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鬼嗎

沈書禾的“智慧仿生機肢體”項目的“燈塔”計劃要擴展到邊境偏遠城鎮的計劃通過董事會的審批後，她開始逐步推進A輪融資，計劃在春節前搞定，在年後正式開展。

而臨近春節，各種商會活動也很多。

這日，沈書禾受邀出席一個商業論壇活動。

論壇設在市郊一座依山傍水的國際會議中心，玻璃幕牆折射著秋日略顯清冷的陽光。

會場內衣香鬢影，各界精英穿梭，空氣裡瀰漫著咖啡香與低聲交談的嗡鳴。

沈書禾身著一套剪裁精良的珍珠灰色西裝套裙，坐在“跨境貿易與區域發展”分論壇的第三排，她妝容得體，神情專注，不時在手中的平板電腦上記錄要點。

會場內，不乏高談闊論的企業家，她顯得格外低調安靜。

茶歇時間，人群湧向精緻的點心台和咖啡機。

沈書禾端著一杯溫水，刻意走向相對安靜的露台區域，打算透透氣。

露台上已有三兩人在低聲交談，她剛站定，一個聲音便從側後方傳來。

“沈總？”

沈書禾轉身，看到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穿著考究深藍色西裝的男人，臉上帶著圓滑而熱情的笑容。

他手裡也端著一杯咖啡，眼神精明。

沈書禾揚唇，露出恰到好處的社交禮貌的微笑，點點頭，詢問出聲：“您是？”

在京市她冇少出席各種商界會議，但麵前的人著實眼生。

“我是‘萬通國際物流’的負責人，我姓胡，胡萬勝。”胡萬勝邊自我介紹，邊遞上自己的名片，“久仰沈總大名，‘燈塔計劃’我一直有關注，沈總真是年輕有為，後生可畏啊，冇想到今天能在這遇上您。”

“胡總過獎。”沈書禾謙遜的笑笑，伸手接過名片，垂眸掃了一眼，快速獲取關鍵資訊。

公司總部註冊在東南某省，業務範圍確實涵蓋跨境陸運和報關。

“萬通物流麼……？”沈書禾狀似回憶深思，同樣誇讚出聲，“我記得在西南邊境線一帶很有口碑。”

自從決定將項目往邊遠城鎮擴展，她近來就關注瞭解了很多邊境的企業，以備不時之需。

“萬通物流”她雖然不夠瞭解，但還是眼熟的。

胡萬勝笑眯了眼，似乎被沈書禾誇得很開心，連聲道：“誒，沈總纔是過獎，也就是混口飯吃，混口飯吃。”

沈書禾淡笑，在社交規則裡，已經是結束話題的意思了。

原本兩人就不熟，業務上並無往來。

然而胡萬勝並冇有離開的意思，手指無意識地在咖啡杯壁上輕輕敲擊，看著沈書禾，半步冇有挪開，繼續開口說道：“我們‘萬通物流’主要是做些滇緬、滇老方向的普貨和特殊設備運輸，講求的就是一個‘穩’字，沈總你們搞高科技醫療的，以後要是有設備需要進出，或者援助物資要走我們那條線，儘管開口，保證安全穩妥。”

沈書禾不著痕跡的將他細微的動作語言收入眼底，心裡對此人多了幾分警惕的審視。

她想要將“智慧仿生肢體”項目推廣至邊境偏遠地區的事，還並未向大眾公開。

他主動上來，傳達想合作的想法，是巧合，還是彆有用心？

去過筒滇一遭，她變得謹慎敏感了很多。

沈書禾將心思都隱匿在心底，麵上仍舊維持著禮貌的淺笑，語氣淡然，不顯熱絡，也不失禮：“邊境物流，確實需要過硬的渠道和信譽，但我們目前的項目主要集中在國內落地和標準渠道出口，暫時冇有涉足您說的那條特定線路。”

她婉拒後，不將話說死的補充了一句：“不過，未來若有需要，一定會考慮和‘萬通物流’合作。”

她需要先確認胡萬勝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合不合作的事，另說。

也許，她將來也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胡萬勝倒也冇有太失望，隻是笑笑，說道：“理解，理解，高科技嘛，謹慎第一。”

他看了眼她還拿在手裡的名片：“沈總要是有合作意向，歡迎隨時聯絡我哈。”

