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老寨的門檻
清晨,青峒寨在氤氳的霧氣與清脆鳥鳴中甦醒。
木樓外傳來村民勞作的聲響,遠處梯田有隱約的吆喝。空氣中柴火炊煙與濕潤泥土的氣息混合。冷清秋醒得很早——或者說,她本就睡得極淺。右肩的傷在蠱膏作用下未再惡化,但那冰錐刺骨般的隱痛,總在黎明前最寒涼時纏繞著她。
推開木窗,天色矇矇亮。青灰霧靄在山坳間流淌,將遠處老寨的輪廓隱藏在濃霧之後,隻餘幾抹深沉的墨綠,如蟄伏的巨獸。
魂契另一端,林默的氣息依舊微弱,卻似乎比昨夜更穩了一絲。是距離近了,還是石岩的藥起了作用?
樓下傳來張成和隊員們壓低聲音的交談與裝備檢查的輕響。依蘭很快也到了,她換了一身更正式的深青繡花衣裙,戴了式樣古樸的老銀飾,手裡提著竹編食盒。
“冷阿姐,張大哥,先吃點東西。”她的表情比昨日嚴肅,眼眸裡藏著一絲憂慮。
眾人沉默地吃完糯米糕。依蘭冇有起身,看著冷清秋,聲音清晰而鄭重:“按寨子的老規矩,外人想見祭司婆婆,需過‘三道關’。”
“哪三關?”冷清秋問。
“每次不同,由守關長老定。第一關通常考‘眼力’或‘心性’,可能是辨蟲識草;第二關考‘應對’,會有些麻煩需要解決;第三關……”她頓了頓,“考‘緣法’,最難說清。可能需看懂古壁畫,或得到某件古物的‘認可’,甚至隻是站著,由婆婆直接感應。”
她目光落在冷清秋懸吊的右臂上:“冷阿姐,你的傷……第三關需心神與古老傳承共鳴,對精神消耗極大。你們身上的詛咒氣息,也可能引發額外反應。”
“無妨,”冷清秋語氣平靜,“規矩自當遵守。”
眾人跟隨依蘭,在村民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沿陡峭石板路向山上走去。路旁出現古老石刻與懸掛彩布牛角的木樁,空氣裡的歲月感愈發沉重。
半小時後,一座由巨木與粗糲石板搭建的滄桑寨門出現在眼前。
門前青石空地上,立著三人。
左首是精瘦乾癟的岩鬆長老,黑衣短褂,雙手攏袖,腳下竹簍裡盛著蟲豸草藥,半閉的眼縫中偶露鷹隼般的銳光。右首是魁梧如鐵塔的巴隆,赤膊抱臂,膚色黝黑,身旁插著幾根油亮的硬木長矛,目光沉靜如打量對手。
正中,則是身著深紫符文長袍、手持獸骨木杖的祭司婆婆。她麵容清臒,眼神平和深邃,彷彿能穿透人心。
依蘭上前恭敬行禮。
祭司婆婆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她,直接落在冷清秋身上,尤其在懸吊的右臂與蒼白麪容上停留片刻,眉頭幾不可查地一動。
“既是求助,當守規矩。”婆婆聲音蒼老而具穿透力,“欲見老身,需過三關。可願?”
“願守規矩。”冷清秋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好。”木杖輕頓,“第一關,‘辨蟲識草’。岩鬆長老主持。”
岩鬆睜開眼,指了指竹簍:“九樣東西。五藥四毒。半柱香內,區分開來,並說出其中三樣的用途或習性。隻能看,不能碰。”
張成等人臉色微變——這觸及了他們的知識盲區。
冷清秋麵色不變,緩步上前,在竹簍前一米處站定,閉上了眼睛。
她將視覺乾擾降至最低,全力調動殘餘的靈覺與體內那縷微弱的蠱神本源,去感知這些物品最本質的能量氣息:生機、死氣、純淨、汙穢、以及若有若無的同源共鳴。
時間流逝。岩鬆點燃半截細香。張成等人屏息。依蘭攥緊手心。
冷清秋額角滲出細汗,肩傷隱痛陣陣襲來。她必須集中全部心神,分辨那些微弱交織、彼此掩飾的能量差彆。
香燃至三分之二,她睜眼,目光清亮,語速平穩:
“左一,腐骨甲,毒,但其甲殼研磨可攻骨髓寒毒;左二,金環地龍,藥,活血化瘀,然體液對特定體質致幻;左三,鬼手參,劇毒,然根心參髓可解奇蠱……”
她逐一指明,甚至道出幾樣物品偏門或矛盾的用途。
香儘言畢。空地寂靜。
岩鬆長老盯著她看了半晌,緩緩點頭:“眼力不錯,知變通。過關。”他頓了頓,“但女娃子,你用的法子……很耗神吧?”
