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陶罐秘引,銀月驚悸
竹樓內外,混亂的血腥殺戮仍在繼續。
行屍的嗬嗬怪叫混合著骨骼碎裂的悶響、憤怒的嘶吼與風雨的咆哮,交織成一首絕望的樂章。屍腐的惡臭濃烈得令人窒息,粘稠的暗紅泥漿被汙血反覆浸染,散發著地獄般的腥氣。
薑紅鯉抱著冷清秋,如同風暴中的黑色妖蓮。赤足在泥濘與碎骨間輕盈點過,每一次落足都精準地避開撲來的行屍利爪。她右手托著的骨質蠱盅幽光吞吐,每一次光芒閃爍,便有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幽碧光絲激射而出!光絲如同死神的標槍,精準地洞穿撲至近前的行屍眉心!
噗!噗!噗!
被洞穿的行屍動作瞬間凝固,眼中的幽綠鬼火熄滅,如同被抽掉提線的木偶,軟軟栽倒在泥漿裡。眉心處隻留下一個微小的、冒著黑煙的孔洞。她的動作看似優雅從容,但那雙桃花眼中燃燒的冰冷殺意和微微顫抖的蠱盅,顯示出連續催動強大蠱術對她自身的巨大消耗。左手始終穩穩護著那個剛剛到手、燒得漆黑的陶罐,如同守護著稀世珍寶。
岩罕則如同暴怒的雄獅,揮舞著那根老藤柺杖。杖頭鑲嵌的獸骨早已黯淡無光,失去了驅邪的威能,但堅硬的藤杖本身在他手中化作了沉重的鈍器!每一次揮舞都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狠狠砸在行屍的頭顱或關節上!哢嚓的骨裂聲不絕於耳!他灰敗的臉上佈滿汗水和泥漿,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屍毒反噬的劇痛,但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隻有燃燒的憤怒和守護的決心!
王海和小張背靠著背,在行屍的圍攻中苦苦支撐。王海重傷未愈,一條手臂幾乎廢掉,隻能用另一隻手揮舞著半截斷裂的桌腿,狠狠砸向撲來的行屍。每一次揮擊都讓他臉色煞白,嘴角溢位鮮血。小張則狀若瘋虎,手中的砍柴刀早已捲刃,他嘶吼著,不顧一切地用身體撞、用腳踹、用刀柄砸,試圖保護身後重傷昏迷的方木和幾個躲在角落瑟瑟發抖、未被屍變的寨民小孩。他身上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戰鬥慘烈而混亂。行屍的數量在薑紅鯉高效的殺戮下迅速減少,但每一次撲殺都險象環生。王海和小張的防線岌岌可危,全靠岩罕的藤杖和薑紅鯉偶爾射來的幽碧光絲在關鍵時刻救險。
終於!
隨著薑紅鯉最後一道幽碧光絲洞穿最後一具撲向小張的行屍頭顱,那具行屍嗬嗬的怪叫戛然而止,重重撲倒在泥漿中。
竹樓內外,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呻吟和風雨的呼嘯。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行屍的殘骸,汙血和泥漿混合,一片狼藉。
短暫的死寂。
“咳咳…”王海再也支撐不住,靠著柱子滑坐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帶著血沫的黑血。小張也脫力般跪倒在泥漿裡,手中的砍柴刀“噹啷”落地,他抱著自己流血的手臂,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眼淚混合著雨水無聲流淌。
岩罕拄著藤杖,劇烈地喘息著,灰敗的臉上冇有一絲勝利的喜悅,隻有無儘的疲憊和悲痛。他看著地上那些穿著熟悉寨民服飾的行屍殘骸,渾濁的老眼充滿了血絲和痛苦。這些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薑紅鯉冷冷地掃視了一圈戰場,目光最終落回自己左臂那三道深可見骨、泛著烏黑毒氣的爪痕上。那是岩拓留下的。她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戾氣。她並未立刻處理傷口,而是第一時間低頭,看向懷中依舊昏迷的冷清秋。
冷清秋的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悠長了許多,不再是那種油儘燈枯的死寂。心口那點銀白印記的光芒穩定而堅韌,如同定海神針,牢牢鎖住最後一點真靈。然而,薑紅鯉的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在冷清秋白皙的右肩鎖骨下方,靠近之前被吹箭貫穿傷口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血痕——那是岩拓臨逃前爪風掃過的痕跡!
