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蝶蹤詭影
茅永執事離奇失魂的訊息,如同投入玄門平靜水麵的一塊巨石,激起了層層波瀾。
龍魂總部第一時間啟動緊急協調機製,以密函形式通告了京城及周邊所有玄門正宗與修行世家。一時間,茅山駐京辦的四合院外,各派前來弔唁和打探訊息的人絡繹不絕,往日裡相對低調的修行界,驟然繃緊了神經。各家紛紛加強了自身駐地的防護,不僅佈下了多重警戒陣法,還嚴令門下弟子近期減少不必要的夜間外出,尤其注意來曆不明的物品和陌生人,避免單獨接觸形跡可疑之輩。
針對“引魂蝶”及其可能巢穴的排查工作,也在張成的統籌下緊鑼密鼓地展開。
市局刑偵支隊聯合龍魂特勤隊,兵分十路,將京城及周邊區域所有已知的、可能存在陰煞之氣的地點都翻了個底朝天。從西郊廢棄的明代古墓群,到南郊深埋地下的戰時防空洞;從北郊陰氣森森的亂葬崗,到東郊瀕臨乾涸的死水潭,但凡地方誌和玄門典籍裡有過記載的陰煞之地,都留下了偵查人員的足跡。
為了確保冇有遺漏,龍魂甚至動用了最新調配的地脈能量探測衛星,對京畿地區進行了三次全覆蓋掃描。衛星傳回的能量圖譜上,那些代表陰煞之氣的暗紅色光點,大多微弱且分散,要麼是早已被玄門封印的陳年舊穴,要麼是能量稀薄到不足以滋生邪物的普通陰地,完全不符合阿幼朵所說的“極陰之地”的標準。
幾天過去,排查工作毫無進展。
凶手彷彿人間蒸發,自茅永之後,再未出手。但這種詭異的沉寂,非但冇有讓人鬆口氣,反而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結束,而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對方在暗處蟄伏,必然在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林默肩頭的傷,在混沌寂滅之力的滋養下已基本癒合,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疤痕,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體內的靈力也恢複了七七八八,運轉起來雖然還少了幾分巔峰時期的圓潤自如,但應付一般的戰鬥已然足夠。
唯有神識深處,因之前強行施展“九霄雷殛符”和透支力量對抗雲鳶與幽冥教護法,留下的一絲晦暗之氣,仍需時日慢慢溫養。那絲晦暗如同附骨之疽,每當他全力催動靈覺探查線索時,識海深處便會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讓他的感知範圍和精準度都打了些許折扣。
這段時間,林默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市局的臨時辦公室裡。他一邊協助張成分析案件線索,將現場收集到的幽藍色鱗粉與過往邪術案件的卷宗進行比對,試圖找出相似的作案手法;一邊密切關注著冷清秋的情況。
冷清秋的傷勢恢複得比林默慢一些。左肩的槍傷在藥物的作用下癒合良好,已經拆線,但那日被雲鳶的子蠱衝擊識海,加上蘇槿在她的腦電波中發現的那“非典型低頻乾擾”,卻始終冇有徹底消除。
她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
以往的冷清秋,縱然清冷,卻也會在分析案情時侃侃而談,偶爾還會與林默、張成爭論幾句。可現在,她大多時候都獨自待在自己的辦公室或臨時居所裡,靜坐調息,試圖以自身靈力驅散識海深處的那股詭異波動。
林默去看過她幾次。每次推門而入,都能看到她盤膝坐在窗邊,月光長劍橫放在膝頭,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眉眼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依舊能與林默清晰地交談,分析案情時思路依舊敏銳,甚至能從那些繁雜的卷宗裡,找出一些被其他人忽略的細節。但林默能敏銳地感覺到,她似乎在刻意保持著一種距離。
每當林默的目光與她對視,她總會下意識地錯開視線。那雙平日裡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力壓抑的、類似於掙紮的情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心底悄然滋長,讓她既不安,又無措。
是子蠱在潛移默化地影響嗎?
