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烙印微光,沉屙秘語
冰冷堅硬的鐵門,貼著林默染血的掌心。
門內,冷清秋那撕心裂肺的尖嘯,在一聲痛苦的頓挫後,驟然化作了更加微弱、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的斷續嗚咽。
“清秋——!”林默嘶吼著,右臂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想要推開這扇隔絕生死的門!但沉重的鐵門紋絲不動,隻留下他掌心血汙的印痕。身體的劇痛和汙穢侵蝕的麻木如同冰冷的鐵鏈,將他死死鎖在地上,動彈不得。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
就在這時!
嗡——!!!
他右手手腕處,那焦黑皸裂的皮膚下,那個幾乎破碎的暗紅烙印印記,在觸碰到冰冷鐵門的瞬間,竟極其微弱地、清晰地**震顫**了一下!
這震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引動了某種沉寂的共鳴!
嗤——!!!
一點微弱的、純粹幽藍色的**火星**,毫無征兆地,從烙印最深的裂痕中……**頑強地跳躍而出**!
這火星極小,比燭火更微弱,卻散發著一種**冰冷、純淨、帶著古老守護意誌**的氣息!正是他引爆汙染核心後殘留、最後融入星核又奇蹟般被血契拉回的那一縷守火餘燼的最後火種!
火星跳躍的瞬間!
鐵門內,冷清秋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嗚咽聲,再次猛地一頓!緊接著,一聲極其壓抑、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痛苦抽氣聲響起!
“呃……!”
這聲音,比之前的嗚咽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彷彿某種沉寂的冰層,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石子!
“什麼東西?!”門內,薑紅鯉冰冷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驚疑驟然響起!
沉重的鐵門猛地被從裡麵拉開!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濃烈的草藥苦澀、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金屬鏽蝕的腥甜氣息撲麵而來!林默艱難地抬起頭。
門內是一間比林默所在更狹窄、光線更昏暗的密室。慘白的燈光下,冷清秋躺在一張簡陋的鐵架床上,臉色灰敗如紙,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她身上蓋著薄被,但裸露在外的脖頸和鎖骨處,佈滿了密密麻麻、細如髮絲的銀針,針尾還在微微顫抖。更駭人的是,她心口位置的薄被微微鼓起,覆蓋著厚厚的、顏色更深沉的暗綠色膏藥,膏藥邊緣,絲絲縷縷銀白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的霧氣正頑強地試圖鑽出來,又被膏藥死死壓製著。
床邊,除了麵色凝重、渾濁黃眼珠死死盯著冷清秋心口的薑紅鯉,還有一個同樣穿著灰色舊工裝、身材矮小敦實、沉默寡言的男人。他正死死按住冷清秋不斷輕微痙攣的右臂,額頭上佈滿汗珠。
而就在林默手腕處那點幽藍火星跳躍、冷清秋髮出那聲異樣抽氣的瞬間!
薑紅鯉渾濁的黃眼珠猛地爆射出駭人的精光,如同捕食的鷹隼,瞬間鎖定了門口趴伏在地、狼狽不堪的林默——更準確地說,是鎖定了林默右手手腕上,那點微弱跳躍的幽藍火星!
“守火餘燼?!”薑紅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你體內竟然還有這東西殘留?!而且……它竟然在呼應她?!”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掃過冷清秋心口那被厚厚膏藥覆蓋、卻依舊有銀白霧氣試圖鑽出的位置,又猛地轉回林默手腕的幽藍火星上,渾濁的眼底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震驚、不解,甚至……一絲狂熱的探究!
“呼應……什麼?”林默艱難地喘息著,手腕處那點火星跳躍著,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驅散了些許身體的冰冷麻木。他能感覺到,這火星跳躍的同時,自己與冷清秋之間那道幾乎斷裂的血契羈絆,似乎也極其微弱地……**穩固**了一絲絲!
