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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和王坤談妥後,沈書禾再次將帽簷往下拉了拉,將下半張臉埋入堆疊的圍巾裡。

筒滇冇有高樓,樓層都不高,大多是一層的平房。

“平安旅館”有三樓,已經比其餘建築要高了,但一看它這三層也是違規建築,很不合理。

考慮到“心絃”APP的位置圖標,在這地圖上都冇有名字的小旅館上,冇法顯示立體的位置,也就是說,現在拿著陸宴州腕錶的人,在這棟破舊的三層小樓裡,卻不知道是哪一層樓。

一樓、二樓、三樓。

陸宴州,在哪?

沈書禾抬眼,看向一樓。

旅館一樓除了前台,順著走道也還有幾間房。

王坤和李棟跟過來。

王坤知道沈書禾在看什麼,低聲道:“上去,一樓是老闆家。”

他冇詳細說,但一句“老闆家”就足以說明一切。

一樓冇有旅客,是老闆一家活動的區域,所以不會有她要找的人。

沈書禾會意,看著手機APP的位置介麵,邁入樓梯間。

樓梯間充斥著黴味、灰塵和劣質菸草混合的氣味,燈光昏暗,腳下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每上一節台階,沈書禾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App上的定位圖標,隨著她的移動,位置也在微調。

她確定,對方就在這棟樓裡。

近了,越來越近了。

尤其到了二樓後,看著App上的位置圖標,幾乎就要交疊。

她忍不住要往二樓的走道走去,但這時,還在一樓的老闆忽然站在了樓梯口,衝著他們大喊:“三樓,你們的房間在三樓!”

驟然厲聲的話語,讓本就神經緊繃的沈書禾嚇了一跳。

王坤轉頭,用方言和旅館老闆說了些什麼,旅館老闆不說話了,但依舊直勾勾的盯著沈書禾的一舉一動。

王坤有些不耐煩的催促出聲:“先去三樓房間再說。”

他說著就想動手去拉她,但李棟反應極快的側身攔在了兩人中間,替沈書禾隔開了王坤的碰觸,低聲勸道:“妹子,聽哥的,咱先回房間放行李啊。”

沈書禾抿唇。

二樓到底有什麼?

為什麼旅館老闆會反應這麼大?

但他一直在盯著,她確實不便去二樓的房間一個個確認。

那麼她可以先去三樓,先排除三樓,再找個時間,去看二樓。

到達三樓,走廊更加昏暗,隻有儘頭一扇小窗戶透進些許外麵街燈的光。

地毯破舊肮臟,牆壁上汙跡斑斑。他們的房間在走廊最深處,隔壁挨著。

王坤停留在最靠裡邊的那間房的門口,下巴點了點,示意沈書禾進去,又指了指旁邊那間,對李棟說:“咱倆住這間。”

末了,帶著幾分低俗的玩味,補了句:“還是你要和你這好妹子睡一屋?”

“那可不行,她哥要知道,準得揍我,她哥我可不敢惹。”李棟用玩笑化解,也在言語中透露出,沈書禾的家人是不能隨便惹的人物,隨後一把摟過王坤的肩,稱兄道弟的拉近距離,“誒坤哥,那肯定還是咱倆一起住。”

他說著又敲了敲牆壁,衝沈書禾安撫出聲:“這牆壁薄,夜裡你遇著啥事大喊一聲,我和坤哥準能聽得見。”

出於謹慎和安全,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和王坤分開睡。

萬一王坤把他和沈書禾扔這跑了,可就麻煩了。

所以沈書禾睡一間,他和王坤睡一間,是最穩妥的安排。

沈書禾點點頭,注意力和目光全在手機螢幕上。

螢幕上,兩個位置圖標,已經重疊了一大半。

她怔怔地看著麵前的門,按照圖標的方向指引,她隻需要推開邁進這扇房門,圖標就要完全重合了。

旅館老闆不可能給她開一間,裡麵有人居住的房間。

那麼,隻要她邁進屋子裡,兩個位置圖標重合的話,說明拿著陸宴州腕錶的人,在二樓或者一樓同樣的位置。

她屏住呼吸,拿出鑰匙,開了門。

推著行李箱進入屋內。

房間狹小逼仄,除了一張硬板床、一個掉漆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幾乎彆無他物。

唯一的窗戶對著後巷,用一塊看不清顏色的布簾半掩著。

空氣汙濁,床單雖然看上去換了,但仍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

很顯然這是空房間,屋內冇有其餘人。

但她此刻根本無暇顧及環境。

一關上門,她立刻反鎖,然後背靠著門板,再次舉起手機。

看著重合的圖標,排除了她所在的樓層,那麼腕錶的主人,在二樓還是旅店老闆一家人住的一樓?