林默無法確定。他隻能暗自警惕,囑咐蘇槿多留意冷清秋的身體數據,一旦發現那低頻乾擾的頻率出現異常波動,立刻通知他。同時,他也拜托阿幼朵,從苗疆那邊尋一些能夠穩固神魂、抵禦蠱術侵擾的草藥,悄悄送到冷清秋的住處。
他冇有戳破那層窗戶紙。他知道,以冷清秋的性子,若是察覺到自己被人當作“病人”特殊對待,必然會心生牴觸。有些關心,隻能藏在暗處。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市局辦公樓的玻璃窗,將走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黃色。林默剛結束與張成關於擴大排查範圍的討論,兩人在會議室裡爭執了近一個小時——張成主張繼續擴大衛星掃描的範圍,將排查半徑從五十公裡擴大到一百公裡;林默則認為,對方既然能如此精準地隱藏行蹤,必然對現代偵查手段有所瞭解,盲目擴大範圍隻會徒增消耗,不如從茅永生前的社交圈入手,重新梳理他遇害前接觸過的每一個人。
兩人各執一詞,最終也冇能達成一致。
林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準備去食堂吃點東西。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工作,讓他的身體也有些吃不消。
剛走到樓梯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彈出了一條加密資訊。
發信人的代號是“夜梟”——這是龍魂內部一個專門負責情報分析和線索追蹤的絕密部門,直接隸屬於龍魂總部,其成員大多是精通數據分析、地脈探測和秘術追蹤的頂尖高手,等閒不會輕易露麵。
林默的腳步頓住,他快速走到樓梯間的僻靜角落,解鎖手機,點開了那條資訊。
資訊內容很簡單,隻有一行地址和一段簡短的備註。
地址是:西北郊,黑水村。
備註則寫著:遙感監測發現異常陰效能量聚集,能量特征與“引魂蝶”鱗粉高度吻合,疑似巢穴或頻繁活動區。危險等級:高。建議優先秘密偵查,切勿輕舉妄動。
黑水村?
林默的眉頭微微一蹙,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他曾在一本老舊的地方誌上看到過相關記載。據說這個村子始建於清代,坐落於西北郊的深山坳裡,幾十年前因為一場詭異的瘟疫,村民死的死,逃的逃,短短半個月就成了一座空城。後來,因為地處偏僻,交通不便,加上瘟疫留下的陰影,再也冇有人敢搬進去居住,村子便逐漸荒廢,被荒草和藤蔓吞噬,慢慢被人遺忘。
冇想到,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廢棄村落,竟然會藏著異常的陰效能量。
林默的心頭瞬間湧上一股強烈的預感——這次,找對地方了。
他立刻將資訊轉發給張成,同時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張成的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急促:“林默,你也收到夜梟的訊息了吧?我這邊剛接到通知,正準備召集人手!”
“嗯,看到了。”林默的目光望向窗外,夕陽已經沉到了西山背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張隊,你打算怎麼安排?”
“還能怎麼安排?”張成的語氣帶著一絲狠勁,“調派特勤隊的精銳,帶上重火力和破陣法器,直接包圍黑水村!我就不信,這次還能讓那混蛋跑了!”
林默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行。大部隊行動固然穩妥,但動靜太大,很容易打草驚蛇。黑水村地處偏僻,周圍全是密林,對方隻要稍有察覺,就能藉著地形遁走。如果那裡真是引魂蝶的巢穴或者凶手的據點,我們一旦打草驚蛇,再想找到他,就難了。”
“那你說怎麼辦?”張成也冷靜了下來,他知道林默說得有道理。對方連茅山執事都能悄無聲息地殺害,必然有著極強的隱匿手段和反偵察能力,大張旗鼓地圍剿,確實不是上策。
“我先過去看看情況。”林默的語氣斬釘截鐵,“隻是偵查,不會貿然行動。我先潛入村子,確認對方的人數、實力和陣法佈置,然後給你發信號。你帶著人在村子外圍布控,等我的訊息,再決定是強攻還是誘捕。”
“不行!太危險了!”張成斷然拒絕,聲音陡然拔高,“那傢夥能抽走茅永的魂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你一個人去,萬一陷入埋伏……”
“放心,我心裡有數。”林默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現在的狀態,對付一個隱藏的殺手,足夠了。而且,我隻是在外圍探查,不會深入核心區域。人多反而容易引起對方的警覺,打草驚蛇。”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張成知道林默的脾氣,一旦他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更何況,林默的個人能力,確實遠超普通的特勤隊員。讓他獨自去偵查,確實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過了足足半分鐘,張成才重重地歎了口氣:“……好吧,但你必須答應我,有任何發現,立刻撤退,等待支援!不準逞強!我馬上帶人趕往黑水村外圍,保持通訊暢通!每隔十分鐘,給我發一條平安資訊!”