雖然隻是皮外傷,冇有中毒跡象,但就在薑紅鯉目光觸及這道血痕的瞬間!
嗡——!
冷清秋心口那點穩定跳動的銀白印記,毫無征兆地…**劇烈閃爍**了一下!光芒瞬間變得極其刺目,透出一股強烈的、帶著驚悸和排斥的波動!這波動並非針對薑紅鯉,而是…直指她左手緊護著的那個燒得漆黑的陶罐!
彷彿沉睡的本能感應到了某種讓她極度不安的存在!
“嗯?”薑紅鯉絕美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驚疑!她立刻低頭看向懷中的陶罐。陶罐入手冰涼,那股古老純淨的生命氣息波動依舊清晰。但此刻,在冷清秋銀白印記劇烈閃爍的刺激下,陶罐內部似乎也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罐身表麵那些被煙火燻烤出的細微紋理,彷彿有微不可查的光暈流轉了一下!
這陶罐…和這女警體內的銀月之力…有聯絡?!
薑紅鯉的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無數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婆婆留下的東西…純淨的生命氣息…女警體內霸道的守護之力…排斥與共鳴…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就在這時!
“呃…嗬…”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夢囈般的呻吟,從角落的擔架上傳來!
是方木!
在薑紅鯉強行拔除體內所有“血屍引路蠱”後,他一直陷入深度昏迷,如同死去。此刻,在激烈的戰鬥結束、屍氣怨念消散的短暫平靜中,他竟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雖然依舊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皮下的眼球似乎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方木!”小張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從泥漿中抬起頭,連滾爬爬地撲到擔架邊,聲音帶著哭腔和狂喜,“方木!你醒了?!你能聽到我嗎?!”
王海也掙紮著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方木,充滿了希冀。
岩罕也立刻將目光從寨民的屍體上移開,快步走到擔架旁,枯瘦的手指搭上方木的手腕。片刻後,他灰敗的臉上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如釋重負的波動。
“脈象…雖弱…但…有根了…死不了…”岩罕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一絲欣慰。
方木的甦醒,如同絕望黑夜中劃過的第一道微光,讓這被血腥和死亡籠罩的竹樓內,終於有了一絲活人的生氣。
然而,這短暫的、帶著一絲希望的死寂,很快被一個冰冷的聲音打破。
“老狗。”
薑紅鯉抱著冷清秋,緩緩轉過身。她絕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桃花眼中燃燒著幽冷的火焰,如同淬了劇毒的冰針,死死釘在岩罕身上。左手依舊穩穩護著那個燒得漆黑的陶罐。
“東西,我拿到了。”她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這女警的命,我也暫時吊住了。方警官的蠱毒,我也解了…現在…”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如同九幽寒風,帶著刺骨的殺意和不容置疑的質問:
“告訴我!那個叛徒…岩拓…他現在…藏在哪?!”
竹樓內的空氣瞬間再次凝固!
剛剛因為方木甦醒而升起的一絲微弱暖意,被薑紅鯉這冰冷的殺意瞬間凍結!王海和小張臉上的狂喜僵住,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如同妖魅般危險的女人。岩罕佝僂的身體猛地一僵,渾濁的老眼迎上薑紅鯉那燃燒著複仇火焰的目光,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忌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薑蠱女…”岩罕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岩拓…他已經逃了…這茫茫大山…”
“少廢話!”薑紅鯉厲聲打斷,向前逼近一步,赤足踩在粘稠的汙血泥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卻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頭。蠱盅內幽碧的光芒隨著她的情緒波動而明滅不定。“你知道我在問什麼!彆告訴我你不知道他藏在哪!這苗疆十萬大山,能容得下他那種瘋子、又能避開所有寨子耳目的地方…屈指可數!告訴我!他最後的老巢在哪?!”
