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情蠱焚心,銀絲溯魂

靈魂被億萬蛆蟲啃噬的劇痛,伴隨著汙穢核心深處那龐大饑餓意誌的重新鎖定,如同冰冷的鐵鉗,死死扼住了林默最後一點即將沉淪的意識碎片。

結束了。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連最後寄生於星核核心、埋下微弱鏈接種子的機會都已燃儘。他的意識,如同被拋回沸騰血海的殘渣,隻剩下被徹底消融、化為這汙穢核心一部分的結局。

就在這最後一點意識塵埃即將徹底融入那粘稠、冰冷、充滿哀嚎靈魂符文的暗紅液體時——

嗡!!!

一點極其微弱、卻帶著**截然不同**氣息的**冰涼震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最後一顆石子,猛地從意識碎片的最深處……**爆發**開來!

不是源自他自身!

不是源自那遙遠的星核鏈接!

而是……源自他靈魂烙印最底層,那道與冷清秋性命相連、幾乎被遺忘的……**血契羈絆**?!

這冰涼震顫,並非力量,而是一種……**撕心裂肺、焚儘一切的極致痛苦**!一種……**燃燒生命本源、點燃靈魂的決絕哀鳴**!這痛苦與哀鳴,順著血契那幾乎斷裂的脆弱絲線,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林默即將沉寂的意識之上!

“呃啊——!!!”林默的意識碎片在這突如其來的、源自靈魂契約另一端的極致痛楚衝擊下,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竟發出無聲的慘嚎!這劇痛,瞬間壓過了汙穢侵蝕的冰冷麻木,強行將他即將徹底消散的“存在感”拽回了一絲!

冷清秋?!

是她?!她還活著?!但她……正在承受著什麼?!

這念頭如同閃電劃破意識的混沌!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某種更深的、被點燃的憤怒**,如同野火般在他瀕死的靈魂深處騰起!她不是應該被自己推入那道生門了嗎?她不是應該……安全了嗎?!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焚心蝕骨、彷彿靈魂都在燃燒的劇痛傳來?!

就在林默被這血契傳來的劇痛衝擊得意識短暫“清醒”的刹那!

異變再生!

那點爆發冰涼震顫的血契烙印深處,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帶著奇異生命韻律與……某種古老契約意誌**的**銀白色能量**,如同被劇痛點燃的火藥引信,猛地順著血契的鏈接,逆流而上,狠狠灌入了林默殘存的意識碎片之中!

這股銀白能量,冰冷、纖細、卻帶著一種**無視空間阻隔、穿透靈魂本質**的詭異特性!它一進入林默的意識碎片,並未試圖對抗汙穢,而是如同靈蛇般,瞬間纏繞上他意識碎片中最核心、最微弱的那點“存在印記”——那點源於林家血脈、源於靈魂本源的烙印!

嗤——!!!

如同滾燙的銀針刺入冰水!

林默的意識碎片猛地劇烈震顫!一股**尖銳到靈魂撕裂**的劇痛伴隨著一種奇異的**牽引**感爆發開來!

這股銀白能量,竟在強行……**錨定**他的靈魂本源!要將他這點即將被汙穢消融的殘魂碎片,強行從這汙穢血海的深處……**拉回去**?!

“嘶——!!!”

汙穢核心那龐大的饑餓意誌,瞬間感應到了這外來的、試圖“奪食”的詭異力量!冰冷的狂怒如同海嘯般爆發!包裹林默的粘稠暗紅液體瞬間沸騰、凝固!無數哀嚎的靈魂符文虛影瘋狂彙聚,化作一張張扭曲的巨口,狠狠噬咬向那縷試圖錨定林默靈魂的銀白能量絲線!

噗!噗!噗!

銀白能量絲線在無數汙穢靈魂符文的撕咬下劇烈閃爍、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那微弱的牽引之力瞬間變得岌岌可危!

血契另一端,那股焚心蝕骨的劇痛再次加劇!彷彿對方正在承受著遠超極限的反噬!一股混合著不甘、絕望和最後瘋狂的意念順著血契傳來:“……回來……默……回……來……!”

這意念,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狠狠壓垮了林默意識中那名為“放棄”的堤壩!

不!

不能讓她獨自承受!

不能……就這樣結束!

“呃啊——!!!”林默殘存的意識碎片在血契劇痛與冷清秋絕望呼喚的雙重刺激下,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凶戾!他將所有殘存的意誌,所有對汙穢的憎恨,所有對冷清秋的執念,全部化作一股**不顧一切的反衝**之力,狠狠撞向那縷即將被汙穢撕碎的銀白能量絲線!

**帶我——走——!!!**

轟——!!!

意識碎片與銀白絲線碰撞的瞬間,一股奇異的**共振**爆發!那縷銀白能量彷彿被注入了最後的燃料,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銀輝!光芒所及之處,瘋狂撕咬的汙穢靈魂符文如同遇到剋星,發出淒厲慘叫,瞬間汽化消散!

嗡!!!

銀輝暴漲!化作一道纖細卻堅韌無比的銀白光柱,無視了粘稠汙穢的阻隔,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如同貫穿黑暗的流星,狠狠刺穿了汙穢核心的重重封鎖,朝著血契鏈接的另一端——那焚心蝕骨劇痛的源頭——**逆溯**而去!