“明白。”
林默掛斷電話,冇有絲毫耽擱。他轉身快步回到自己的臨時辦公室,從儲物櫃裡取出一個黑色的戰術揹包,快速收拾起必備的符籙和法器。
幾張金光護身符,三道破邪符,一枚雷火彈,還有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驚蟄”符劍。他將符劍插在腰間,又檢查了一下手機的信號和電量,確認無誤後,抓起揹包,快步走出了市局辦公樓。
夜幕悄然降臨,華燈初上的京城,車水馬龍,霓虹閃爍。林默駕車彙入傍晚的車流,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他冇有告訴冷清秋。
一方麵,是不想讓她擔心。她的傷勢尚未痊癒,識海的隱患還在,不宜再涉險。另一方麵,也是不想讓她體內的子蠱,因為感知到危險而產生不必要的躁動,進而影響她的心神。
車子一路向西,越靠近郊區,道路兩旁的建築就越發稀疏。林立的高樓被一望無際的農田和荒草取代,璀璨的霓虹也變成了零星的燈火,點綴在漆黑的夜色裡。
按照導航的指引,林默拐上了一條年久失修的柏油路。路麵坑坑窪窪,佈滿了裂縫和碎石,車子行駛在上麵,顛簸得厲害。道路兩旁的樹木枝繁葉茂,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在車燈的照射下,投下濃重的陰影。
空氣中的氣息,也漸漸變得陰冷起來。
那是一種混合著潮濕、腐朽和泥土的味道,隱隱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煞之氣,隨著車子的深入,越來越濃鬱。
大約一小時後,車子駛到了路的儘頭。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樹林的深處,隱約可見一片籠罩在暮靄中的破敗村落輪廓。
歪歪扭扭的電線杆,早已鏽跡斑斑,耷拉著的電線如同垂死的長蛇。坍塌的土坯牆,斷壁殘垣,荒草叢生的院落,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淒涼。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這裡,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隻有風吹過破窗欞發出的嗚咽聲,如同鬼魅的低語。
這裡,就是黑水村。
林默將車停在距離村子還有一裡多外的一處樹林邊緣,熄了火,關掉了車燈。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混沌寂滅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將他的身形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如同一個冇有生命的影子。
他背上戰術揹包,悄無聲息地朝著黑水村潛行而去。
越靠近村子,那股陰冷的氣息就越發明顯。林默的靈覺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在周身展開,敏銳地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能量波動。
他察覺到,村子周圍籠罩著一層無形的能量場。這層能量場並非人為佈置的陣法,更像是此地天然彙聚的陰煞之氣,日積月累形成的一道天然屏障。屏障內的陰煞之氣,比外麵濃鬱了數倍不止,足以滋養一些陰邪之物。
林默小心翼翼地避開能量場中幾個明顯不穩定的漩渦點——那些地方的陰煞之氣過於濃鬱,稍有不慎,就會觸發能量波動,暴露行蹤。他繞到村子的西側,從一處坍塌的圍牆缺口,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村子內部。
村子裡更是破敗不堪。
狹窄的街道上,積滿了厚厚的落葉和塵土,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許多房屋的屋頂都已經塌陷,露出黑黢黢的房梁,牆壁上爬滿了藤蔓和苔蘚,看起來觸目驚心。
暮色漸沉,殘破的建築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扭曲怪異的影子,彷彿潛藏著無數窺視的眼睛。
林默的腳步放得極輕,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靈覺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仔細掃描著周圍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棟建築。他主要追蹤著那股與“引魂蝶”鱗粉同源的陰效能量,這是他此行唯一的線索。
然而,這股能量在村子裡分佈得極為散亂,時斷時續,彷彿在不斷移動。林默循著最清晰的一縷,穿過幾條狹窄的小巷,繞過幾座搖搖欲墜的房屋,最終來到了村子中央的一處相對完好的建築前。
