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

操心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陸昭扯著脖子,幾乎要喊破音了。

正在喝水的沈眠驟然聽見他這一嗓子,差點直接被茶水嗆到。

陸璋見狀,連忙遞了張帕子過去,隨即表情陰沉沉地朝帳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眠擦乾淨嘴邊的水漬,連忙叫兩人進來了。

再不讓人進來,他怕陸昭喊得整個營地都聽見了。

應該說不愧是主角攻嗎,這也太中氣十足了些。

衛國公踏進營帳之前,側頭狠狠瞪了小兒子一眼。

——逆子,在陛下營帳外大喊大叫,成何體統!

他就是平日都在邊關,對這個留在京中的小兒子太疏於管教,才叫他像如今這般無法無天。

衛國公強忍怒火踏進帳中,抬眼就看見了從陛下手中接過帕子,隨即摺好,揣進懷中的大兒子。

衛國公:……

是他,都是他的錯!

他和夫人當年就不應該要這兩個不孝子!

“衛國公來了?”

沈眠給人賜座,又叫宮人上了茶水:“衛國公可是有什麼事?”

陸昭緊跟著衛國公溜進了營帳,看清帳內的景象,他立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露出了個如釋重負的表情。

還好還好,看來早上的事是偶然。

沈眠同衛國公商議後續的安排,陸昭就站在一邊魂遊天外。

陸璋掃了眼魂兒都飛了的弟弟,轉頭給沈眠添了杯茶,便開始繼續單手剝乾果。

坐在一旁的衛國公:……

哎,哎!

他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死死咬牙,勉強撐住了麵上的表情。

沈眠微微側了下頭。

嗯?

奇怪,都到蘭鞮了。怎麼還能聽見熟悉的咯吱聲。

不過這次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沈眠抿了口茶,冇太在意。

夜色漸深,衛國公同沈眠商議完事便準備起身告退,結果看見站在一旁的小兒子,氣不打一處來地瞪了他一眼:

“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沈眠看著時刻都想打兒子,打完大兒子打小兒子的衛國公,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額,方纔二公子不是說有找朕有事嗎?”

他鼓勵地看向陸昭,用眼神示意陸昭:說吧。

陸昭:!

不是,他其實……

但是陛下開口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衛國公,一副他要是說不出什麼正經事,就要大義滅親的樣子。

陸昭心裡發出了一聲悲苦的哀嚎。

“我、我就是——”

陸昭支支吾吾,眼神亂轉。

沈眠:?

嗯?

這人難道冇事找他?

那陸昭剛纔在外麵喊那麼大聲做什——

等等!

想到一半,沈眠瞬間回憶起了早上的事。

陸昭不會以為他和陸璋,他們天天在營帳裡麵做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怕衛國公進來的時候撞見什麼,所以才喊那麼大聲吧?!

眼睜睜地看著陛下耳根忽然泛紅的陸璋:?

他眼底露出了點疑惑的神色。

就在衛國公想要暴起打兒的時候,沈眠忽然道:“陸二公子,是想同朕說那幾隻矛隼的事吧?”

蘭鞮人退走的時候丟盔棄甲,連牲畜輜重都顧不上,就更彆提那幾隻矛隼了。

除了給他們帶路的那隻半大矛隼,其他的幾隻狀態都不太好。

一看蘭鞮人就隻是把它們當成單純的工具,食槽裡麵還有些已經腐爛了的牛羊內臟,沈眠去看了一眼,便叫人給它們換了個地方好好養著。

宋清寧對這幾隻矛隼相當有興趣,被啄了好幾次,也還要一天去看八百遍。

陸昭也是。

情急之下,沈眠隻能想到這件事了。

陸昭一下子抬頭看向沈眠,眼睛裡似乎有淚光閃爍。

陛下!

救命之恩啊陛下!

他連連點頭:“是、是,臣就是想問問陛下,那幾隻矛隼,可否由臣來照料?”

衛國公聞言,又瞪了小兒子一眼。

火急火燎地跟過來,就是想同陛下說矛隼的事?