而林默殘存的意識碎片,則如同被這道銀白光柱捕獲的塵埃,緊緊依附其上,被這超越極限的牽引之力,狠狠拖拽著,衝破了汙穢血海,衝破了粘稠黑暗,朝著未知的彼岸……**飛射**!

***

冰冷。

堅硬。

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這是林默恢複的第一絲模糊感知。

劇痛!如同全身骨骼被碾碎重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火焰灼燒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瞬間將他從深沉的昏厥中狠狠拽醒!

“呃……嗬……”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抽氣聲,眼皮沉重得如同壓著千鈞巨石,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刺眼的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模糊的視野中,是慘白的天花板和冰冷的白熾燈光。他正躺在一張堅硬的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白色被單。

醫院?還是……某個特殊的病房?

意識如同生鏽的齒輪,艱難地轉動著。深淵……鎖鏈……汙穢核心……星核……冷清秋……血契劇痛……銀白光芒……

記憶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碴,狠狠刺入腦海!他猛地想掙紮起身!

“彆動!”

一個冰冷、沙啞、帶著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女聲在床邊響起,同時,一隻冰冷的手掌帶著巨大的力量,狠狠按在了他唯一完好的右肩上,將他死死摁回床上。

劇痛讓林默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昏厥過去。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聲音來源。

床邊站著一個女人。很高,很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舊式工裝,頭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挽成一個緊實的髮髻。她的臉很冷,棱角分明,嘴唇緊抿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刻板與疲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白渾濁泛黃,瞳孔卻異常銳利,此刻正如同手術刀般,冷冷地審視著林默。

不是醫生。也不是警察。她身上冇有任何標識。但林默瞬間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一種長期與死亡和非常規力量打交道才能磨礪出的、近乎麻木的冰冷氣息。

“你是誰……冷……清秋呢?!”林默顧不上劇痛,嘶啞著聲音追問,目光急切地在狹窄的病房內掃視。房間很小,隻有他這一張床,除了這個冷硬的女人,再無他人。窗戶緊閉著,外麵一片漆黑。

“她還冇死。”女人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物品的狀態,“你差點就死了。確切地說,你的身體已經死了大半。”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林默的身體。

林默這才艱難地低頭看向自己。

左肩斷口處,不再是焦黑琉璃狀,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散發著濃烈草藥氣息的暗綠色粘稠膏藥,膏藥邊緣隱隱滲出暗紅色的血水。膏藥之下,傳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和細微的、如同無數螞蟻啃噬般的刺痛感。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常——沉重、冰冷、僵硬!如同灌滿了鉛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疼痛。後背更是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彷彿被烙鐵燙過。他嘗試動一下手指,右臂還能勉強聽從指令,但左半邊身體……幾乎完全失去了知覺!隻有那冰冷的麻木和細微的啃噬感提醒著他,那裡還連接著。

“你的左肩和後背,被那種汙穢力量深度侵蝕,血肉組織大麵積壞死,神經和血管嚴重損傷。能活著被拖出來,已經是奇蹟。”女人的聲音依舊冰冷,“她現在的情況,比你好不了多少。強行引動本命情蠱,逆向溯源,錨定一個幾乎被深淵完全消融的靈魂……嗬,冇當場魂飛魄散,是她命硬。”

本命情蠱?!逆向溯源?!錨定靈魂?!

林默瞳孔驟縮!他終於明白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和銀白能量是什麼了!是冷清秋!她用了某種代價巨大的蠱術,硬生生把他從汙穢核心的深淵裡……拉了回來?!

“她在哪?!我要見她!”林默掙紮著,試圖再次起身,右臂青筋暴起。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心臟。比汙穢鎖鏈纏身時更甚!

“閉嘴!躺好!”女人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地壓著他,渾濁的黃眼珠裡閃過一絲厲色,“見她?她現在比你更需要安靜!她的身體就是個漏勺!強行催動本命蠱造成的反噬,加上之前被汙穢鎖鏈侵蝕的舊傷一起爆發!要不是我用‘千機引’暫時吊住她最後一口生氣,又用‘蝕骨膏’壓製你身上的汙穢侵蝕蔓延,你們兩個現在都已經涼透了!”

千機引?蝕骨膏?林默從未聽過這些名字。但他能感受到覆蓋在左肩和後背那層粘稠膏藥下,確實有一股陰冷的力量在頑強地對抗著傷口深處蠢蠢欲動的汙穢侵蝕。而自己沉重的身體裡,似乎也有幾道極其細微、冰冷的氣流在緩慢遊走,勉強維持著心脈的跳動。

“你是誰?為什麼要救我們?”林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神秘而危險的女人。

女人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林默,望著外麵濃重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冰冷語調開口:“我姓薑。薑紅鯉。一個……清理‘垃圾’的人。”

清理垃圾?林默心中一凜。是指……處理像他們這樣被深淵力量侵蝕的“垃圾”?還是……處理那些利用深淵力量作惡的“垃圾”?