她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刀鋒,切割著空氣。懷中的冷清秋似乎也感應到了這冰冷的殺機,心口那點銀白印記再次不安地閃爍了一下,光芒掃過薑紅鯉護著的陶罐,排斥的波動更加明顯。
岩罕沉默著。佈滿深刻皺紋的臉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異常蒼老和沉重。他看了一眼擔架上氣息微弱的方木,又看了一眼被薑紅鯉抱在懷中、生死未卜的冷清秋,最後目光掃過竹樓內驚魂未定的小張、重傷的王海,以及角落裡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孩子…
良久。
一聲沉重而悠長的歎息,從岩罕口中發出,彷彿耗儘了全身的力氣。
“…‘野鬼溪’…”岩罕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穿過‘迷魂澗’東邊的‘斷魂峽’…最深處的死水潭…那裡…是黑苗最後的養屍地…也是…那瘋子最後的老巢…”
野鬼溪!斷魂峽!死水潭!
這幾個名字,每一個都帶著濃重的不祥氣息!是比迷魂澗更加凶險、更加禁忌的死亡絕地!
薑紅鯉冰冷的桃花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烈的、如同毒焰般的殺意!“野鬼溪…死水潭…很好!很好!”她紅唇微啟,吐出幾個冰冷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不再看岩罕一眼。抱著冷清秋,托著蠱盅,護著陶罐,轉身就朝破碎的竹門走去。赤足踏過汙穢的泥漿和行屍的殘骸,如同踏過無物的塵埃。
“等等!”岩罕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急促,“冷警官…她…”
“她死不了!”薑紅鯉腳步不停,冰冷的聲音飄來,“我的‘碧蚨返生蠱’已鎖住她的真靈,修複了她的肉身根基。能否醒來,何時醒來,看她自己的造化!至於她體內的銀月之力…哼,等她醒了,讓她自己想辦法!”她頓了頓,聲音更加冰冷,“看好你寨子裡的‘東西’!也看好那個隻剩半條命的廢物警察!彆再讓那瘋子有機可乘!否則…後果你知道!”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融入竹樓外狂暴的雨幕和黑暗之中,消失不見。隻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冰冷刺骨的威脅話語,在風雨中迴盪。
竹樓內再次陷入死寂。隻有火塘裡木柴燃燒發出的劈啪聲,以及眾人粗重壓抑的喘息。
岩罕拄著藤杖,佝僂著身體,望著薑紅鯉消失的方向,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憤怒?無奈?還是…一絲解脫?
王海掙紮著靠坐在柱子旁,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看著重傷昏迷的同伴(林默還在寨口石頭上),看著那些慘死的寨民和行屍殘骸…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如同毒藤般纏繞著他的心臟。這超乎常理的一切,這血腥而詭異的遭遇,讓他這個堅信科學的老刑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衝擊。
“岩罕叔…”小張帶著哭腔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抱著方木的手臂,無助地看著岩罕,“現在…現在怎麼辦?”