“呼應她心脈裡那隻正在反噬、要她命的‘同心蠱’!”薑紅鯉語速極快,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探究欲,“你的守火餘燼,和她的本命情蠱……竟然產生了某種……**同源相吸**的反應?!這不可能!守火至純至淨,蠱術詭譎陰毒,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同源相吸?!
林默心頭劇震!他猛地想起在汙穢核心深處,自己最後一點意識被幽藍星核吸引、融入的景象!那也是一種同源相吸!難道……
一個驚駭的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冷清秋體內的本命情蠱,其力量核心……與那被囚禁的“囚星”(源)……或者說,與林家守護的守火本源……存在某種……**根源上的聯絡**?!
就在這時!
“呃啊——!”床上的冷清秋猛地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痛呼!身體劇烈痙攣!心口覆蓋的厚厚膏藥猛地被一股力量頂起!數縷更加粗壯的銀白色霧氣如同毒蛇般鑽出,瘋狂扭動!那按住她手臂的敦實男人悶哼一聲,差點被甩開!
“壓不住了!冰魄散效力在衰減!蠱毒要徹底爆發了!”敦實男人低吼,聲音帶著焦急。
薑紅鯉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渾濁的黃眼珠死死盯著冷清秋心口爆發的蠱毒反噬,又猛地看向林默手腕那點跳躍的幽藍火星,眼中掙紮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化作一種近乎賭博的決絕!
“小子!想救她嗎?!”薑紅鯉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刺向林默。
“廢話!”林默嘶吼,掙紮著想爬起來,汙血從崩裂的傷口不斷滲出。
“那就彆動!把你那點火星……給我穩住!引導它!用你的意誌!讓它去……**碰**她心口那蠱毒爆發的中心!”薑紅鯉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快!這是唯一可能壓製蠱毒反噬的機會!賭錯了,你們兩個一起死!”
引導火星?去碰那致命的蠱毒中心?!
這無異於在引爆的炸藥桶上點火星!稍有不慎,冷清秋立刻就會魂飛魄散!
但看著冷清秋在痛苦中痙攣、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流逝……林默眼中瞬間爆發出不顧一切的凶光!
冇有選擇!隻能賭!
“好!”林默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他不再試圖起身,而是將整個身體死死貼在地板上,唯一完好的右臂平伸向前,手腕上那點微弱的幽藍火星,正對著鐵門內、鐵架床上冷清秋心口的位置!
閉上眼!
集中!
將所有的意誌!所有的守護執念!所有源自血脈深處、對那幽藍星核的微弱共鳴感!全部……**灌注**於手腕那點跳躍的幽藍火星之中!
**去——!!!**
意念如同無形的箭矢,狠狠射向那點火星!
嗡——!!!
手腕處的幽藍火星猛地一跳!光芒似乎凝實了一絲!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聯絡,瞬間在林默的意識與火星之間建立!他“感覺”到了火星的存在,感覺到了它那純淨冰冷的守護意誌!
引導它!
讓它去!
去到她身邊!去到她最痛苦的地方!
火星在林默意唸的指引下,極其微弱地……**向前飄動**了一寸!彷彿穿越了無形的空間阻隔!
“呃……”床上的冷清秋猛地又是一聲壓抑的痛哼!心口爆發的銀白色蠱毒霧氣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扭動的速度驟然加快!如同嗅到了獵物的毒蛇!
“穩住!彆讓蠱毒徹底失控!”薑紅鯉厲聲對敦實男人喝道,同時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揮動,數根更粗更長的銀針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刺入冷清秋周身幾處大穴!她渾濁的黃眼珠死死盯著那點緩慢飄向蠱毒中心的幽藍火星,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火星在林默全神貫注的意念引導下,艱難地、一寸寸地飄向冷清秋的心口。每靠近一寸,林默都能通過火星“感覺”到一股更加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慾望的銀白色能量洪流!那是失控的本命蠱毒!帶著冷清秋燃燒生命和靈魂的極致痛苦!
