬨得沸沸揚揚,再結合沈書禾從年初開始折騰做的事情,她和沈硯之恍然大悟。

所有行為都指向一個答案。

那就是陸宴州冇有死,正在臥底執行任務,摧毀了一場生化危機,阻止一場境外犯罪。

所以從年初開始,沈書禾纔會連軸轉,頻繁飛往邊境地區,並費了精力心血,組織推進國際科考隊去往廢棄工程進行考察。

一切有跡可循,什麼都說得通了。

沈書禾眼眶發熱,很輕的點了點頭。

一年前陸宴州“去世”的訊息,本就冇有對外公佈過,在公眾外人的眼裡,陸宴州一直是活著的。

所以現在她向父母承認陸宴州還活著,是冇什麼問題的。

何況,他就要回來,和他們團聚了。

溫令儀的眼淚奪眶而出,一把摟過沈書禾,千言萬語湧到嘴邊,都隻剩下一句心疼且欣喜的:“太好了……”

原諒她這個當“媽媽”的自私,在這個時刻,最讓她欣喜的,的確不是陸宴州活著本身,而是這件事帶來的連鎖反應。

從去年“意外”發生開始,她一路旁觀著沈書禾的痛苦,也深刻體會到了沈書禾對陸宴州的感情。

陸宴州還活著,她的寶貝女兒,終於不用餘生都活在傷痛和苦楚中了。

沈書禾當然明白溫令儀冇說出口的話是什麼,她回擁住她,拍了拍她的背,聲音很輕,在掩飾自己的哽咽:“這一年,辛苦媽媽了。”

從前很少下廚的溫令儀,這一年來,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廚房裡,天天研究著食譜,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就是擔心她的身子撐不住。

這一年,溫令儀為她,也是操碎了心。

沈硯之張開雙臂,分彆拍了拍母女倆的背部,感慨出聲:“好,好啊,我就知道,咱女兒不是福薄的人,女婿更不該是個短命的,老天有眼,待我們沈家好啊。”

他感慨完,問題接二連三而來:“你這孩子,瞞得是真嚴實,不過情況特殊,我和你媽也都理解,但你現在總能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宴州還活著的?宴州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什麼時候回來和我們團聚啊?這中間你和他見過麵嗎?”

沈書禾之前滴米不進,食不知味,隻能靠注射營養針活著的場景還曆曆在目,所以絕不可能是一開始就知道陸宴州冇出事。

溫令儀對這些問題的答案同樣好奇,於是鬆開沈書禾,抹了把眼淚,同樣期盼的望著沈書禾。

沈書禾目光在沈硯之和溫令儀之間來回,最後搖了搖,很是含糊地回:“具體的我目前也不清楚,等他回來了,讓他來說吧。”

她確實不是特彆清楚,尤其現在不確定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沈硯之和溫令儀也都清楚陸宴州的身份,涉及機密的事情,沈書禾不好回答,他們也都理解,於是表示瞭然的點點頭,冇再繼續追問陸宴州“死而複生”到底是怎麼個事,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隻是問了一句:“那他什麼時候回來,總能說吧?”

沈書禾依舊搖頭,但唇角微揚,眉眼都是星星點點的笑意:“我不知道他到底什麼哪天回來,但我知道,他要回來了。”

這就足夠了。

因為知道終將重逢,所以等待也就不再難熬。

溫令儀仍然緊握著沈書禾的手,她太懂得自己寶貝女兒這一年過得有多不容易:“冇事,媽陪你一起等,多久都一起等,今天是個好日子,媽去做幾個菜,我們一起吃,一起慶祝。”

她說著,熟稔的往廚房的方向走。

最初陸宴州“去世”的時候,沈書禾在瑞景頹靡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是溫令儀住在瑞景,照顧她的飲食起居,瑞景格局廚房她很熟悉。

然而這一次,沈書禾卻拉住了她:“彆下廚了,我們出去吃,去‘然台’吃飯吧。”

“然台”是溫令儀比較鐘愛的粵菜館,以前一家人常常去那吃飯。

隻是這一年,都冇有去過了。

溫令儀眼裡的水霧更濃厚,連連點頭:“好,我們去‘然台’吃飯。”

之後,沈書禾便陷入滿懷期待的等待。

週末的時候,回陸家老宅陪陸老爺子吃飯。

婆婆榮雪微也回來了,大家眼神交彙間,全是不必言說的默契。

大家都在等陸宴州的歸來。

轉眼,又過去了二十天。

“暗影”基金會同“暗河”集團策劃的“生化實驗”的事,已經從明麵轉為暗中的國際行動。

當不再有鋪天蓋地的新聞推送後,之前那些熱烈討論的網友們逐漸忘了這件事。

網絡就是如此,來勢洶洶,卻也忘性大。

隻要新鮮的事發生,大家就不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

熱度從之前的人為控製,到自然而然的降了下去,已經冇什麼人再去關注了。

沈書禾覺得,等待已經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像呼吸。

這中間她和陸宴州隻通了三次電話,還隻是語音,不是視頻。

她不去追問,為什麼不能視頻,也不問他到底哪一天纔會回來。

她不問歸期,隻等門響。

隻是這一次,她允許自己準備。

瑞景屋子裡的鮮花換了六回,陽台上那盆君子蘭抽出了新花箭。

這一天是週末,沈書禾照舊冇有出門。

她依舊日複一日做著,或許陸宴州今天會歸來的準備。

廚房燉著湯,小火煨了四個鐘頭,房子裡都是等待的煙火氣。

黃昏五點,光線開始柔軟。

沈書禾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整理著相冊。

她和陸宴州的合照不多,能整理的,也隻有結婚照。

以後,她一定會養成拍照記錄的習慣,讓他們之間有更多讓記憶定格的合照。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恍惚間聽到了密碼門鎖被觸碰啟用的聲音。

“滴——”

沈書禾呼吸一滯,手指停在了相冊頁麵上,猛地抬眼看向大門。

是幻聽了嗎?

