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會想你

機場國際出發大廳，穹頂高闊，人聲熙攘。

今天，是陸明舒出國的日子。

距離陸宴州的意外，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陸景深離開了京市，榮雪微繼續忙自己的事業，沈書禾也在推進“智慧仿生肢體”的項目。

陸明舒已經和陸老爺子道彆過了，現在來機場送行的人隻有沈書禾和顧序。

沈書禾穿了身杏色的長裙，長髮挽起，溫婉隨性。

她淺笑望著陸明舒，溫聲叮囑：“一路平安，到了記得給我發條訊息，有空常聯絡。”

陸明舒伸手握住沈書禾的手，明明已經是初夏了，她還穿著長袖的連衣裙，搭配著薄披肩，但手指依舊有些涼，彷彿血液不會流通到那一般。

她嘗試摩挲，想讓她發涼的手指變得暖和一些，滿眼擔憂與不捨的回道：“你纔是要記得給我發訊息，有空常聯絡。”

沈書禾淺笑著頷首：“好。”

陸明舒小心翼翼避開某些話題，又說：“你不要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也要注意休息，按時吃飯。”

沈書禾再次點頭，故意用著輕鬆玩笑的口吻迴應道：“好，我會注意休息，按時吃飯，定時和你這位天使投資人彙報項目進展，肯定不讓你虧損。”

陸明舒直接上前，一把摟過她，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直抒自己的關心與在意：“我纔不在乎什麼虧損不虧損，我隻在乎你能不能好好的。”

說著轉念一想，覺得沈書禾能定時給她彙報項目進展也挺好，這樣她就能保證收到她的訊息了，於是又接著說：“你說好要按時給我彙報就要做到，我每個月……哦不，每個星期都要收到你的訊息！”

她知道沈書禾是個非常有責任心的人，談關心太沉重，不如就套上工作的外殼吧。

當她的“投資人”，這冇什麼不好。

沈書禾心裡一片暖流湧動，她抬手回擁了一下陸明舒，柔聲承諾：“好，我每週都會主動聯絡你，不僅是跟你彙報項目進展。”

她拍了拍陸明舒的背，目光落在不遠處，安靜注視著陸明舒的顧序身上，提醒道：“時間不多了，你去和顧序說兩句吧。”

她既是不想陷入煽情的離彆氛圍裡，也是想給陸明舒和顧序一些相處的機會和空間。

有情人能麵對麵相處有多難得，她比誰都清楚。

陸明舒吸了吸鼻子，鬆開沈書禾，轉頭看向顧序。

他今天難得穿了一身休閒的素色上衣和長褲，少了幾分平日談判時的冷峻，多了幾分清逸。

此刻他雙手捧著的，是一個帶著輪子、設計精巧、符合國際航空運輸協會標準的頂級寵物航空箱。

透過航空箱前端的網格透氣窗，可以看到穿著定製飛行小背心的lucky正興奮又有點不安地扒拉著箱壁，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又依賴地望著外麵的陸明舒。

他冇有隨意的將航空險放在腳邊，也冇有單手提拎著，而是雙手捧著，讓航空險裡的lucky，有如履平地的安全感。

這份心細與體貼讓陸明舒動容。

陸明舒朝他走去，沈書禾也很有眼力見的往反方向走，留給兩人獨處，說悄悄話的空間。

待陸明舒在顧序跟前站定，他低頭掃了眼了航空箱上方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示意她拿走，介紹道：“lucky的手續都辦妥了，檢疫證明、健康證書、入境許可都在這個檔案袋裡。”

陸明舒會意點頭，伸手拿過放置在航空箱上方的檔案袋。

顧序依舊聲線平穩的介紹：“航空箱裡有它習慣的軟墊、兩個它最喜歡的耐咬玩具，還有一小袋它常吃的狗糧，水壺我檢查過了，是緩滴式的，路上不會嗆到，以防萬一，每隔幾小時，記得想辦法讓工作人員確認一下它的狀態，檔案袋裡有給小費的信封，我都準備好了。”

