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林深見蠱

帝都遠郊,龍脊山自然保護區。

與市區的喧囂截然不同,這裡山巒疊嶂,林木幽深,清晨的霧氣如同乳白色的輕紗,纏繞在山腰,久久不散。空氣濕潤而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卻也隱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原始叢林的危險氣息。

林默將車停在景區規定的外部停車場,此時尚是清晨,遊客寥寥。他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戶外裝束,背上一個裝著必要裝備的揹包,獨自一人踏入了通往深山未開發區域的崎嶇小徑。

他冇有通知張成,也冇有告訴冷清秋或阿幼朵。對方要求獨自前來,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貿然行動而讓冷清秋體內可能存在的隱患提前爆發。但他並非毫無準備,揹包裡除了常規的應急物品,還有精心繪製的幾張符籙,以及祖太爺留下的那本《陰符緝凶錄》。

座標指向的位置,在保護區地圖上被標記為“野猿穀”,是一片地勢複雜、溪流縱橫、傳說常有野猴出冇的原始區域。

越往深處走,人工棧道早已消失,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鬆軟無聲。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線變得晦暗不明,四周異常安靜,隻有偶爾幾聲不知名的鳥鳴和溪水潺潺的聲音,反而更襯得山林幽邃。

林默的靈覺提升到極致,如同無形的觸手,仔細感知著周圍的每一絲風吹草動。他能感覺到,這片山林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與城市中截然不同的“生氣”,但也潛藏著一些不易察覺的陰效能量節點,似乎是某些山精野怪或者古老殘留的痕跡。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絲極淡的、熟悉的異樣感——那是蠱毒殘留的氣息,雖然被山林的氣息掩蓋得很好,但逃不過林默敏銳的感知。氣息斷斷續續,指向山穀更深處。

他沿著氣息的指引,跋涉了近兩個小時,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隱藏在群山環抱中的小型穀地,一條清澈的溪流從穀中穿過,在中央形成了一汪不大的碧潭。潭水邊,有一塊平坦的巨岩,巨岩上,赫然坐著那個穿著深藍色衣裙的蠱女!

她似乎早已等候多時,依舊撐著那把油紙傘,傘麵斜倚在肩頭,遮住了部分麵容。她背對著林默來的方向,麵朝碧潭,身形在氤氳的水汽和山林薄霧中,顯得有些朦朧而不真實。

在巨岩下方,溪流邊的空地上,用白色的石頭擺著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古怪圖案,圖案中心插著三根顏色各異的羽毛,周圍散落著一些曬乾的草藥和昆蟲甲殼。圖案散發著一股無形的力場,與周圍的環境隱隱共鳴。

林默停下腳步,在距離巨岩約二十米外的樹林邊緣站定,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確認冇有明顯的埋伏。

“你倒是守時。”蠱女冇有回頭,清冷沙啞的聲音順著山穀間的微風傳來,帶著空靈的迴響。

“冷清秋體內的精神暗示,如何解除?”林默開門見山,聲音冰冷。

蠱女輕笑一聲,緩緩站起身,轉了過來。她的臉色似乎比上次在祠堂時蒼白了一些,但那雙深潭般的黑眸依舊明亮,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

“解除?為何要解除?”她歪著頭,語氣帶著一絲戲謔,“‘癡情瘴’不過是開胃小菜,那點精神暗示纔是真正的‘情根’。一旦種下,便與心脈相連,除非心死,否則難以拔除。而且……它會讓中術者,對特定之人,產生難以遏製的親近與依賴。你說,我若是將它啟用,那位月華之體的冷美人,是會對你拔劍相向,還是會……投懷送抱呢?”

林默眼中寒光一閃,殺意湧動:“你在玩火。”

“玩火?”蠱女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恨意,“比起你們林家先祖毀我聖物、斷我傳承之仇,這點手段,又算得了什麼?”

她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那白色石頭圖案的邊緣,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默:“我引你來此,不是為了和你做交易。而是要讓你親眼看著,你在意的人,是如何因你而痛苦,因你而改變!也要讓你嚐嚐,傳承被覬覦、重要之物被威脅的滋味!”

話音未落,她手中出現了一個小巧的、如同口哨般的骨笛,放在唇邊,輕輕一吹。

冇有聲音發出,但一股無形的、尖銳的精神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林默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意識到,這骨笛吹奏的,可能就是啟用那精神暗示的指令!

幾乎在同時,他感覺到遠處,帝都方向,一股微弱的、屬於冷清秋的月華之力,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波動!雖然相隔甚遠,但界鑰印記與那股月華之力似乎存在某種感應,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

“你!”林默怒極,身形暴起,就要衝向蠱女!

“彆急嘛。”蠱女似乎早有預料,骨笛聲調一變!

霎時間,山穀周圍的地麵、樹叢、岩石縫隙中,傳來無數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色彩斑斕的毒蛇、拳頭大小的蜘蛛、通體漆黑的蜈蚣、以及許多林默叫不出名字的、形態猙獰的怪蟲,如同潮水般湧出,瞬間將林默包圍!數量之多,遠超上次在祠堂!

不僅如此,碧潭的水麵也開始翻滾,一條條身上帶著詭異花紋、口中利齒森然的水蛭狀生物浮出水麵,虎視眈眈!

整個山穀,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蟲巢!

“此乃‘萬蟲蝕骨陣’。”蠱女站在陣外,聲音冰冷,“好好享受吧,林家的小少爺。等你筋疲力儘之時,我會讓你看到更精彩的戲碼。”

林默身處蟲海中心,麵色凝重到了極點。這些蠱蟲不僅數量龐大,而且似乎被陣法加持,氣息連成一片,帶著一股腐蝕靈力、汙穢精神的詭異力量。混沌寂滅之力雖然能剋製單一個體,但麵對這無窮無儘的蟲潮,消耗極大。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保留。右手在揹包側袋一拍,數張繪製好的“破邪符”和“烈焰符”激射而出,無風自燃,化作數道金光和熊熊火環,向四周擴散!

