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絲縷尋蹤

西城區的出租屋比張鵬的公寓更加狹小逼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外賣食物變質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甜腥的氣味。死者同樣是一名年輕男性,freelance設計師,被髮現時伏在數位板前,姿勢與張鵬如出一轍。

林默戴著鞋套和手套,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房間。雜亂的畫稿、堆滿菸頭的菸灰缸、吃剩的泡麪桶……生活痕跡比張鵬那邊濃重得多,但也同樣透著一種孤獨感。

技術隊的同事正在仔細勘查,閃光燈不時亮起。張成站在客廳中央,臉色不太好看。

“查過了,現場冇有強行闖入痕跡,財物冇少。死者社交關係簡單,最近也冇和人結怨。初步屍表檢查,情況和之前那個程式員很像,無明顯外傷,懷疑心源性猝死。”張成指了指電腦桌,“那個袋子,在鍵盤下麵找到的。”

一個同樣風格鮮豔、刺繡紋路卻略有不同的空布袋,被放在證物袋裡。

林默走過去,冇有立刻觸碰證物袋,而是閉上眼,靈覺緩緩鋪開。這一次,他感知得更加仔細。果然,在死者屍體周圍,尤其是頭部和心臟區域,殘留著那種與張鵬體內同源的、微弱而詭異的活效能量痕跡,同樣帶著一種“吞噬”後的空洞感。

“不是意外,是同一類手法。”林默睜開眼,語氣肯定,“目標明確,都是獨居、與社會聯絡較弱的年輕人,手段隱蔽,殺人於無形。”

他走到電腦桌前,看向那塊數位板上未完成的畫作——那是一隻色彩斑斕、形態卻有些扭曲的蝴蝶,翅膀上的圖案隱隱構成一張哭泣的人臉,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邪異。

“畫風突然變了。”旁邊一名負責取證的技術員嘀咕道,“據他朋友說,他以前主要畫萌係插畫,最近幾天纔開始嘗試這種黑暗風格,而且畫得特彆快,像著了魔一樣。”

著了魔?林默心中一動。蠱術不僅能害命,還能影響人的心神?

他示意技術員將這幅畫也作為重要證物儲存。

回到市局,兩起案子的併案調查迅速展開。排查結果令人心驚,在過去半個月內,帝都四個不同的城區,竟然陸續發現了五起類似的獨居年輕人“意外猝死”案件!死因均為心臟驟停或急性心力衰竭,現場或多或少都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細節,但此前並未引起足夠重視,直到張鵬案和林默的介入,纔將這些散落的珠子串了起來。

五名死者,三男兩女,年齡在二十二到二十八歲之間,職業各不相同,但都是從事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腦力工作(程式員、設計師、文案、金融分析員、學術研究員),且性格普遍內向,社交圈狹窄。

“凶手在選擇目標上,有明顯的偏好。”案情分析會上,林默指著白板上貼出的死者資訊和現場照片,“他們需要的是……精神力量相對純粹、或者消耗較大,且不易被外界察覺異常的‘宿主’。”

“是為了培養那種蠱蟲嗎?”張成問道。

“很可能是。”林默點頭,“阿幼朵提到,‘鎖魂囊’用於收斂‘魂絲’。這些死者死亡時,很可能部分魂魄精華被蠱蟲吞噬帶走,殘留的痕跡就被收在了那個袋子裡。”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殺人奪魂,這聽起來比單純的謀殺更加令人髮指。

“當務之急,是找到這些‘鎖魂囊’的來源,以及凶手是如何將蠱蟲送入受害者體內的。”林默繼續分析,“五個現場都發現了袋子,但都是空的。說明凶手在得手後,取走了裡麵收斂了魂絲的東西。我們需要找到他們投放蠱蟲的途徑。”

散會後,林默再次聯絡了阿幼朵,將新發現的幾個“鎖魂囊”的刺繡圖案拍照發給她,希望她能辨認出更多資訊,同時詳細詢問了蠱蟲可能的下蠱方式。

阿幼朵回覆得很快:“圖案來自苗疆不同的寨子,但都是用於溫養‘心蠱’或‘腦蠱’這類針對心神和靈智的蠱蟲。下蠱方式防不勝防,飲食、飲水、甚至近距離空氣傳播都有可能,關鍵是蠱卵極其微小,難以察覺。一旦進入體內,會潛伏在氣血旺盛之處,吸收宿主的精神力和生命力緩慢成長,成熟後便會瞬間爆發,吞噬關鍵魂魄精華後死亡或進入休眠,極難在屍檢中發現。”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林默,你要小心。能用出這種手段的,絕不是普通養蠱人,必然是蠱術高手,而且心腸極為歹毒。他們收集這些精純的魂絲,目的絕不簡單,很可能是在煉製更厲害的東西,或者進行某種邪惡的祭祀。”

掛斷電話,林默心情沉重。對手隱藏在暗處,手段詭異莫測,而且目標明確,行動謹慎,這比麵對幽冥教那種正麵衝擊更加棘手。

他回到辦公室,重新翻閱所有受害者的資料,試圖找到他們之間的交叉點。社交軟件、購物記錄、出行軌跡……技術隊的同事正在海量的數據中進行篩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天色漸暗。

突然,技術隊的小王衝了進來,臉上帶著興奮:“林哥!有發現!我們交叉比對了所有七名死者(包括剛確認的兩起舊案)最近一個月的網絡購物記錄,發現他們都在同一家叫做‘秘境坊’的淘寶店購買過東西!雖然買的東西各不相同,有的是熏香,有的是茶葉,有的是手工飾品,但發貨地址都是同一個,在雲南邊境!”

雲南邊境!苗疆!

林默猛地站起身:“查這家店!所有資訊!尤其是店主和發貨人的詳細資訊!申請協查,聯絡當地警方!”

“已經在查了!店鋪註冊資訊是假的,但IP地址和物流資訊還在追蹤!”

線索似乎指向了遙遠的苗疆,但林默相信,下蠱者一定就在帝都,至少近期在帝都活動。否則無法解釋如何精準地投放蠱蟲和收回鎖魂囊。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資訊,內容隻有簡短的四個字:

“小心身邊。”

林默瞳孔微縮,立刻回撥過去,卻發現號碼已是空號。

小心身邊?是誰發的?是警告,還是誤導?身邊……指的是警隊內部,還是……他目光掃過辦公室裡的同事,張成、蘇槿、還有其他忙碌的身影……抑或是,指他日常生活中接觸的人?

一種莫名的寒意悄然蔓延。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黑暗中似乎有雙眼睛在時刻注視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他拿起外套,對張成道:“張隊,我去一趟法醫中心,再看看屍體,或許有遺漏的細節。”

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或許,該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了。

夜色中,林默獨自駕車駛向法醫中心。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流轉,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苗疆的蠱影尚未清晰,身邊的迷霧卻又悄然升起。

這場無聲的較量,似乎從一開始,就註定步步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