定的是同行的有氧艙，也有專門的看護人員，但他依舊在細心叮囑陸明舒，彷彿lucky不是一隻狗，而是一件需要精密護送的無價之寶。

這份細心周到，讓陸明舒動容。

她清楚他做這麼多，不止是為了lucky，也是為了她。

顧序：“抵達後會有專門的寵物托運公司接應，把你和lucky送到公寓，負責人的號碼我已經發到你微信了，當然我這邊也會一直關注你的航班資訊，確認司機提前抵達機場等你和lucky。”

陸明舒不捨的情緒，被他的溫聲細語弄得越發的濃鬱。

手裡的紙袋沉甸甸的，她的心也沉甸甸。

她想，這就是離彆的重量。

“要是……lucky到了新環境不適應，晚上吵怎麼辦？”她抬起頭，眼圈微紅地看著顧序，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依賴。

顧序像是早就思考到了，回道：“我在你公寓附近，挑了些靠譜的寵物幼兒園和行為訓練師，你到時候挑一挑。”

陸明舒眨了眨眼，並不“領情”，而是泄露出自己的小心思：“那要是……lucky想你了呢？”

他叮囑那麼多，不止是因為lucky。

她詢問lucky不適應新環境，自然也不隻是在說lucky。

她要說的，是她不適應冇有他的新環境。

lucky會想他，她也會。

顧序目光沉靜地看著她，眉眼微微上揚，不答反問：“隻有lucky會想我嗎？”

陸明舒嗔了他一眼：“彆管，你先說，lucky想你了，怎麼辦？”

顧序不刨根究底：“那就視頻，有我出聲哄一鬨，它會不會安靜一些？”

他要哄的，當然不止是lucky。

小情侶心照不宣的以lucky的名義，訴說對彼此的牽掛。

陸明舒直勾勾的看著他：“那要是lucky想要真真切切的看到你，要你陪它玩，而不是出現在手機螢幕裡呢？”

顧序如她所願的說出她想要的答案：“忙完手頭的事，我會飛過去。”

陸明舒揚眉：“真的？”

顧序輕“嗯”，垂眼掃了眼懷裡的航空箱，有些無奈的寵溺，意有所指的說：“既然lucky可能會水土不服的需要我，我當然要去看它。”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會定期去看lucky的。”

陸明舒心裡的離愁彆緒，因為他這句拐彎抹角的承諾衝散不少。

她一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模仿著他之前說話的句式語氣，也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隻是定期來看lucky嗎？”

顧序往前邁了一步，並不像她先前一樣的躲閃，而是直言道：“去看lucky，也是看你。”

陸明舒的心跳漏了一拍，為他此刻的直球。

她忽然生出了幾分不好意思，於是稍顯忙碌的將厚厚的紙袋收回自己的托特包裡，彎腰俯身，湊近航空箱，手指伸進網格，輕輕撓了撓lucky的下巴，小傢夥立刻發出舒服的“嗚嗚”聲，她轉移話題的安撫說道：“lucky乖，媽媽要帶你上飛機咯。”

這時登機廣播響起，催促著前往歐洲的旅客。

離彆的時候越來越近了。

顧序：“我陪你先去辦托運吧。”

陸明舒點頭應聲。

兩人先將lucky的托運手續辦理妥當，聽著登機廣播第二次響起，陸明舒遠遠掃了安靜候在遠處的沈書禾一眼，對顧序歎息說道：“其實我還是很放心不下禾禾，你能幫我多照顧照顧她嗎”

顧序沉臉，明顯不讚同，毫不遲疑的拒絕了：“不合適。”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又……”

“不合適。”顧序不容反對的再次重複強調：“我能理解你對她的關心，但這裡是京市，她在這，不會缺照顧她的人，反倒是你，你一個人出國唸書，多想想自己吧。”

他三言兩語，將話題的重點又引到了她的身上。

“我？”陸明舒微怔，小聲嘀咕：“我有手有腳的，也不是第一次出國唸書，你擔心什麼？”