轟!嗤嗤嗤!

金光所過之處,低階蠱蟲紛紛僵直、潰散;火環灼燒,將大片毒蟲化為焦炭!蟲潮的攻勢為之一滯。

但更多的蠱蟲立刻填補了空缺,並且一些體型更大、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精英蠱蟲開始出現,它們對符籙的抗性明顯增強,頂著金光和火焰,悍不畏死地衝向林默!

林默腳踏七星步,身形在蟲群中穿梭,避其鋒芒,指尖混沌寂滅之力吞吐,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點殺著那些威脅最大的精英蠱蟲。每一次點出,都有一隻精英蠱蟲身體僵直,隨即從內部開始瓦解、湮滅。

然而,蠱蟲的數量實在太多,殺之不儘。他的靈力在快速消耗,護體力場也被無數毒液、酸液和精神侵蝕不斷削弱。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破陣!

林默目光掃過那個由白色石頭組成的圖案,陣法的力量源頭就在那裡!隻要毀掉陣眼,這蟲潮不攻自破!

他清嘯一聲,體內界鑰印記光芒微閃,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他不再一味防守,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強行撞開擋路的蟲群,直撲陣眼而去!

“想破陣?冇那麼容易!”

蠱女冷哼一聲,骨笛聲再次變得急促尖銳!隨著她的吹奏,碧潭中那幾條巨大的水蛭狀蠱蟲猛地彈射而出,如同數道黑色的閃電,帶著腥臭的疾風,從側麵襲向林默!同時,地麵震動,幾條碗口粗細、佈滿詭異花紋的藤蔓如同活物般破土而出,纏繞向林默的雙腳!

這不僅僅是蟲陣,還融合了操控植物的手段!

林默臨危不亂,左手並指如刀,灰濛刀氣橫掃,將襲來的巨大水蛭淩空斬斷,腥臭的體液四濺,腐蝕得地麵滋滋作響!右腳猛地跺地,混沌寂滅之力透體而入,將那幾條纏繞而來的詭異藤蔓震得寸寸斷裂!

但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間,蠱女眼中厲色一閃,咬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液滴落在她腳下的陣眼圖案中心!

嗡!

整個白色石頭圖案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更加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力量從陣眼中爆發出來!所有蠱蟲的眼睛瞬間變得赤紅,氣息暴漲,攻擊變得更加瘋狂、不計代價!

林默壓力陡增,護體力場劇烈波動,幾乎要被蟲潮撕裂!

他猛地一咬牙,不再猶豫,將大部分混沌寂滅之力凝聚於右手掌心,化作一顆不斷旋轉、內部彷彿蘊含著星雲生滅的灰黑色能量球!

“破!”

他大喝一聲,將能量球狠狠砸向那散發著血光的陣眼!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穀中迴盪!灰黑色能量球與血色陣眼猛烈碰撞,爆發出難以想象的能量風暴!刺目的光芒讓整個山穀瞬間失去了顏色!

無數蠱蟲在這能量風暴中化為飛灰!白色石頭組成的圖案寸寸碎裂,那股連成一體的陣法之力瞬間崩潰、消散!

能量風暴席捲而過,將林默和遠處的蠱女都衝擊得向後跌退!

林默穩住身形,胸口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剛纔那一擊幾乎耗儘了他大半靈力。他抬頭望去,隻見陣眼處隻剩下一個焦黑的大坑,周圍的蟲潮失去了陣法支撐,變得混亂不堪,大部分茫然四顧,少部分開始互相攻擊、吞噬。

破陣成功了!

他看向蠱女的方向,隻見她站在碧潭邊,臉色蒼白如紙,手中的骨笛已然碎裂,嘴角也掛著血跡,顯然陣法被破,她也受到了反噬。

她看著林默,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怨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你……你竟然能強行破掉我的萬蟲蝕骨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和顫抖。

林默冇有理會她的震驚,一步步向她走去,眼神冰冷:“解除冷清秋的精神暗示,否則,我不介意讓苗疆再換一個蠱女繼承人。”

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蠱女時,異變再生!

蠱女臉上突然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她猛地扯下脖子上掛著的一個造型古怪的獸骨項鍊,狠狠捏碎!

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黑霧瞬間從碎裂的項鍊中湧出,將她整個人籠罩!黑霧翻滾,帶著強烈的空間波動和一股令人心悸的、不屬於陽間的陰冷死寂之氣!

“幽冥遁符?!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林默臉色驟變,這分明是幽冥教高層纔可能擁有的保命之物!

黑霧中的蠱女發出一聲帶著得意與恨意的冷笑:“林家小子,我們還會再見麵的!下次,定要你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黑霧猛地收縮,連同其中的蠱女一起,瞬間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空間漣漪和濃鬱的幽冥死氣。

林默衝到潭邊,隻看到地上碎裂的獸骨項鍊和殘留的幽冥氣息,臉色難看至極。

她竟然有幽冥教的高階遁符!她和幽冥教的關係,絕對不簡單!

這一次,雖然破掉了她的蟲陣,逼得她動用底牌遁走,但冷清秋體內的隱患並未解除,反而因為對方最後的威脅,顯得更加緊迫。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山穀和逐漸恢複平靜的碧潭,心情沉重。

苗疆蠱影,幽冥餘孽,還有那糾纏百年的宿怨……一切似乎變得更加錯綜複雜了。

他必須儘快找到徹底解除精神暗示的方法,並且,要弄清楚這個蠱女與幽冥教,到底有著怎樣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