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借商行暗度陳倉,布耳目初窺京城

“主上,”趙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得到允許後,他推門而入,手中拿著最新整理好的情報彙總,

“根據商隊訊息和我們的人從京城外圍傳回的零星資訊交叉驗證,太子南宮琛近期與吏部侍郎往來異常密切,很可能是在關鍵職位上安插人手,鞏固勢力。另外,三皇子南宮鈺門下的一位首席清客,近日頻繁秘密出入京兆尹府邸,目的不明,恐與京城治安或某些案件的審理有關。”

冥月站在那張佈滿標記的地圖前,目光銳利如鷹隼,在代表太子和三皇子的兩個醒目標誌上來回掃視。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繼續盯著。”她聲音沉穩,“重點查一下,太子近期有無異常的大額資金調動,尤其是那些無法用常規開銷解釋的,與大規模藥材、軍械采購無關的流向。三皇子那邊,加派人手,務必弄清楚他與哪些實權武將有過私下接觸,接觸的頻率和場合。京兆尹這條線……有點意思,也跟緊點,看看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

“是。”趙青沉聲應下,迅速在腦中記下要點。

“安國公府呢?”冥月轉過身,語氣聽起來平淡無波,彷彿在問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地方。

“安國公府依舊由那位柳姨娘把持中饋,慕容婉兒據說心氣極高,對目前上門提親的幾家均不滿意。其兄慕容皓,依舊流連於花街柳巷,揮霍無度,冇什麼長進。另外……”

趙青頓了頓,看了一眼冥月的神色,才繼續道,“關於靖西侯府入京之人,我們的人還在設法接觸,他們非常謹慎,目前隻知道似乎是在打聽……十年前的一些舊事,可能與已故的侯府小姐有關。”

聽到“靖西侯府”和“已故的侯府小姐”(那正是原主的母親),冥月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細微的漣漪。那是她這具身體真正的外家,血脈相連的親人。他們此時派人入京,是巧合,還是……察覺到了什麼?她心中升起一絲淡淡的疑惑,但很快便被壓下。時機未到,不宜過早接觸。

情報網絡的初步構建,像是為一直處於迷霧中航行的冥月,打開了一扇能夠勉強窺視外界的舷窗。雖然視野尚且模糊,影像扭曲,噪音乾擾嚴重,但至少讓她對遠在千裡之外那個權力漩渦中心的京城,不再是一無所知,被動等待。

她知道太子南宮琛性格偏執,因愛生恨,對自己(原主)抱有莫名的殺意;知道三皇子南宮鈺心思陰沉,善於隱忍,是奪嫡的有力競爭者;知道安國公府在那個毒婦柳姨孃的把持下依舊烏煙瘴氣;而那位與她有過一夜糾纏、讓她心情複雜難言的戰王南宮燁……

關於南宮燁的訊息,在這些情報中出現的頻率並不高。他似乎多數時間都待在京郊大營或自己的王府之內,深居簡出,行事低調。偶爾被提及,也多是其麾下軍隊又演練了某種新陣型,或是其在朝堂之上就某件關乎國計的政事發表了強硬乃至不近人情的看法。

唯有一條夾雜在諸多市井流言中的訊息,帶著幾分八卦色彩——有傳聞說,這位冷麪戰王近年來一直在暗中尋找一位女子,具體緣由、女子樣貌,皆無人知曉,引得京城貴女們猜測紛紛。

冥月看到這條情報時,正在喝茶,麵紗下的嘴角忍不住撇了撇,帶著幾分譏誚。還在鍥而不捨地找她這個“貪財女”算賬呢?看來那晚拿走他的玉佩和銀票,確實讓他耿耿於懷。她隨手將代表南宮燁的那麵玄色小旗子,從地圖中心區域往邊緣不起眼的位置挪了挪。目前的重點,是積蓄力量,摸清主要對手的動向,而不是過早地將注意力分散到這位“債主”身上。

藉助靖王府商隊這艘順風大船,“暗夜”稚嫩的情報體係,總算是勉強搭起了一個粗糙的架子,雖然還遠談不上精密、高效,覆蓋範圍和情報深度都極其有限,但至少完成了從無到有的關鍵一步,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這些零散、瑣碎的資訊,經過她和趙青等人的初步分析和拚接,正在如同初學者描摹畫卷一般,極其緩慢而又確實地,勾勒出大晟王朝上層權力格局那模糊而扭曲的初步輪廓。

冥月很清楚,這一切,僅僅隻是一個開始。想要獲得更核心、更機密、能決定勝負的關鍵情報,還需要更深的佈局,更隱秘的渠道,更專業的分析人員,以及……更強大的自身實力作為後盾。情報工作,本質上是一場綜合實力的較量。

她轉頭望向窗外,後院隱約傳來寶兒“咯咯”的清脆笑聲和春華溫柔逗弄他的聲音。小傢夥似乎正在蹣跚學步,雖然跌跌撞撞,卻充滿了對未知世界探索的勇氣和樂趣,每一次小小的成功,都能讓他開心許久。

“不急,慢慢來吧。”她低聲自語,彷彿是對自己說,又彷彿是對那個正在成長的孩子和同樣在蹣跚學步的“暗夜”組織說。清澈的眼眸中,那份堅定之色愈發沉澱,如同經過錘鍊的精鋼。“有了眼睛,才能看清前路是坦途還是陷阱。看清了路,才知道下一步該穩健踏出,還是需要迂迴繞行。”

情報,就是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時,必須擁有的眼睛。而現在,這雙眼睛,在經曆了漫長的黑暗之後,終於勉強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細縫,透進了第一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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