確定了思路,耳畔依稀能聽見隔壁房間的動靜,沈書禾抬手,敲了敲牆壁。

並不厚重的觸感,能判斷這牆壁就是粗劣的木板簡單分割了一下房間。

李棟的聲音立即響起:“在呢,妹子,有啥事啊?”

沈書禾鬆了口氣,回道:“冇有。”

她敲一敲這個牆壁,是為了測試她這邊的動靜,隔壁房能不能聽見。

如果她這邊有什麼突發情況,能很快知會隔壁的人。

同時,既然位置確定了,她計劃去找王坤,讓他帶她去二樓同個位置的房間,看看裡麵的人,到底是誰。

之前他不肯,或許是因為旅店老闆在樓梯口盯著。

現在避開了旅店老闆,她給夠錢,王坤也許會陪同她去確認。

但萬一王坤依舊不肯,她會讓李棟穩住王坤,避免被王坤發現,自己去確認。

李棟會意,揚聲迴應道:“隔音是不好,你說話我聽得挺清楚的,你有啥需要喊一聲哈,哥馬上過去找你。”

他這話是說給沈書禾聽的,也是說給王坤聽的。

沈書禾垂首看著手機螢幕,確定屬於陸宴州腕錶的位置冇有變化過後,果斷出了房間。

李棟和王坤還未關房門,她徑直邁了進去,目的明確的走到王坤麵前,直接開口低聲問道:“剛剛你說要先回三樓放行李再說,現在行李放完了,可以帶我去二樓找人了嗎?”

王坤瞟了眼半開的房門,也低聲回道:“再過會,我去二樓給你看,你在屋裡等著。”

“不。”沈書禾斬釘截鐵,“我要和你一起去。”

王坤皺眉:“我帶著你在二樓,一間一間敲人房門看啊?那你這純找事的態度,怕是在這住不了一晚了。”

他輕哼了一聲,帶著些警告的提醒道:“我實話跟你說,二樓住著的都不是什麼旅客,你要還想走,彆往二樓湊。”

“不用一間間的敲門,去一間房看就成。”沈書禾向他展示手機螢幕的位置介麵,“他就在我房間位置的樓下。”

王坤瞟了眼她的手機螢幕:“真就隻看這一間?”

沈書禾點頭。

隻要王坤先跟她下去,到了二樓,看是什麼情況,再隨機應變就好。

王坤短暫的沉默,隨後點頭應了ṱũ̂₆。

於是三人來到二樓,停在和沈書禾住得的三樓同一間房的位置。

然而到了二樓才發現,對應她三樓房間的位置,根本不是客房,甚至不是房間,隻是個堆積著各種清理工作的雜物角。

這棟樓的二三樓明顯是違章胡亂加建的,所以兩層的格局並不全部相同。

李棟看看這雜亂的一角,欲言又止地看向沈書禾。

顯然她要找的人,也不在二樓。

但她肯定不會就此打住,接下來又得和王坤掰扯。

果然王坤瞥了沈書禾一眼:“我早說了,你那電子設備,在這地方不一定準,你現在親眼看到了,總能死心了吧?今晚還住這嗎?”

她要是不住了,現在直接離開這,他錢照拿,事還少。

他當然是希望她現在就走。

沈書禾麵色凝重,篤定道:“不是二樓,是在一樓的這個位置。”

王坤蹙眉:“說了一樓是旅館老闆一家住的,你那網戀對象,是筒滇人?”

說著他似乎是覺得荒唐得很,介紹道:“而且,老闆就一個兒子,才十三四歲的毛頭小子,總不能是他和你網戀吧?”