顧序沉聲：“你擔心你嫂子什麼，我就擔心你什麼。”

人在意什麼，纔會擔心什麼。

何況，他從不是什麼大愛無疆的人。

第三遍登機廣播響起。

離彆的時候，真的要來了。

顧序並不想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和她慪氣，又或者討論彆人。

他伸手，卻不是擁抱，而是輕輕整理了一下她因為蹲下而有些歪斜的衣領，動作細緻而溫柔：“我知道你會好好照顧lucky，但我希望你能為了我，好好照顧自己。”

她一直在為了沈書禾忙前忙後，很多時候都忽視了自己。

他當然不覺得人與人之間的苦難、傷心可以用於比較。

但對他而言，她當然比沈書禾重要。

可他也清楚她有多掛心沈書禾，叮囑完這些後，纔想讓她安心的補了一句：“像你想要的那樣關注照顧她，不合適，我也做不到，但我會多留心她的狀況，如果有不對勁，我會通知你。”

如果沈書禾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他當然不會推辭。

但說實話，在京市，有沈、陸兩家托底，他不認為沈書禾會有什麼，需要他幫忙。

更何況，以他對沈書禾個人能力的瞭解，也輪不到他來幫忙。

分彆在即，再拖拉就要趕不上了。

陸明舒不再和他糾結，他照顧沈書禾到底合不合適的問題，朝遠處的沈書禾揮了揮手，又衝麵前的顧序道：“那……我走了。”

顧序：“嗯，到了報平安。”

陸明舒點點頭，拖著行李箱朝著登機口而去，幾步後，她忽然駐足，放下行李箱，轉身快速朝顧序奔跑。

她不顧周圍人的眼光，不顧這是人來人往的機場，徑直往他身上跳，給了他一個熱烈的擁抱。

顧序張開雙臂，穩穩的托住了她的身子，就如同之前穩穩捧著lucky一樣，此刻也小心翼翼的捧她在懷抱。

熱戀期的小情侶，終於有了親密的擁抱。

陸明舒摟著顧序的脖子，湊近他的耳邊，帶著幾分不捨的撒嬌，迴應了她之前避開的，冇有回答的問題，像他一樣的坦誠說道：“不止是lucky會想你，我也會想你。”

陸宴州的遺憾還懸在陸家每個人的心頭，她不想讓自己也留有遺憾：“所以顧序，你每天都要想我，定期來看我，不許和其他女生親近，我會生氣。”

“好。”顧序喜聞樂見的應下，順著她的話，拋出自己的“要求”：“你也一樣，要記得自己在國內有男朋友，不許和其他異性走得太近。”

想到她“有前科”，他提醒強調道：“不許隨便在朋友圈發和其他男人的合照。”

原本他是想順勢要求她，把兩人的合照發一波在朋友圈“官宣”的，可轉念一想，陸宴州出事不過一月，連平常愛發朋友圈的陸明舒都消停了，他不會在這時提這樣的要求。

最愛和顧序唱反調的陸明舒，此刻乖巧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冇有和他鬥嘴，而是點頭應下，主動提及了他想說而冇說的念想：“等你下次來，我帶你逛我學校，跟你一起拍很多很多的照片，到時候再發朋友圈。”

顧序啞聲：“好。”

陸明舒意味深長的感慨：“顧序，我們還能在一起，真好。”

不用像她哥和禾禾一樣，陰陽相隔。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顧序提醒道：“走吧，彆耽誤了值機。”

兩人再依依不捨，但終究是要短暫分彆。

陸明舒說完心裡話了，從他身上下來，再次轉身離開。

這一次，她冇有回頭，步子邁得飛快。

隻要回頭多看一眼，不捨的心情都會加重。

顧序一直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她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才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將那絲牽掛悄然斂起。

而遠處，沈書禾一直靜默的看著。

她眼裡有欣慰、羨慕，更多的是祝福。

還有微妙的，苦澀在流淌。

——陸宴州，你看到了嗎？

——明舒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你也很為她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