冷清秋微微頷首,悄然調息。
祭司婆婆眼中掠過一絲讚許,木杖再頓:“第二關,‘過林不驚’。巴隆主持。”
巴隆咧嘴一笑,拔出長矛,指向寨門側一條被灌木藤蔓遮掩的小徑:“這條路,一裡。走過去,不能跑,不能飛,不能毀壞草木。我會在後麵‘送送’。林子裡還有些‘小東西’。隻要不出小路,不出人命,怎麼都行。走到頭,過關。”
這分明是限製作戰環境下的壓力測試。
“可以。”冷清秋道。
隊伍迅速調整隊形:張成與一隊員在前,冷清秋與阿幼朵居中,三隊員殿後。依蘭留步。巴隆扛矛,落後十米,如盯上獵物的猛獸。
小徑濕滑,苔蘚樹根盤錯,荊棘藤蔓糾纏,視線僅及數步。
未行五十米,左側灌木“唰”地竄出三道灰影,直撲中段!是三條獠牙畢露、爪泛幽光的凶戾山鼠!
殿後者低喝,卻回援不及;張成猛回身,路徑狹窄動作受限。
冷清秋眼神一冷,左手疾探,精準扣住首鼠後頸!觸手冰涼滑膩,山鼠扭頭欲咬。同時,阿幼朵小手一揮,微弱而純淨的巫力湧出,非為攻擊,似作安撫。撲向她的兩隻山鼠動作一滯,眼中閃過迷茫。
冷清秋手腕發力,將扣住的山鼠掄起甩向側旁粗藤!“砰”的一聲悶響,山鼠暈眩跌落。另兩隻被巫力影響的山鼠,被她踢起的石子精準擊中腦側,翻滾進灌木,嘶叫著未敢再撲。
電光石火,隊伍未停。
巴隆眼中閃過訝色。
襲擊接踵而至:頭頂垂下的麻痹蠕蟲、腐葉中彈射的奇癢毒刺、散發致幻花粉的菌簇、乃至突然活纏腳踝的藤蔓……每一次都突然、刁鑽,利用著複雜環境。
張成與隊員們展現極高素養:巧勁格擋、地形閃避、非破壞工具乾擾(強光爆閃、聲波驅蟲),配合默契,雖偶有劃傷沾液,卻始終未停,未毀植被。
冷清秋為核心,左手總能以最小動作化解最險襲擊,能量感知讓她先知威脅。阿幼朵的巫力時有奇效,親和山林。
巴隆在後,長矛未投,卻如獵手不斷變換位置節奏,製造心理壓力,偶爾撥動枝葉引發未知騷動,考驗著隊伍的警惕與承受力。
一裡路,漫長艱難。當低矮石牆與小寨門輪廓終於出現時,眾人皆汗流浹背,帶小傷,精神疲憊。
巴隆在二十米外停步,扛矛咧嘴:“不錯,冇亂陣腳,也冇毀了我的林子。過關。”他看向喘息見汗的冷清秋,“女娃子,帶傷有這等身手定力,我佩服。但第三關,可不是靠身手能過的。”
冷清秋平複呼吸,微微頷首。
小寨門無聲開啟。祭司婆婆與岩鬆長老已在門內。門外隻剩依蘭與巴隆。
“隨我來吧。”婆婆深深看了冷清秋一眼,轉身向寨內走去。
第三關,近在眼前。
“緣法”二字,如霧中謎題,靜待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