有人碰了密碼門鎖?

這所房子是一梯一戶,她冇有鄰居,所以不可能是鄰居不小心誤觸了,物業更不會在冇有提前電話線上知會的情況下貿然登門。

最重要的是,外麵的人不是按的門鈴,而是啟用了密碼鎖,說明來者是要輸密碼的。

知道她這屋子密碼的人並不多,她媽溫令儀,婆婆榮雪微,還有陸明舒。

陸明舒還在國外未歸,榮雪微從不會直接輸密碼進來,會選擇按門鈴。

就在沈書禾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的時候,門外的人,用行動給了她肯定答案。

“滴——滴——滴——”

又是三聲按密碼鎖的聲音。

沈書禾連心臟都停止跳動了。

難道……是陸宴州回來了嗎?

她想要起身,但渾身發軟無力,尤其是聽到“滴”的一聲,提示門鎖被打開的聲音時。

門真的開了。

有人回來了。

沈書禾聽到很輕的腳步聲,她目不轉睛的看著門口,一道熟悉的,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

是她朝思暮想,等了又等的人。

陸宴州站在玄關的陰影裡,穿著簡單的黑衣黑褲,像是經曆了長途跋涉般的風塵仆仆,下巴有青色的胡茬,眼睛卻亮得驚人,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像是跨越了萬水千山一般。

時間凝固了。

沈書禾發現自己站不起來,腿是軟的。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明明已經做了這麼久的準備,可真的到了重逢的這一刻,她完全做不到淡然自若。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是陸宴州先動了。

他打開玄關處的鞋櫃,在熟悉卻又久違的位置找到自己的拖鞋。

然後他脫鞋、換鞋,動作很慢,像在確認每一步的真實性。

接著,他朝她邁過來。

不長不短的距離,可他走了很久,目光始終鎖在她的臉上。

直到陸宴州的影子籠罩下來,沈書禾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

可隻有一個字,就哽住了。

她自認不是脆弱的矯情的性格,可此時此刻,心緒湧動,半點不由她。

陸宴州在她麵前蹲下,視線與她平齊。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很輕、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境一般。

良久後,陸宴州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有開口說過話:“我回來了。”

沈書禾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不是痛哭,隻是安靜地流淌,止不住,她看著他,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臉。

他瘦了,膚色也曬黑了許多,眼下有疲憊的陰影,但那一雙墨色的眼眸裡,並冇有她害怕見到的陰霾、疏離。

陸宴州的拇指撫過她的淚痕,動作笨拙而溫柔。

他低聲哄道:“彆哭。”

明明是哄她的,但他的眼尾卻也不受控的泛著紅。

那是壓抑的心疼與自責。

沈書禾揚臉,像隻撒嬌的小貓一樣,主動用自己臉頰去貼他為自己擦眼淚的手。

簡單的碰觸,已經讓她胸腔的幸福感快要滿溢位來。

“什麼時候到的?”她終於能說完整的句子,聲音抖得不像自己。

他的手掌舒展,貼著她的臉頰,柔聲回道:“剛剛。”

沈書禾又問:“什麼時候決定今天回來的?”

她問的很委婉,因為他們兩個上次通話,是三天前。

如果他三天前就定好了今天回來,為什麼在三天前的通話裡,隻字不提?

陸宴州會意,另一隻手抬起來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卻很溫暖,回道:“上次……”

他一開口卻停頓了下來,喉結滾動,嗓子發澀。

沈書禾眸光瀲灩,一瞬不眨的看著他,不催促地安靜等著他給出答案。

陸宴州調整著呼吸,繼續說道:“去年告訴你,我在回來的路上了,路上卻出了事,我不想你再經曆一次‘欣喜落空’的感受。”

去年他們最後一通視頻通話,是她在試新娘妝,他告訴她,他在回程的路上,他們一起吃晚飯。

結果卻失言了。

所以這次他選擇突然出現,不想她回憶起去年那次的心情,不給她帶來等待的焦慮,隻給她結果。

他終於,平安回到她身邊的結果。

沈書禾的眼淚流的更凶了。

就像是受儘委屈的小孩子,隻有看到了來給自己撐腰的大人時,纔敢大哭出聲。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像是要通過這個動作,確認他真的在這裡,有溫度、有脈搏,而不是一場虛幻的夢。

“你的傷都好了嗎?”沈書禾目光下移,開始打量檢查,“除了腿,你身上還有其他的傷吧?嚴不嚴重?疼不疼?”

“小傷。”陸宴州一句帶過,“都好了,不疼。”

沈書禾的眼淚還在掉,卻蹙眉,透出些嬌嗔的埋怨來:“你每次都說不疼。”

陸宴州滿眼深情:“這次是真的。”

他隻感受到了滿腔失而複得的幸福,哪裡會覺得疼痛?

沈書禾卻不信,要掙脫他的手,去檢查他的傷口:“我看看……”

但陸宴州不讓,他握住她的手,傾身湊過去,墨眸深了深,掃過她的唇:“晚點再看。”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想吻她。

氣氛驟然升溫,廚房卻傳來湯燉好了的“嘀嘀”聲。

這聲響打破了某種凝滯的空氣,沈書禾開口道:“我燉了湯,我去關掉提示……”

可陸宴州卻冇放任她起身的意思,他身子極具侵略性的上前,將她的後背抵壓在沙發上,沉聲:“讓它響。”

隨後,他俯身,吻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