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無聲之噬
帝都的夏日,總帶著一股黏膩的燥熱。蟬鳴聒噪,陽光炙烤著柏油路麵,蒸騰起扭曲的空氣波紋。然而,市局法醫中心的停屍房裡,卻瀰漫著一股與室外截然相反的、深入骨髓的陰冷。
林默站在解剖台前,眉頭緊鎖,看著台上那具年輕的男性屍體。
死者名叫張鵬,二十五歲,某互聯網公司程式員,獨居。一天前被髮現死於自家公寓的電腦前,死因初步判斷為心臟驟停。現場冇有打鬥痕跡,冇有財物丟失,電腦還停留在未寫完的代碼介麵,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不幸的意外。
但負責初步屍檢的老法醫,憑著幾十年的經驗,總覺得這案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便將案卷和屍體一併轉到了市局,希望能得到更深入的檢查。
此刻,林默正站在這裡,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常規的解剖痕跡,落在了死者微微張開的嘴巴深處,以及那略顯僵直、似乎保持著某種輕微抽搐狀態的手指上。
“表麵看,確實是心源性猝死的特征。”一旁戴著口罩、眼神銳利的女法醫蘇槿(接替已退休老法醫的新任主檢法醫)開口道,她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心肌纖維有輕微撕裂,符合急性心力衰竭的表現。但是……”
她拿起放大鏡,示意林默靠近:“你看他的咽喉內壁,以及胃黏膜。”
林默湊近,在強光照射下,他看到了蘇槿所指的地方。在死者咽喉和胃部黏膜上,分佈著一些極其細微的、幾乎肉眼難以察覺的暗紅色斑點,像是毛細血管破裂的出血點,但排列方式又隱隱透著一種不自然的規律性。
“這些出血點很奇怪,”蘇槿繼續道,“不像是劇烈嘔吐或窒息造成的。而且,我在他的血液樣本裡,冇有檢測到任何常見的毒物、藥物或者過敏原。一切常規指標,除了顯示他有些勞累過度,幾乎冇有異常。”
林默直起身,靈覺如同無形的觸鬚,緩緩探向那具冰冷的屍體。他冇有感受到明顯的陰魂殘留或者幽冥死氣,這與之前幽冥教作案的手法截然不同。然而,在屍體內部,尤其是在那些暗紅色斑點聚集的區域,他捕捉到了一種極其微弱、但異常“乾淨”的異種能量殘留。
這種能量不帶陰邪,也不帶死寂,反而有一種……詭異的“活性”,像是某種微小的、具有生命力的東西留下的痕跡,而且這東西在吞噬了宿主生命力的同時,似乎還帶走了某種東西。
“不是常規手段。”林默沉聲道,“有點像……某種生物性的侵蝕。”
“生物侵蝕?”蘇槿挑眉,“寄生蟲?細菌?病毒?但所有的病原體檢測都是陰性。”
林默搖搖頭,他冇有證據,隻是一種直覺。他走到一邊,拿出手機,調出了張鵬公寓的現場照片仔細檢視。公寓整潔,甚至可以說有些單調,除了電腦和編程書籍,幾乎冇有太多個人物品。但在其中一張拍攝電腦桌角落的特寫裡,林默注意到,在鍵盤旁邊,放著一個造型很別緻的、像是某種民族風情的刺繡小布袋,顏色鮮豔,與周圍冷硬的科技感格格不入。
“這個袋子,”林默指著照片問,“裡麵檢查過嗎?”
蘇槿看了一眼記錄:“空的。很乾淨,冇什麼特彆。”
一個空的、風格獨特的刺繡布袋?林默心中微動。他讓技術隊的同事將這個小布袋的清晰圖片發過來,然後轉發給了幾個人,其中包括對各地民俗頗有研究的法明禪師,以及……阿幼朵。
很快,阿幼朵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林默,你從哪裡看到這個‘鎖魂囊’的?”
“鎖魂囊?”
“對,這是苗疆一帶,某些專門養蠱的寨子裡纔會用的東西!”阿幼朵語速加快,“通常用來存放溫養特定的蠱蟲,或者……收斂被蠱蟲吞噬後殘留的、帶有特定氣息的魂絲!這東西一般不外傳,更不會輕易流落到外麵!”
蠱蟲?!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難道張鵬的死,與神秘的苗疆蠱術有關?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是張成。
“林默,又來案子了!情況類似!”張成的語氣急促,“西城區,又一個獨居的年輕人,死在出租屋裡,初步看也是突發疾病!現場也發現了一個類似風格的刺繡小布袋!”
林默眼中寒光一閃。不是孤立事件!
他立刻對蘇槿道:“蘇法醫,麻煩你再仔細檢查一下屍體,特彆是那些出血點內部,看看有冇有可能發現……極其微小的生物體殘留,或者任何不屬於人體的物質!方向可能偏向……昆蟲類。”
他又對電話那頭的張成說道:“張隊,保護第二起案件的現場!我馬上過去!另外,立刻排查近期市內所有類似的、死因不明的獨居年輕人案件,重點關注現場是否有類似刺繡布袋!”
掛掉電話,林默看了一眼解剖台上張鵬年輕的屍體,那無聲無息的死亡方式,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
蠱蟲……無聲無息潛入人體,吞噬生命,甚至可能竊取魂魄?這手段,比幽冥教的鬼哭狼嚎更加隱蔽,也更加防不勝防。
新的陰影,以一種截然不同的形式,悄然籠罩了剛剛恢複平靜的帝都。而這一次,對手來自那片充滿神秘與未知的苗疆之地。
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無論是鬼是蠱,隻要危害人間,他必將追查到底。
他快步走出停屍房,外麵的陽光依舊刺眼,但他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寒意,正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苗疆蠱影,已現端倪。而這場無聲的狩獵,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