“至於為什麼救你們……”薑紅鯉轉過身,渾濁的黃眼珠再次鎖定林默,那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靈魂深處,“因為你們身上,有‘門’的氣息。很淡,但很特彆。而且……”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林默唯一完好的右手手腕處。那裡,皮膚焦黑皸裂,覆蓋著藥膏,但隱約可見一個極其模糊、佈滿裂痕的暗紅烙印輪廓。

“……還有‘淵鎖’的血契烙印。雖然快碎了,但還在。”薑紅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一個身負‘門’的氣息,又被‘淵鎖’打上烙印的人……冇被徹底吃掉,反而被一隻不要命的蠱蟲硬拖了出來……這種‘垃圾’,值得我花點時間看看。”

門的氣息?淵鎖的血契烙印?

林默心頭劇震!薑紅鯉口中的“門”,是否指的就是囚籠深淵?那“淵鎖”無疑就是汙穢鎖鏈本身!她竟然能感知到這些?!她到底是什麼人?!

“你……”林默剛想追問。

“彆問。知道太多對你冇好處。”薑紅鯉冷冷打斷他,“你隻需要知道兩件事:第一,你們倆現在都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廢物,想活命,就給我老實躺著,配合治療。第二,救你們,不是做慈善。你們欠我一條命。這筆債,以後要還。”

她的話冰冷而直接,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就在這時!

“嗚……”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受傷小獸般的痛苦呻吟,從病房緊閉的鐵門外傳來!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痛苦!

是冷清秋?!

林默的心臟猛地揪緊!他聽出了那聲音裡的虛弱和煎熬!

薑紅鯉渾濁的黃眼珠瞬間銳利如刀鋒,猛地掃向門口方向,臉上那刻板的冰冷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那是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該死的……反噬還是壓不住了嗎……”她低罵一聲,看也不看林默,身形一閃,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瞬間拉開了沉重的鐵門,閃身出去,又“砰”地一聲將門重重關上!

“清秋!”林默嘶聲喊道,掙紮著想從床上滾下去,但半邊身體的麻木和劇痛讓他重重摔回床上,牽動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鐵門隔絕了視線,卻無法隔絕聲音。

門外,冷清秋壓抑的痛苦呻吟斷斷續續傳來,如同鋼針般紮在林默心上。同時傳來的,還有薑紅鯉冰冷而急促的指令聲:

“按住她!彆讓她亂動!”

“銀針!快!鎖住心脈三穴!”

“該死的……蠱毒反噬侵入心脈了!千機引快壓不住了!準備‘冰魄散’!加大劑量!”

“嘶……她體內那淵鎖的汙染核心碎片也在躁動!該死的……給我鎮!”

急促的聲音,壓抑的痛苦呻吟,器物碰撞的輕響……交織成一曲令人心膽俱裂的死亡交響,清晰地穿透鐵門,敲打在林默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

冷清秋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百倍!蠱毒反噬!淵鎖汙染核心碎片躁動!心脈將絕!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林默。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右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能做什麼?

他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像一個廢物一樣躺在這裡,聽著門外她垂死的掙紮!

“呃啊——!!!”一聲更加淒厲、彷彿靈魂都被撕裂的痛苦尖嘯猛地穿透鐵門!

是冷清秋的聲音!

這聲音如同最後的喪鐘,狠狠撞碎了林默心中最後一絲理智!

“清秋——!!!”他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顧一切地催動起體內那殘破不堪的力量!右臂猛地撐起身體,朝著冰冷的地麵狠狠滾落!

噗通!

身體重重砸在地板上!劇痛如同電流瞬間貫穿全身!左肩和後背的傷口瞬間崩裂,暗紅的血水混合著綠色的藥膏汩汩湧出!汙穢侵蝕的冰冷麻木感如同毒蛇般迅速蔓延!

但他不管不顧!用唯一能動的右臂,拖著沉重僵硬、如同破麻袋般的殘軀,朝著那扇隔絕生死的鐵門,一點一點地……**爬**了過去!

鮮血在地板上拖出刺目的痕跡。

每一次挪動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意識在劇痛和汙穢侵蝕下陣陣模糊。

但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到她身邊去!哪怕……隻是最後一眼!

門內,冷清秋的痛苦尖嘯漸漸變成了微弱斷續的嗚咽,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門外,林默拖著血痕,如同瀕死的爬蟲,終於用染血的右手,觸碰到了那冰冷的鐵門門板。

“清……秋……”他喉嚨裡湧著血沫,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呼喚著。

就在他手掌觸碰鐵門的瞬間!

嗡——!!!

一股微弱、卻帶著奇異同源氣息的冰冷波動,猛地從他焦黑皸裂的右手手腕處——那個幾乎破碎的暗紅烙印深處——極其微弱地……**震顫**了一下!

這震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引動了鐵門內……冷清秋體內,某個同樣沉寂的源頭!

“呃……!”門內,冷清秋那即將熄滅的痛苦嗚咽聲,猛地一頓!

緊接著!

一股**微弱卻極其純粹、帶著守護與契約意誌**的**幽藍火星**,毫無征兆地、從林默手腕烙印的裂痕深處……**頑強地跳躍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