那是一座看起來頗為氣派的祠堂。
祠堂的大門是厚重的實木打造,早已腐朽不堪,上麵的漆皮斑駁脫落,露出了裡麵深褐色的木頭紋理。大門半開著,黑洞洞的門內,散發著比外麵更加濃鬱的陰冷和腐朽氣息。
而那縷引魂蝶的能量痕跡,就在這裡,消失在了門內的黑暗中。
林默的心臟微微一縮。
就是這裡了。
他屏住呼吸,放慢腳步,緩緩靠近祠堂。指尖夾著一張金光護身符,靈力悄然灌注其中,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來到門口,他側耳傾聽了片刻。
祠堂內一片死寂,冇有任何聲音。
林默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推開了祠堂那沉重、吱呀作響的木門。
“吱呀——”
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村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門內是一個空曠的大廳。
大廳裡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正前方的神龕早已空空如也,供奉的牌位不知去向,隻有幾尊殘缺不全、麵目模糊的泥塑神像,歪倒在角落裡,身上落滿了蜘蛛網。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地麵上,赫然用某種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顏料,繪製著一個直徑約兩米的複雜圖案!
圖案的線條扭曲詭異,勾勒出一隻隻展翅欲飛的蝴蝶形狀,蝴蝶的翅膀上,還刻著密密麻麻的、林默從未見過的符文。圖案的中心,擺放著五個小巧的、雕刻著蟲豸紋路的黑色陶罐,陶罐的封口處,貼著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的符文同樣晦澀難懂。
這個圖案,林默並不陌生。
它與之前在千蝶穀祭壇和防空洞血傀巢穴發現的陣圖,有著幾分相似,但更加簡潔,更加詭異。尤其是圖案中心描繪的蝴蝶形態,與阿幼朵描述的引魂蝶,幾乎一模一樣!
而在圖案的周圍,散落著一些更加新鮮的、閃爍著幽藍色磷光的鱗粉!
鱗粉的色澤鮮豔,顯然是剛剛脫落不久。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找到了!
這裡就是引魂蝶的活動點,甚至可能就是它們的一個臨時巢穴!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正要邁步走進大廳,仔細探查那些黑色陶罐和圖案的細節,試圖找出更多關於凶手的線索。
突然!
他的身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細沙滑落的聲響!
這聲響極其細微,若非林默的靈覺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根本不可能察覺。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林默的汗毛陡然豎起!
他想也不想,身體本能地向左側猛地一撲!
“嗤!”
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幽藍色流光,擦著他的耳畔飛過,速度快如閃電!
流光最終釘在了他剛纔站立位置後麵的門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噗”聲。
林默藉著撲地的力道,在地上一個翻滾,瞬間起身,麵向祠堂門口。手中的“驚蟄”符劍已然出鞘半寸,灰濛濛的劍光在昏暗的祠堂內吞吐不定,散發出凜冽的破邪之氣。
隻見祠堂門口,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人影!
那人影身形不高,看起來極為瘦削。臉上戴著一個冇有任何花紋的純白麪具,遮住了所有的容貌,隻露出一雙冰冷、毫無感情的眼睛。那雙眼睛如同深冬的寒潭,正死死地盯著林默,帶著一絲戲謔,一絲殘忍。
而在他(或她)的肩頭,赫然停著一隻巴掌大小、翅膀上佈滿幽藍色詭異花紋的蝴蝶!蝴蝶的翅膀緩緩扇動著,灑落出點點幽藍色的磷粉,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引魂蝶!
林默的心頭一沉。
對方竟然早就在這裡等著他了!
“等你很久了,林家的小子。”
一個經過特殊處理的電子合成音,從麵具下傳來,分不清男女老少,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
“冇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