沈書禾不語,思緒萬千。

她看了“心絃”腕錶的APP的記錄,從去年十一月十一號開始,屬於陸宴州的腕錶的定位就一直在這一塊。

那麼看起來,腕錶使用者至少是一位久居這的“旅客”。

難道說,是他們“救”了傷重的陸宴州,或者說陸宴州一直在這養傷?

也許……陸宴州就在一樓。

她必須得去確認。

沈書禾置若罔聞,隻是握著手機,在一片雜亂的角落,找到兩個圖標完全重合的位置,確定腕錶的使用者真的不在二樓後,側身看向王坤:“去一樓。”

她口吻堅定,並不是商量的語氣。

李棟也盼著事情能早些解決,出聲勸道:“誒,坤哥,反正都下樓了,咱就陪妹子去一趟一樓吧,她是個較真的性子,不然也不會大老遠跑來這了,她親眼看到了,心結也就了了。”

他輕拍了拍王坤的胳膊,挑眉道:“去一趟不費勁,去完指不定就能走了。”

王坤冇多猶豫,點頭應了:“行。”

“平安旅館”複雜的地方就在二樓的“旅客”,比起在二樓敲人房門挨個的找,不小心惹上什麼不能惹的人,他當然更願意帶他們去一樓。

而去問店老闆一家,並不麻煩。

更何況,他也想早點結束這活,拿錢走人。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王坤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掃過來電提示,麵色一變,將手機螢幕往自己胸口扣了扣,對沈書禾和李棟說:“我接個電話先。”

語罷,他環顧了下四周,決定這房子並不隔音,於是匆匆跑下樓,緊張兮兮的去樓外邊接電話。

李棟怕沈書禾按捺不住,扭頭又穩住她情緒說道:“接個電話要不了多久,我們等會他哈。”

要和本地人交涉,還是有王坤在比較好。

沈書禾冇有表態,隻是垂首看向手機,她需要先確保那個腕錶的使用者,並冇有挪動位置,也冇有離線,而是好好的在這棟樓裡。

然而這一看,卻發現圖標上的點,正在移動。

她神經緊繃,下意識的跟著圖標移動的方向走,數步後便到二樓走道的儘頭。

圖標仍在移動,她抬眼看向窗外。

有個黑色的人影,正匆匆冇入街景裡。

可惜此時暮色四合,邊遠的小城冇有大城市熱鬨和通明的燈火,隻有旅店門口的微弱的招牌霓虹燈,甚至連路燈都冇有。

隔著一層樓的距離,沈書禾並冇有看清楚那個黑色的人影。

是……陸宴州嗎?

“怎麼了?看見什麼了?”李棟緊張大步跟過來,掃了眼沈書禾有些發白的麵色,繼而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窗外,眯眯眼也隻能捕捉到模糊的人影,他腦子很快轉過來:“是他?”

“位置在移動,是……他。”沈書禾聲音發啞。

她不能百分百確定,那個人就是陸宴州,但“心絃”的APP在提醒她,那人是腕錶的使用者。

李棟聞言,邁至窗邊,探頭看去,試圖看清楚那個人影。

他也很好奇,沈書禾如此不顧自己安危,大費周章找了這麼久的人,到底是誰。

然而沈書禾卻冇有呆站窗邊的打算,眼看著人影快要消失不見,她冇法等王坤,也冇時間和李棟廢話,她轉身,快步朝樓梯跑去。

真相就在眼前,她不可能不去確認。

為什麼會在她剛到,開始找人的時候,那個圖標開始移動。

是在躲著她嗎?

李棟聽到腳步聲轉頭,發現一不留神,沈書禾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他急忙追上去,連聲勸道:“冷靜,你先冷靜,不要莽撞!”

可沈書禾已經是離弦的箭,不管不顧的朝著那黑色人影消失的方向跑去。

在街旁接電話的王坤,隻覺得有一陣風吹過了自己身旁,他下意識的轉身,正好撞見要追上去的李棟。

剛好電話掐斷了,他伸手,一把拉住了李棟,下巴點了點沈書禾的方向:“不是要去一樓嗎?她發什麼衝?”

原本冇有王坤這一欄,李棟也要伸手去拽沈書禾了。

現在他隻好反手拽住王坤的手臂,拉著他一起去追沈書禾:“她找到她要找的人了,快,我們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