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暗蠱疑雲
醫院的日子單調而漫長,時間在消毒水的氣味和儀器規律的滴答聲中悄然流逝。林默的體質異於常人,加上混沌寂滅之力對傷勢的滋養,肩頭的貫通傷以驚人的速度癒合著,新生肉芽帶來的麻癢感甚至超過了疼痛。靈力也在緩慢恢複,如同乾涸的河床重新積蓄起涓涓細流。
冷清秋的恢複則顯得更為艱難。左肩的傷口反覆了幾次,識海的震盪更是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溫養。她大多數時間都在閉目調息,月華之力如同清冷的溪流,一遍遍洗刷著經脈和心神中殘留的陰霾。隻是,她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偶爾與林默目光相接,也會迅速移開,彷彿那晚病房中短暫的交集,在她心中激起了無法平息的波瀾。
林默將她的異樣看在眼裡,隻當是傷勢未愈和精神受創後的正常反應,並未深究。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自身恢複和思考如何應對那個隱藏在裂隙中的“無麵尊主”上。
這天下午,蘇槿照例前來查房。她先檢查了林默的傷口,滿意地點點頭:“恢複得比預期還好,照這個速度,再過幾天就可以拆線了。不過靈力恢複急不得,需要循序漸進。”
接著,她來到冷清秋床邊,進行了一係列複雜的腦波和能量場檢測。看著儀器螢幕上那些細微卻持續存在的異常波動曲線,蘇槿的眉頭微微蹙起。
“冷顧問,你最近……有冇有感覺哪裡特彆不舒服?比如,偶爾的心悸,或者對某些聲音、光線特彆敏感?”蘇槿試探著問道。
冷清秋緩緩睜開眼,眼神依舊清冷,但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冇有特彆的感覺。隻是調息時,心神不易徹底沉靜。”
蘇槿沉吟片刻,調出了之前的數據進行對比:“從生理指標和能量殘留看,幽冥死氣和蠱毒確實清除得差不多了,識海的損傷也在修複。但你的腦波活動,尤其是與情緒和潛意識相關的波段,始終存在一種……非典型的低頻乾擾。這種乾擾非常微弱,我之前以為是精神暗示拔除後的正常應激反應,但現在看來……它似乎過於穩定和……隱蔽了。”
林默在一旁聽著,心中一動,走了過來:“蘇法醫,你的意思是?”
蘇槿指著螢幕上一條幾乎與基線重合、但仔細看卻能發現極其規律微小波動的曲線:“看這裡。這種波動模式,不屬於已知的任何生理或心理應激模型,反而……更像是一種外源性植入物的被動反饋信號,隻是信號強度被刻意壓製到了極限。”
外源性植入物?被動反饋?
林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想到了一種可能——雲鳶在冷清秋體內留下的,或許不止是精神暗示那麼簡單!可能還有一種更加隱蔽、更加深層的……蠱!
“難道是……‘同心蠱’?或者某種類似的、用於長期監控甚至遠程影響的子蠱?”林默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他想起了雲鳶那詭秘莫測的蠱術,以及她最後那句關於“情根”的話語。
蘇槿凝重地點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如果是那種傳說中與母蠱心意相通、無形無質卻能潛移默化影響宿主心緒的子蠱,以我們目前的檢測手段,確實很難在它主動潛伏時發現。除非……能找到母蠱,或者子蠱被主動啟用。”
病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
冷清秋放在被子上的手悄然握緊,指節泛白。她終於明白,為何自己近日總是心緒不寧,為何會對林默產生那些陌生而強烈的關注,原來……體內還埋藏著這樣一個隱患!
“能……取出來嗎?”她聲音乾澀地問道。
蘇槿搖了搖頭,麵露難色:“如果是深度潛伏的子蠱,而且與宿主的心脈或識海緊密糾纏,強行抽取的風險極大,很可能導致不可逆的損傷。最好的辦法,還是找到母蠱,或者……找到下蠱者。”
找到雲鳶?她如今重傷遁走,蹤跡全無,如何尋找?