同時,他也“感覺”到,冷清秋心口深處,似乎還有另一個極其微弱、冰冷死寂的“核心”在蠢蠢欲動——是淵鎖汙染核心的碎片!它似乎也被這混亂的能量和守火星火的氣息所刺激!
危險!極致的危險!
火星一旦靠近,很可能瞬間引爆這恐怖的混合能量!
但林默冇有退路!他將所有的意念化作最堅韌的絲線,死死牽引著那點微弱的火星,如同在驚濤駭浪中駕馭著一葉隨時傾覆的扁舟!
近了!更近了!
火星終於飄到了冷清秋心口上方,距離那瘋狂扭動的銀白色蠱毒霧氣核心,隻有咫尺之遙!
“就是現在!碰它!”薑紅鯉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林默意念凝聚到極致!如同操控著無形的指尖,狠狠將那點微弱的幽藍火星……**按**向了那團混亂銀白漩渦的中心!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冇有能量對衝的轟鳴!
當那點微弱的幽藍火星,觸碰到狂暴銀白蠱毒核心的瞬間!
異變陡生!
狂暴扭動的銀白色霧氣,如同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寒冰,瞬間……**凝固**了!
不是消散,不是被淨化,而是……一種詭異的**靜止**!
緊接著!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的銀白色絲線,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竟從凝固的蠱毒霧氣核心深處,被那點幽藍火星……**牽引**了出來!這絲線纖細、冰冷,卻帶著一種與蠱毒毀滅慾望截然不同的、純淨的**生命契約**氣息!它輕柔地纏繞上那點幽藍火星,如同藤蔓纏繞著光。
嗡——!!!
幽藍火星與那縷純淨的銀白絲線纏繞的瞬間,爆發出一種奇異的**和諧共振**!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融合了守火純淨與情蠱契約本源的奇異能量波動,如同漣漪般盪漾開來!
這波動掃過之處!
凝固的狂暴蠱毒霧氣,如同被抽走了暴戾的靈魂,瞬間變得溫順、黯淡,緩緩縮回了冷清秋心口深處!
那蠢蠢欲動的淵鎖汙染碎片,似乎也被這奇異的融合能量波動所震懾,不甘地沉寂下去!
冷清秋劇烈痙攣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氣,徹底癱軟下去,臉上的痛苦扭曲瞬間平複,隻剩下極致的虛弱和蒼白。那壓抑不住的痛苦嗚咽,也終於徹底停息。
密室中,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冷清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證明她還活著。
薑紅鯉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渾濁的黃眼珠死死盯著冷清秋心口那已經平複下去的位置,又緩緩移向林默手腕處——那點幽藍火星在完成牽引後,光芒已經黯淡到極致,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了幾下,最終……**悄然熄滅**。
“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薑紅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奇蹟。她看向趴在地上、如同從水裡撈出來般渾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意識再次瀕臨模糊的林默,渾濁的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阿土,把她身上的銀針起了,換‘固元膏’。”薑紅鯉對敦實男人吩咐道,聲音恢複了冰冷的刻板,“這小子……拖回他床上,傷口重新處理。”
敦實男人阿土沉默地點點頭,動作麻利地開始操作。
林默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粗暴地拖起,劇痛再次襲來,但他已經感覺不到太多。意識沉浮間,他最後看到的是冷清秋蒼白卻平靜下來的睡顏,以及薑紅鯉站在床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依舊濃重的夜色,那灰色工裝背影透出的……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沉重。
***
再次醒來,是被後背傷口火辣辣的劇痛和濃烈的草藥味刺激的。
林默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張冰冷的病床上。左肩和後背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依舊是那種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暗綠色膏藥,但似乎換了新的,冰涼麻木中多了一絲微弱的鎮痛感。身體依舊沉重僵硬,但汙穢侵蝕帶來的冰冷麻木感似乎被壓製住了,冇有繼續蔓延。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
冷清秋不在這個房間。那扇沉重的鐵門緊閉著。
床邊的小凳子上,坐著那個叫阿土的敦實男人。他正低著頭,用一塊油石,沉默地打磨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類似小鑿子又像小鏟子的工具,工具刃口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寒光。他似乎察覺到林默醒了,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冇有任何表情,又低下頭繼續打磨。
“她……怎麼樣了?”林默嘶啞著開口,喉嚨乾得冒煙。
阿土頭也不抬,悶聲道:“老闆娘說,蠱毒反噬暫時壓下去了。命保住了。人還冇醒。”
老闆娘?是指薑紅鯉?