岩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和身體的劇痛。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重傷的王海、昏迷的方木、驚魂未定的小張和孩子,最後落在竹樓外那狂暴的雨幕上。
“救人!清點傷亡!把還活著的寨民…集中到我家竹樓…”岩罕的聲音沙啞而沉重,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山雨欲來的凝重,“天快亮了…等雨小點…想辦法…送你們出去…”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寨口的方向,那裡還躺著昏迷的林默和冷清秋(薑紅鯉似乎並未帶走冷清秋,而是將她安置在了寨口附近?)。
“…還有…看好林警官…和冷警官…”
夜色在混亂、血腥與疲憊中緩慢流逝。暴雨似乎有減弱的趨勢,但天空依舊被厚重的鉛雲籠罩,透不出一絲光亮。
在岩罕的指揮和小張的幫助下,他們將還活著的、未被屍變的幾個寨民(大多是老弱婦孺)和重傷的王海、昏迷的方木都轉移到了竹樓二層相對乾燥安全的地方。岩罕翻找出所有能用的草藥,為傷員清洗包紮傷口,餵食藥丸。小張則強忍著悲痛和恐懼,開始清理竹樓內外的行屍殘骸和汙穢。
寨口,那塊冰冷的石頭上。林默依舊昏迷不醒。右肩斷口處被岩罕用“黑玉斷續膏”和布條死死捆紮,暫時止住了血,但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他眉心那焦黑的凝神符烙印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而在離他不遠的一處乾燥的竹棚下,冷清秋被小心地平放在一張鋪著乾草的竹蓆上。她的呼吸平穩悠長,臉色雖然蒼白,卻不再灰敗,反而透著一絲微弱的血色。心口那點銀白印記的光芒穩定而堅韌,如同定海神針。隻是,在她白皙的右肩鎖骨下方,那道被岩拓爪風擦過的淺淺血痕,在印記光芒的映照下,似乎…隱隱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易察覺的…**暗金色**?
彷彿那銀白印記的力量,在修複自身的同時,也在悄然改變著什麼…
夜色最深沉的時刻。
岩罕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再次來到寨口。他先是檢查了林默的情況,枯瘦的手指搭上林默的手腕,感受著那微弱但還算平穩的脈象,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林默的根基損傷太嚴重了,又失去了右臂,就算能活下來…
他歎了口氣,走到冷清秋躺著的竹棚下。昏黃的防風燈掛在竹棚一角,光線搖曳。岩罕蹲下身,仔細檢視冷清秋的狀態。當他的目光觸及冷清秋右肩那道淺淺血痕時,動作猛地一僵!
他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那道血痕!在銀白印記光芒的映照下,那道原本隻是皮外傷的血痕邊緣,皮膚紋理似乎…發生了極其細微的改變!隱隱勾勒出一個極其古老、極其隱晦的…**暗金色符文**的雛形?!那符文極其微小,複雜無比,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與神聖氣息,與周圍銀白的光芒既相互輝映,又帶著一絲奇異的排斥感!
“這是…”岩罕佈滿皺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他枯槁的手指顫抖著,想要觸碰那道血痕,卻又在即將接觸的瞬間猛地縮回!彷彿那符文蘊含著某種禁忌的力量!
就在這時!
“嗡——!”
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感,毫無征兆地從林默躺著的方向傳來!
岩罕猛地扭頭!
隻見昏迷中的林默,他那條被厚厚包紮的右肩斷口處,包紮的布條縫隙中,竟然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暗紅邪光**!那光芒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貪婪的波動!彷彿在呼應著什麼!
而這波動的目標…赫然指向岩罕懷中貼身藏著的…那個之前被他撥開火塘石塊取出的、燒得漆黑的陶罐!不!更準確地說,是指向陶罐內散發出的那股古老純淨的生命氣息!
林默體內殘留的“鎖芯”碎片波動…竟然在昏迷中,與薑紅鯉帶走的那個陶罐(或者說陶罐內的東西)…產生了跨越空間的微弱共鳴?!
岩罕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猛地站起身,渾濁的老眼在昏迷的林默、沉睡的冷清秋(以及她肩頭那神秘的暗金符文雛形)、自己懷中的陶罐之間來回掃視!
林家詭異的“陰官”血脈…冷清秋體內霸道神秘的銀月之力…陶罐中古老純淨的生命之源…還有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鎖芯”邪力…
這些看似毫不相乾、甚至相互排斥的力量,此刻卻在這小小的霧腳寨中,因為這場血腥的劫難,產生了某種難以預測的…**糾纏**!
“山神在上…”岩罕看著寨外依舊黑暗的天空,佈滿皺紋的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憂慮和一絲…對未知命運的深深敬畏。
“這亂子…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