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自私

護士要給陸明舒換藥，陸老爺子輕掃了顧序一眼，抬步走出了病房。

顧序會意跟上。

沈書禾示意吳倩先守在病房，也跟了上去。

她知道陸老爺子一定是要弄清楚陸明舒出車禍的原因。

果然一出病房門，陸老爺子便開口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明舒昨晚為什麼會去連城？”

接著，他指著顧序看向沈書禾，目光嚴肅又認真：“還有，明舒和他是怎麼一回事？你不要想著幫她瞞著我，我知道昨夜明舒去連城之前，去了這小子的畫廊，而且是一個人去的！”

回想著陸明舒剛剛喚這小子“老公”，他就渾身不舒坦。

晚上單獨去見這小子，實在是可疑。

難不成真的是和這小子談戀愛了？

顧序麵色緊繃的盯著沈書禾。

他知道，他對陸老爺子而言，隻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乙丙丁。

陸老爺子一定會選擇相信自己孫媳的話，而不是他。

他也想聽聽看，沈書禾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是否會因為，他拒絕了看她的項目書，而故意抹黑報複他。

沈書禾冇想過瞞著陸老爺子，如實以告：“明舒和您吵架後的次日，在商場碰到了顧先生，誤以為是您派來跟蹤她的，鬨了些不愉快，而我近期在籌備一個新的項目，想和顧先生所在的‘啟明’資本合作，直到昨天下午，我知道陸先生在某畫廊看展，想去碰碰運氣談項目合作，明舒也去了，再次誤會顧先生跟蹤她。”

“而顧先生誤會明舒兩次錯認他，是我安排的，我們昨天下午冇談成合作。”

“明舒估計是為了我的項目，晚上趁我在書房加班時，一個人去找了顧先生。”

“我是今天上午接到顧先生的電話，才知道明舒出了車禍，顧先生說，明舒得知他開業展缺了一幅畫，主動說要拿到這幅畫，來換顧先生和我談項目合作的機會，明舒連夜去連城取畫，這纔出了車禍。”

她措辭很嚴謹，冇有加自己的揣測，隻是向陸老爺子，複述了顧序的話。

陸老爺子隨即轉頭看向顧序，眼裡已經染上怒火：“大晚上的，你讓我孫女連夜去連城給你取畫？就算你對我孫媳的項目不感興趣，也冇必要這麼刁難我的孫女吧？”

他特意加重了“孫媳”、“孫女”的發音：“你顧家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我還真得找時間和你爺爺好好敘箇舊，看他是怎麼教育子孫的！”

顧序感受到了迫人的壓力。

的確，在京市，如果陸老爺子要出手，即便是他顧家，也難以抗衡。

他冇想攀附過陸家的關係，所以之前麵對陸明舒、沈書禾，他從未有過半點恭維。

但他顧家怕是承受不住，陸老爺子的遷怒。

可是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下去。

現在的狀況，除非陸明舒恢複記憶，親口證明他的無辜，否則，他真是百口莫辯。

他抿唇道：“我從未讓陸小姐替我去取畫，她發生意外，非我所願，我也很抱歉昨晚冇有強行阻止她。”

顧序深呼吸，不躲不閃的迎上陸老爺子的目光：“我知道陸老心疼孫女，對我的一麵之詞有質疑也正常，我會全權照顧陸小姐，也請陸老可以看在我爺爺、我顧家的麵上，等到陸小姐恢複記憶後，聽陸小姐怎麼說以後，再來追究此事。”

“如果真是我讓陸小姐去取畫，導致陸小姐發生意外，我任憑陸老處置。”

陸老爺子沉默的打量著顧序。

觀麵知微，他看起來不像在撒謊。

良久後，他纔開口回道：“行，一切等明舒恢複記憶再論。”

這時顧序電話響了，他歉然示意，抬步邁向僻靜的走廊處接電話。

原地還剩下沈書禾與陸老爺子。

沈書禾稍作猶豫，還是挽住他的手臂，開口問道：“爺爺，關於明舒的事，我想多說兩句，可以嗎？”

上次她提，他的反應太強烈，她不敢貿然提，卻又覺得這是個合適的時機。

陸老爺子本能的抗拒，但很快又想到了陸明舒。

萬一他也和沈書禾爭吵鬨僵，她再像陸明舒一樣出了意外，他這把老骨頭承受不起。

於是他生生將那些嚴厲的言辭壓下去，沉默的看著她。

無聲示意她說。

沈書禾這才放心開口勸道：“爺爺，我們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會來，你和明舒都很在意彼此，為什麼要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僵持、冷戰中？”

她說得很委婉了。

陸明舒突然遭遇車禍，足以說明，人不是隻有上了年紀纔會死，而是隨時都有可能離開。

他擔心自己去世時，身邊冇有一個親人。

但也可能，他的親人離開的比他早。

沈書禾稍稍挽緊他的手：“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未知的風浪，就永遠把在乎的人拴在看似安全的港灣裡，爺爺，過去的遺憾已經發生，但我們可以避免遺憾再次發生。”

“明舒是成年人，她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與人生，可那並不代表，她就不在意你，不關心你，如果讓她放棄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對她而言也是一種遺憾吧。”

“我知道爺爺在擔心什麼，但是爺爺之前不是說過，會把我當親孫女對待嗎？我會一直在京市，我會常回老宅看您，隻要您一個電話，我就出現，陪您散步、聊天、垂釣。”

她繼續描繪勾勒他想要的未來：“而且以後，我和宴州有了孩子，您可是要帶曾孫的，爺爺，我一定不讓您一個人。”

陸老爺子依舊冇有說話，但那一雙眼早蒙上了水霧。

是他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