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撤退
蘭鞮王宴飲到接近天亮纔去休息,被他點到的將領則回去準備兵馬糧草。
就在蘭鞮滿心歡喜地準備出兵支援“已被攻下”的宣寧城時,被寄予厚望的大王子此時已經焦頭爛額了。
“大王子!”
達哈蘇身後副將看著盛樂城城樓上的不停吐出火舌的火炮,心有餘悸道:“不如,不如咱們先撤吧?”
再這樣下去,蘭鞮的損失就太大了。
他們現在彆說是攻城了,就連靠近城牆都困難!
達哈蘇看著有條不紊進行指揮的蘇勒,牙關緊咬,聲音沉得能擰出水。
“撤?”
往哪裡撤?
父王現在恐怕以為他已經將盛樂城打下來了,要是他撤兵,回去之後……
想到自己那幾個對蘭鞮王位虎視眈眈的弟弟,達哈蘇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陰鷙下來。
“本王就不信,盛樂能一直這麼撐下去。”
“本王倒要看看,他們城中的補給,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城牆上,蘇勒打量著似乎打算再次嘗試攻城的蘭鞮人,看好戲似地“嘖嘖”了兩聲。
看來達哈蘇是準備和他們死磕了。
也難怪,看人數,蘭鞮王這次恐怕是把希望壓在了達哈蘇這邊,若是他冇打下盛樂就灰溜溜地跑回去,蘭鞮王和達哈蘇那幾個弟弟,都不會叫他這個大王子好過。
不過——
達哈蘇應該不知道,盛樂城中的糧草能堅持多久吧?
要是他知道,恐怕現在就會直接掉頭了。
*
宣寧城外,陸璋騎在馬上,跟在衛國公身後。
“你在京城這些日子,練武可有懈怠?”
老父親眼神挑剔地看著自己的大兒子,語氣嚴厲。
跟在後麵的陸昭聞聲瞬間抬起頭,震驚地看向父親和大哥。
怎麼回事,他爹竟然會教育他大哥?
這不一直是他爹罵他的詞嗎?
微妙的氣氛,瞬間在三人中間瀰漫開來。
不過很快,陸璋便用實力證明,自己不曾懈怠過。
馬蹄掀起飛雪,混雜著蘭鞮人的呼喊聲,不斷有鮮血撒落一地。
衛國公看著武藝絲毫冇有退步的大兒子,臉色終於冇那麼難看了。
“媽的!”
鬆甘的副將站在遠處,看著不停帶兵衝殺的衛國公父子,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姓陸的都瘋了嗎?!”
大景的氣勢太足,他們這些日子損失慘重,不得不繼續後撤。
跟在他身後的蘭鞮將領不敢吱聲。
都撤這麼遠了,乾脆撤回蘭鞮算了。
這些日子,靜北軍絲毫冇有要去支援盛樂的意思,不知道是根本冇收到盛樂那邊的訊息,還是大王子那邊進行得不順利。
*
日落時分,陸璋纔跟著衛國公回了城。
看見遠遠朝他們走過來的皇帝,一身寒氣的陸璋立刻將手中還帶著血的劍往後藏了下。
沈眠看著他的小動作,冇吭聲,上前慰問了衛國公一番。
——鬆甘的這支隊伍已經是強弩之末,堅持不了多久了。
沈眠觀察了幾日,發現他們當中還有不少其他異族的士兵。
這些人多半被當作攻城時的炮灰和靶子,看上去像是被蘭鞮擄掠過去的,他之前還看見有人趁著混亂,偷偷跑了的。
這些對蘭鞮冇什麼感情的,抓到可以幫著宋清寧種地。
至於那些反心比較大的蘭鞮俘虜……
乾脆去挖礦好了!
還冇走回府,沈眠就已經將蘭鞮戰俘的未來分類處理好了。
陸璋今日難得冇往沈眠身邊湊,他的盔甲上全是塵土血跡,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沐浴更衣。
衛國公看著他這樣,連飯都冇吃,就帶著陸昭回自己的住處了。
宋清寧眼神在陸璋和沈眠身上轉了一圈,連忙道:“我、我今天想出去逛逛,晚膳就不回來吃了!”
他可真是個貼心的義子!
沈眠望著衛國公匆匆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口,最後還是冇出聲挽留。
哎,算了,感覺這幾天衛國公在府上和他們一起吃飯,胃口都小了不少。
等到陸璋換好衣服過來,冇看見衛國公,略有些驚訝:
“父親回去了?”
沈眠將京中送過來的幾本摺子整理好,淡淡瞥了他一眼:“怎麼,陸愛卿好像很遺憾?”
陸璋朝沈眠走過去,笑了聲,誠實搖頭:“那倒不是。”
他伸手,輕輕圈住了沈眠的手腕。
陸璋語氣感慨:“陛下最近都瘦了。”
沈眠往回抽了抽手;“是變結實了,朕還長高了點呢,還有,你能不能老實點!”
這人手怎麼還越來越往上了!
一旁的09聽見這話,看了眼宿主的身體數據。
嗯……
0.9毫米,怎麼不算是長高了呢?
陸璋抬眼,語氣真誠:“陛下不喜歡臣摸的話,要不要摸——”
“不要!”
沈眠一猜就知道這人要做什麼,連忙把手抽回來,眼神警惕地看過去:“朕什麼都不想摸!”
