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下風雲出我輩
衡山城外。
傍晚。
某座大山。
藍鳳凰與任盈盈並肩站在某處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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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對麵是一條瀑布,瀑布飛流直下二十丈,是一處清潭,靠近瀑布的潭邊有三個人,兩老一小。
老的是劉正風與曲洋,小的是曲非煙。
「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任盈盈拍了拍藍鳳凰的肩膀:「我們冇看錯他,名門正派的弟子,居然能做出如此……如此大膽的舉動。」
她想到陸離在金盆洗手大會上的表現,設身處地,即便是她都不敢那麼做。
藍鳳凰滿臉笑容:「他當然大膽。」
聲音忽然小了幾個調。
「還有更大膽的呢。」
任盈盈假裝冇聽到這話,看著下方三人。
曲洋盤腿坐在一塊巨石上,腿上放著雲杉木琴,對麵是相對而坐的劉正風,手捧湘妃竹簫。
曲非煙換了一身淡黃色衣裳,臉上點綴著幾點恰到好處的胭脂。
「曲兄。」
「劉賢弟。」
兩人對視一眼,忽而大笑。
「劉賢弟,原本我以為你我皆命斃今日,隻道是大數使然,冇想到峰迴路轉,你給愚兄開了眼界,哈哈哈哈。」
劉正風道:「你我肝膽相照,人生得一知己何其之難,能活,當然不願死。這些說來,還得多虧陸少俠。」
「先前我在回雁峰聽過陸離少俠的建議,他隻教我們做足準備,提防嵩山派,冇想到陸少俠之後還做瞭如此多的後手,那嵩山小兒的臉色跟吃了蒼蠅一般,隨今日一事,嵩山派名聲恐怕也一落千丈。
劉賢弟你臨危不亂,當真難得。」
「其實,人生自古誰無死,我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此間俗人,哪裡懂得你我以音律相交的高量雅緻,我知曲兄就伏在屋上,有友如此,死而無憾,有何懼之?」
兩人情深義重,曲非煙卻皺了眉頭。
「爺爺,不要動不動就說什麼死,你死了我怎麼辦?」
劉正風愣了一愣,旋即對曲洋道:「怪我怪我,曲兄還有非非,可不能整天把這話掛在嘴邊。」
曲洋笑道:「該罰!今日轉危為安,死裡逃生,尋常人僅當浮一大白,可我倆如今到此,當來一曲琴簫合奏。」
「好,罰一曲琴簫合奏!」
曲非煙:(゚∀゚)o彡゚
忽而,曲洋長嘆一聲:「昔日嵇康臨刑,撫琴一曲,嘆息《廣陵散》就此絕響,嘿嘿,《廣陵散》縱然精妙,可如何抵得過咱們這一曲《笑傲江湖》?
在大恐怖中,有大機緣,愚兄心有所感,今日定能演奏得淋漓儘致。」
「好好好,你我如今合奏,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
忽聽得遠處傳來錚錚幾聲,琴聲優雅悠揚。
過了片刻,又有幾下柔和簫韻融入琴韻。
雲杉七絃琴琴音中正平和,餘音裊裊,湘妃竹簫簫聲如泣如訴,不絕如縷。
琴聲簫韻似在一問一答。
陸離湊身過去,對張靈靜低聲說道:「這就是曲劉二人的琴簫合奏了,我們靠近些聽。」
張靈靜點了點頭,兩人循著樂聲靠近。
隻聽琴聲漸漸高亢,簫聲慢慢低沉,琴聲高而不銳,簫聲低而不斷,始終相輔相成。
陸離和張靈靜穿過密林,依靠著石壁,張靈靜眼尖,瞧見了遠處山崖上的任盈盈與藍鳳凰。
她很想透過任盈盈臉上的麵紗,看清麵紗後的容貌。
她仍記得自己問大師兄她和任盈盈誰更美時,他轉移了話題。
女子的好勝心,就是如此恐怖。
陸離拍了拍小師妹:「你看,瀑布便在旁邊,但流水轟轟,竟然掩不住柔和的琴簫之音,二位前輩內功著實不淺。你什麼時候多用點心思在內功上?」
她臉一紅,轉移話題,笑道:「你可知他們為何選在瀑佈下?」
陸離心想,小師妹居然考較起我來了,也冇拆穿她轉移話題之乾硬。
反正這種問題又冇有固定答案,恐怕連曲劉兩人都說不出個道道,隻要言之合理即可。
略一思索,便答:「曲劉兩位長老不顧正邪偏見,以音律結友,自比俞伯牙與鍾子期,故選此地是為了『高山流水之意』。
你看,這座山雖不算雄偉,和周圍的比起來也是鶴立雞群,即為高山,又見瀑布從數十丈落下,可稱流水。
他們追求的便是這高山流水的雅緻。」
張靈靜點點頭,對這解釋心悅誠服。
心道自己混過去了。
忽聽瑤琴中突然發出鏘鏘之音,豪氣乾雲,如納沖天之誌,簫聲依舊溫婉,卻有韌性。
兩人都入了迷,張靈靜想到了武當派,她少時便展露驚人天賦,夢想壯大武當,如今已不是少不更事的年紀,冇了那股沖天豪情,心裡有些難受。
陸離想到了胡八。
那個儒雅的八字鬍男人年少時或許夢想著仗劍走天涯,做一位受萬人敬仰,頂天立地的大俠,如同此曲般豪邁。而自己呢?
自己身世比他好些,天賦比他高些。
所以如今還能保持初心。
這初心又能保持多久?
會不會有一天……
一時間,陸離有些心潮澎湃,不由低吟。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過了一會,琴聲也轉柔和,琴簫合奏再不是鏘鏘豪情,而是忽高忽低,極儘繁複變幻,有如這變幻莫測的人世。
陸離隻聽得血脈賁張,閉上眼睛,手指輕敲石壁。
「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他的聲音漸漸高昂,高到不遠處的曲劉二人能聽個大概。
曲洋和劉正風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望向對方,從對方的眼睛裡尋到一絲欣慰。
陸離此言,深得吾心。
於是,琴簫之聲又是一變,簫聲變了主調,那七絃琴隻是玎玎璫璫的伴奏,但簫聲卻愈來愈高。
似乎在呼應著陸離。
彷彿要撕開這令人又愛又恨,萬分煎熬的世界。
任盈盈心中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陣酸楚,側頭看藍鳳凰時,隻見她淚水正涔涔而下。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
張靈靜忽然眼角濕潤,藍鳳凰和任盈盈兩人也聽到了陸離的吟誦。
她兩人也緩緩靠了過去。
藍鳳凰想到了五仙教,想到了苗族同胞,想到了漢人對苗族的厭惡與抵製。
任盈盈想到日月神教,想到自己的父親任我行。
一時悲上心頭。
隻覺世事無常,苦海難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