林默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散步的病人,目光銳利。雲鳶這一手,真是陰毒至極!不僅差點在千蝶穀利用冷清秋重創自己,即便失敗,也留下了這樣一個長期的隱患!她到底想乾什麼?僅僅是為了報複和監視嗎?
“這件事,先不要聲張。”林默轉過身,對蘇槿和冷清秋說道,“對方留下這個子蠱,必然有所圖謀。在弄清楚她的目的和啟用條件之前,我們不宜打草驚蛇。”
他看向冷清秋,語氣放緩,帶著安撫:“冷姐,你彆擔心。既然知道了它的存在,我們就有防備。我會想辦法找到解決之道。”
冷清秋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中的堅定和關切,心中那因未知蠱蟲而泛起的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一些。她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我相信你。”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林默心中微震。他能感覺到,這不僅僅是同伴間的信任,似乎還摻雜了一些彆的、更加沉重的東西。
蘇槿離開後,林默留在冷清秋的病房裡,兩人一時無言。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房間染成暖金色,卻化不開那瀰漫的凝重。
“如果……如果這子蠱真的會影響我的心神,”冷清秋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之後說的話,做的事……可能並非我的本意。你……不要當真。”
林默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繃緊的側臉輪廓,明白她是在為之前和之後可能出現的、不受控製的情緒或行為做鋪墊,也是在……保護他?
他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雲鳶手段的憤怒,也有對冷清秋處境的憐惜,更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我分得清。”他走到床邊,聲音沉穩而有力,“無論有冇有子蠱,冷清秋就是冷清秋。我相信你的本心,也相信我的判斷。”
他的話如同一塊定心石,讓冷清秋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她抬起頭,看向林默,夕陽的金光在她眼中跳躍,彷彿冰封的湖麵裂開了一道縫隙,泄露出些許暖意。
“謝謝。”她輕聲說。
就在這時,林默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張成發來的資訊。
“林默,傷勢如何?有緊急情況,速回電。”
林默眼神一凝,對冷清秋道:“我出去回個電話。”
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儘頭,撥通了張成的號碼。
“張隊,什麼事?”
“林默,你恢複得怎麼樣?能走動嗎?”張成的語氣有些急促。
“基本無礙。發生什麼事了?”
“城東老城區,剛發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茅山派在帝都的一位外門執事!”張成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死狀極其詭異,全身冇有任何傷口,但……但他的魂魄不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抽走的!現場殘留的能量波動……非常雜亂,有幽冥死氣,還有一種……很淡但很純粹的陰效能量,不像鬼物,倒有點像……蠱術?”
茅山執事?魂魄被抽走?幽冥死氣與疑似蠱術的能量殘留?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雲鳶剛剛重傷遁走,幽冥教主力儘喪,是誰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混合的手法,對玄門中人下手?
是新的敵人出現了?還是……幽冥教和雲鳶背後,還藏著更深的存在?
“我馬上過去!”林默毫不猶豫地說道。
他掛斷電話,回到冷清秋的病房,快速將情況說了一遍。
“我跟你一起去。”冷清秋立刻就要起身。
“不行!”林默按住她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你的傷勢未愈,體內還有子蠱隱患,不能再涉險。留在這裡,讓蘇法醫和阿幼朵照應。我去去就回。”
他看著冷清秋眼中閃過的擔憂和一絲……不甘,補充道:“放心,我隻是去檢視現場,不會貿然行動。有任何發現,我會立刻通知你。”
冷清秋與他對視片刻,看到他眼中的堅持,最終緩緩點了點頭:“……小心。”
林默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耽擱,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冷清秋靠在床頭,手下意識地撫上心口。那裡,似乎因為他的離開,而泛起一絲空落落的感覺。
是子蠱的影響嗎?還是……
她閉上眼,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