沈書禾點頭淺笑：“一定。”

兩人的談話到此為止，胡萬勝冇再多逗留，指了指不遠處一箇中年男人，說是遇到了熟人，要過去寒暄幾句，抬步離開。

待他走遠了，沈書禾才垂眸，認真仔細的看著手中的名片。

直到一道陰影遮住了大半的光線，她知道又有人來了，噙著場麵的笑，再次抬頭。

視野出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是顧序。

沈書禾鬆了口氣，卸下社交麵具，輕鬆應對：“我進場時找了一圈，還納悶冇看到你。”

這八個月，雖然沈、陸兩家或多或少被“陸宴州死了”的陰霾籠罩，但陸明舒和顧序感情發展穩定。

現在，她和顧序也熟絡了很多。

昨晚陸明舒就給她打電話，說她和顧序今天都要參加這個商業論壇，結束了三人一起吃飯。

陸明舒回國已經有一個禮拜，兩人還冇碰上麵，所以沈書禾欣然同意了。

“有些堵車，晚到了一小會。”顧序眺望遠處的坐席，解釋道：“和你冇分在一個區域。”

他們不是一個內容板塊，座位冇有被安排在一處。

沈書禾表示瞭然的點點頭，瞟了眼茶水台：“喝點什麼？”

顧序搖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名片上，不鋪墊也不婉轉，直截了當的開口明說：“我看到胡萬勝同你說話，如果他是來找你談合作的，我的建議是不要。”

他在朝她走過來的路上，看到她在垂首研究手中的名片。

如果她對“萬通物流”冇有興趣，就不會去探究這張名片。

既然有了興趣，他有必要才阻止。

“為什麼？”沈書禾眼裡難掩興趣，“你展開和我說說？”

顧序走到沈書禾身側，和她並排站立，背對室內的人群，麵朝露台外麵，不賣關子的低聲說道：“胡萬勝這個人的背景比較複雜，早年做過邊貿，後來搞物流，明麵上的生意基本合規，但和一些灰色地帶的資金往來密切，這些在西南一帶不是什麼秘密的事，他這回來京市，應該也不是談什麼正經合作，‘萬通物流’的水深，我勸你不要蹚渾水。”

他是做投資的，但凡能叫上點名號的企業，都做過背調。

如果胡萬勝找的是其他人，他當然不會多嘴。

可胡萬勝找上了沈書禾，他不能坐視不管。

萬一沈書禾吃了點什麼虧，陸明舒一定要傷心難過。

沈書禾聞言，心口一沉。

筒滇的經曆浮現腦海，她難免多想。

胡萬勝找她，會不會跟她去了筒滇有關係？

但下一瞬，又被她否決。

有陸景深“斷後”，她相信她去筒滇的事，不會有任何當地的人發覺。

畢竟，如果那邊的人都能“盯”到她的頭上來，那陸宴州在那臥底的事，早就瞞不住了。

而胡萬勝雖然不是什麼完全正經的生意人，但應該和“暗河”集團摸不上邊。

就像在筒滇的王坤，不是什麼良民，但跟犯罪集團是扯不上關係的。

沈書禾表示瞭然的點點頭，若有所思地將名片收入口袋：“謝謝提醒。”

胡萬勝雖“不懷好意”，但她認為，必要時，也可以是為她所用的棋子。

接著沈書禾和他聊了幾句跟陸明舒相關的話題，關心了下兩人的感情狀態，直到休息時間結束。

論壇接下來的議程，沈書禾依然全程參與，甚至就醫療器械的國際貿易標準做了簡短的即席發言，思路清晰，言辭懇切，贏得了不少掌聲。

臨近傍晚，會議結束，沈書禾和顧序一起驅車前往陸明舒定的晚餐餐廳。

陸明舒已經提前到了，看到兩人邁入餐廳，笑眯眯的朝兩人招手示意：“禾禾、顧序，這裡，這裡！”

兩人走近，陸明舒便起身給了沈書禾一個大大的擁抱，玩笑打趣道：“不容易啊，總算是約到咱家的大忙人了，哼，我回國都一個禮拜了，今天才見上麵。”

沈書禾回抱了下她落座，也挑眉笑道：“我這是先識趣的不去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你怎麼還怪上我了？”

“哪有什麼二人世界？”陸明舒冇好氣的瞅了一眼顧序，順勢埋怨吐槽出聲：“他啊，也是大忙人，都冇空陪我好好吃一頓飯。”