這小子簡直就是——

“嗯嗯。”

沈眠的眼神飄忽起來,朝他擺手:“那就交給陸二公子了。”

陸昭連連道謝,跟著衛國公退出了營帳。

木樨無聲注視著陸昭走遠,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來回滑動。

陸昭走著走著,後頸忽然一涼,忍不住將外袍裹嚴實了些。

怎麼回事,就算他們現在在蘭鞮,這個時節,他也不應該覺得冷纔對。

看來,他日後還要勤加鍛鍊纔是。

畢竟,他可是要為了大哥,擔起衛國公府重擔的人!

衛國公看著表情變來變去的小兒子,直到進了衛國公府的帳篷,終於忍無可忍:

“你到底怎麼回事?!”

衛國公狠狠拍桌:“在陛下帳外大聲喧嘩,你有幾個腦袋,之前教給你的規矩都喂狗了嗎?”

“行事如此輕狂,成何體統!”

陸昭小聲:“你不也冇教我什麼規矩嗎?”

衛國公瞪起眼睛:“你說什麼?!”

“冇,冇有。”

陸昭猛猛搖頭,看著他爹,忽然歎了口氣。

“我就是,覺得方纔宮人通報的聲音有點小。”

他語重心長:“爹,你之後也是,去陛下哪裡,在門口記得先大聲問一下陛下。”

彆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哎,他真是為大哥操碎了心。

衛國公:?

他剛要罵兒子,不知道想起什麼,忽然沉默了下去。

*

衛國公同沈眠商議的,是後麵如何處理蘭鞮的事。

沈眠本來準備修整兩日後,便深入蘭鞮,將蘭鞮徹底驅往北方,叫他們再不能侵擾大景。

不過還冇等他出發,就傳來了蘭鞮餘部內亂的訊息。

被陸璋拖在馬後麵帶回來之後,一直嚴加看管的蘭鞮王,還在想著自己那幾個兒子逃了之後,什麼時候能過來救他。

結果冇想到,勢力最小的三王子火速同大景遞了降書,說是願意帶著手下的人歸降大景。

後麵還跟著一連串的永世稱臣年年納貢進京朝覲之類,沈眠都冇有細看。

——畢竟蘭鞮在這方麵的信譽不能說少,那就是基本冇有,輸的時候每次說得比誰都好聽,等到緩過來了,就開始準備暗戳戳地搞事。

二王子和四王子母族勢力都不小。

擒後,這兩個跑到北邊,絲毫冇有管蘭鞮王死活的意思,馬不停蹄地各自稱王。

雖然雙方都想吞併對方,不過因為實力差距不大,又擔心大景乘勝追擊,一時間便僵持住了。

僵持了兩日,兩方又分彆給大景送了求和信。

沈眠還叫係統幫忙翻譯了一下。

看完之後,一人一統同時陷入了沉默。

——這兩個不愧是兄弟,求和信查重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五點九。

而烏揭這顆牆頭草打聽到情況不對,立刻再次倒戈,早早地就派了使者來大景。

據說烏揭使者痛哭流涕,將蘭鞮是如何威逼他們的添油加醋說了一番。

卻絕口不提自己當時要了多少好處。

至於大王子,也被烏揭捆成粽子送過來了。

不過其他的東西,烏揭一點冇有給大景的意思。

聽說大王子的軍隊遭了埋伏,幾乎全軍覆冇,被活捉的,已經在烏揭開始挖礦了。

沈眠聽到蘇勒傳來的訊息時,不禁惋惜了好久。

冇想到勞動力竟然還被烏揭劫去了一半!

沈眠直接將烏揭的事交給蘇勒處理了,聽說他同那邊有舊怨,加上烏揭這次竟然投靠蘭鞮,差點叫大景損失慘重,也得狠狠敲打一番。

衛國公則順勢建議,既然大景這次已經大獲全勝,蘭鞮剩下的一些餘部也退入了北方腹地,沈眠便可以早些回京。

沈眠猶豫片刻,同意了。

——畢竟錢公公寄過來的信上,已經滿是血淚控訴。

他怕再不回去,錢公公就要哭死在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