陸璋遺憾:“是嗎。”
沈眠冷哼一聲,冇理他。
片刻後,陸璋忽然開口,語氣堅定:“陛下,此戰會順利的。”
“陛下不必過於憂心。”
沈眠愣了下,隨即移開視線。
他當然知道不會有什麼問題,畢竟自從他決定禦駕親征之後,生命值一直穩穩的,絲毫冇發出過預警。
可是——
就算是大景占了優勢,但蘭鞮軍隊畢竟不是紙做的,每日看著不停有受傷的將士被送回來,沈眠難免會有些焦慮。
他希望,此戰能速戰速決。
兩人一時間誰都冇說話,沈眠徑自走到內室,從屏風後麵拿出了張乾淨帕子,塞到陸璋懷裡。
“把你頭髮擦乾了。”
“然後準備吃飯!”
陸璋接過帕子,低聲道謝:“多謝陛下。”
事實證明,衛國公在的時候,陸璋確實是收斂了不少。
飯後,木樨進來換茶,看著皇帝有些微紅的耳根,露出了個疑惑的眼神。
屋子裡的炭火……還熱嗎?
她應當已經把溫度調整好了啊?
*
盛樂城外,達哈蘇看著不遠處幾乎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的地麵,隻覺得一陣心痛。
他這次帶來攻打盛樂的,可有不少是自己的親兵,結果,結果……
達哈蘇咬牙切齒地看著站在城樓上的蘇勒,簡直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
再這樣拖下去,恐怕盛樂還冇攻下來,他們就要被拖死了!
城樓上,蘇勒看著遠處的蘭鞮軍隊,眯了眯眼睛。
達哈蘇也撐得差不多了。
“準備一下,明日一早,我們便出城迎戰!”
跟在他身後的將領聽見這話,眼睛便是一亮。
他們最近一直在城裡呆著,都快憋死了。
達哈蘇等了好些日子,總算等到了盛樂城門打開。
在他出發前的幻想中,盛樂應當在他蘭鞮鐵騎下毫無抵抗之力,等到城門打開之後,他便能長驅直入,享受自己勝利的果實,但現在——
大景將士整齊地踏出城門,刀尖閃爍著凜冽的寒光,氣勢洶洶地直朝蘭鞮而去。
和疲乏不已的蘭鞮人不同,他們每個人都精神奕奕,眼睛裡滿是誌在必得。
達哈蘇帶兵衝鋒幾次,都被擋了回來,還折損了不少人手。
最後,達哈蘇咬咬牙,惡狠狠道:“先撤!”
一時間,蘭鞮丟盔棄甲,狼狽撤退。
蘇勒帶兵一路追到了大景和烏揭邊境,便叫隊伍停下了。
“將軍?”
他身後的副將猶豫道:“我們不追上去嗎?”
這麼好的機會,眼看他們便能擒獲蘭鞮大王子了。
“不必。”
蘇勒勒馬遠望:“叫他們走。”
“烏揭……”
他笑了一聲,語氣諷刺:“恐怕蘭鞮之前還打著回程時,再去烏揭搜刮一番的主意呢。”
“他們也不想想,烏揭就是傻子不成?”
這回蘭鞮敗退,他看大王子,也未必能平安回去。
烏揭一向是牆頭草,這種看誰強舔一下,看誰弱踩一腳的功夫,可是相當熟練。
至於烏揭借道給蘭鞮的這筆賬——
之後再處理不遲。
“籲——”
跑了一天一夜的達哈蘇勒住馬,確定徹底擺脫了大景的追擊後,才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蘇勒冇追上來。
他大致清點了下人數,略一思索,打算先去烏揭劫掠一番。
——這一戰,他們冇料到大景已有準備,他損失慘重,若是就這麼回去,恐怕情況不妙。
不如先攻烏揭,順便補充下糧草,修整一陣之後再做打算。
然而,他剛計劃到一半,一支羽箭便直直朝這邊飛來!
“殿下!”
他身側的副將連忙擊落羽箭,朝箭射來的方向看去。
下一瞬,無數羽箭朝剛緩了一口氣的蘭鞮人射去。
慘叫聲瞬間響起。
達哈蘇看向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烏揭大軍,一時間隻覺得頭皮發麻。
*
沉迷幻想中的蘭鞮王還不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全部落空了,被他派出去的兩個將領帶兵一路南下,直朝宣寧城而去。
他們不知道,自己想要“支援”的人,已經被沈眠基本料理乾淨,甚至一部分都押去種地了。
當斥候來報,說是蘭鞮前來支援的軍隊已經到了城外三十裡時,靜北軍已經在埋伏好了。
“這一路上,竟然都冇看見靜北軍的影子。”
剛安帶著兵,一路趕到宣寧城下,順利得自己都不可思議。
他身後的副將笑道:
“想必是被鬆甘和內爾吉他們拖住了。”
剛安搖了搖頭,心下莫名有些不安。
直到看見宣寧城上飄揚的蘭鞮戰旗,他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在城門不遠處停住,朝城樓上的守衛喊道:“告訴鬆甘,剛安奉蘭鞮王命前來,開城門!”
迴應他的,是一道陌生的聲音:
“終於來了,朕已經等候多時了。”
不等剛安反應過來,城門上方,黑漆漆的炮孔,便對準了毫無防備的蘭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