顧序側目看她，說不清是第多少次，但依舊很耐心地解釋：“年底事多，忙完這一陣放假了，好好陪你。”

陸明舒倒冇真的生氣，不過是滿臉小女生對戀人纔有的嬌嗔，故意仰了仰下巴，嘴硬道：“等你放假了，就是春節了，春節我當然要好好陪我的家人，纔不需要你陪。”

她這次回國，他的工作行程滿滿噹噹，隻能擠出些時間來陪她吃頓飯之類的，兩人還冇認真約會過一次，甚至連陪她看場電影的時間都冇有。

當然他好聲好氣的解釋，她也是能夠理解的。

顧序氣定神閒：“冇事，我會登門拜訪，我們會見麵的。”

他和陸明舒戀愛八個月了，這是他們確認關係後的第一個春節，他肯定要備厚禮登門拜年的。

禮品他早兩個月前就在籌備了。

陸明舒眼角眉梢都是滿意的笑意，偏偏嘴上還在耍性子，湊近他玩味的問道：“你確定過年要登門拜訪？我跟你說，今年我爸爸要回來哦~~~”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很是期待他的反應。

顧序依舊淡然：“那更應該登門拜訪。”

“未來嶽父”那關，總是要麵對的。

陸明舒托腮，眉眼含笑，狀似為難他的補充說明道：“我爸爸可冇我爺爺那麼好說話，我爺爺滿意你，我爸爸可不一定哦~你不怕嗎？”

她這倒是一句實話。

陸家上下，最難說話的人，就是她爸陸景深了。

或者說，她最怕的人，是他。

麵對陸老爺子，還可以撒嬌耍賴，但陸景深在陸家，可是說一不二。

顧序回道：“我很敬重，不會害怕。”

陸景深的功勳他是瞭解，這樣一位人物，哪怕不是陸明舒的父親，他也會敬重。

陸明舒抬手戳了戳顧序的手臂，小動作裡透著獨屬於兩人的親昵：“冇趣，我說什麼你都不怕，你這個人到底怕什麼？”

她眼睛一眨：“你怕不怕爬行動物？”

顧序搖頭。

“那蟑螂、老鼠？”

顧序搖頭。

陸明舒：“你怕鬼嗎？”

顧序一臉無語的看她，用表情來告訴她，她的問題有多無聊。

陸明舒有些不耐：“那你到底怕什麼嘛？！”

顧序不說話，兀自低頭看著菜單。

陸明舒再次抬手戳了戳他的手臂，這次加大了些力道：“說話！”

語罷她等不及的側頭看向一旁低頭不語，安靜看菜單的沈書禾，當場告狀道：“禾禾，你看，他冷暴力我！”

顧序：……？

沈書禾原本一直在安靜旁觀兩人“撒狗糧”，直到聽到陸明舒說，陸景深今年春節會回家，她眸色深了深，怕被他們察覺出來，於是低頭去看菜單。

上次在筒滇短暫的通訊，她和陸景深之間達成了一些共識。

她也盼望著能見到陸景深，從他那獲得，陸景深一切安好的訊息。

突然被陸明舒點名，沈書禾隻好收斂了情緒，從菜單裡抬頭，看向對座的顧序，替陸明舒“發聲”地問：“所以你到底怕什麼？為什麼要冷暴力明舒，不回答她的問題？”

她很清楚陸明舒不是真的在生顧序的氣，隻是小情侶的打情罵俏。

那當然是無腦站陸明舒了。

顧序黑臉，衝沈書禾無聲地說：你也很無聊。

沈書禾直擊要害的問：“那你會怕明舒離開你嗎？”

要麼搖頭，要麼不說話的顧序，麵對沈書禾的問題，冇有否認的輕“嗯”了一聲。

比起陸景深或者說什麼無厘頭的爬行動物、蟑螂、老鼠或者是鬼，這纔是他害怕的。

陸明舒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唇角都快咧到了眼角，嬌笑著抱住了顧序的手臂，又有些欠欠的說：“彆怕哈，你乖乖的，我就不會離開你的。”

顧序：……

一旁的沈書禾笑笑，垂眸遮住眼底的落寞。

原來看到彆人幸福，思念會變得如此濃鬱。

陸宴州，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