林默心頭一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湧上。命保住了……這就好……這就好……
“水……”他艱難地吐出這個字。
阿土停下手中的動作,起身走到牆角一個簡陋的木櫃旁,拿起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從一個保溫瓶裡倒了半缸水,走過來,也不扶林默,直接將缸子湊到他乾裂的唇邊。
林默顧不上姿勢,貪婪地吞嚥著微溫的白水,如同久旱逢甘霖。
半缸水下去,喉嚨的灼燒感稍緩,意識也清醒了一些。
“薑……薑紅鯉呢?”林默喘息著問。
“出去了。”阿土言簡意賅,把搪瓷缸放回櫃子,又坐回凳子繼續打磨他的工具。
“去哪了?”
“不知道。”
“她……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救我們?你說的‘清理垃圾’……是什麼意思?”林默追問,他必須弄清楚這個神秘女人的底細。
阿土抬起頭,那雙沉默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林默,眼神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老闆娘不讓說。你隻需要知道,她救你們,是因為你們身上有‘門’的烙印和‘淵鎖’的血契,還有……你們欠她一條命。至於清理垃圾……”
他頓了頓,低頭繼續打磨工具,冰冷鋒利的刃口在油石上發出單調的摩擦聲。
“……就是清理像你們這樣,被不該碰的東西汙染,又冇死透的……麻煩。”
麻煩……
林默心頭一沉。他和冷清秋,在薑紅鯉眼中,隻是需要清理的“麻煩”?那她為什麼又要耗費心力救他們?僅僅是因為他們身上的烙印特殊?還是……另有所圖?
密室鐵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林默的思緒。
薑紅鯉走了進來。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頭髮一絲不亂,但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渾濁的黃眼珠下有著淡淡的青影。她手裡拎著一個陳舊的、印著褪色紅十字的帆布醫療箱。
她看也冇看林默,徑直走到房間角落一個蒙著厚厚灰塵的鐵皮櫃前,從腰間取下一大串叮噹作響的舊鑰匙,摸索著打開櫃門。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著草藥、化學試劑和金屬鏽蝕的氣味瀰漫開來。
林默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跟隨著她。
薑紅鯉從櫃子裡取出幾個貼著模糊標簽的棕色玻璃瓶,又拿出一疊裁剪好的、顏色深沉的皮革狀的東西,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屬器械。她動作熟練而冰冷,像是在準備一場手術。
“你……要做什麼?”林默忍不住問道,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薑紅鯉這才轉過身,渾濁的黃眼珠冷冷地掃過林默的身體,最後落在他唯一完好的右手手腕處——那個焦黑皸裂、幾乎破碎的暗紅烙印印記上。
“做什麼?”她的嘴角扯出一個冇有任何溫度的弧度,聲音沙啞而冰冷,“清理‘垃圾’,當然是要處理掉‘垃圾’上最麻煩的印記。”
她拿起一把閃著寒光、造型奇特的小刀,刀刃薄如蟬翼,走向林默的床邊。
“你手腕上這個‘淵鎖’的血契烙印,雖然快碎了,但它就像一顆埋在腐肉裡的毒釘,會源源不斷地吸引汙穢,阻礙傷口癒合,甚至可能把你重新拖回那個鬼地方。”薑紅鯉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趁著你還有點力氣,趁著我還有點‘蝕骨膏’,把它……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