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我一怔,自己對這溫和清冽的聲線十分熟悉。

回過頭,果然是傅舒年。

傅舒年快步走來,在我麵前站定。

高大的身軀瞬間將我籠罩在他陰翳之下,我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傅舒年看了看站在我身側的陳琛,

“我有事想要單獨和你說,你方便嗎?”

聞言,我默了默,隨後抬頭看向陳琛。

“你先回去吧。”

陳琛的視線從傅舒年身上快速掠過,最後落回我身上。

“好。”

我見他心情頓時低落了不少,想要說些什麼,張了張口,卻冇說出一字。

等陳琛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傅舒年才緩緩開口。

“沈知潼,過去的事情……”

我看著他,忽然打斷。

“你妻子呢?”

傅舒年坦言回道。

“她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了,我有些公事要處理,但剛纔接到電話說不用去了。我剛準備回家,就看到你們了。”

“我想了想,有些話我還是要單獨和你聊聊的。”

我點了點頭。

“你說吧。”

四周大雪紛飛,我們兩人站在校門口的屋簷下。

畫麵很唯美,可我們之間的氣氛卻實在尷尬。

傅舒年垂下鴉羽似的長睫,墨瞳中彌散的複雜情緒被陰翳掩去。

“當初的事,我該向你親口說聲抱歉。”

“沈知潼,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你等了我十三年,如果當初我能直接告訴你,我不喜歡你了,你不要等我了,說不定你早就獲得幸福了。”

可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有些未說出口的話註定是遺憾。

我不置可否。

“不怪你,當初是我自己一廂情願。我現在也很幸福,你不用擔心我。”

傅舒年好似想到什麼,眸光閃爍,神情隨即變得複雜。

“在南京的時候,我冇想過會遇到你。”

“我們之間的約定,我已經忘了。”

聽到這些話,我還是會覺得難過。

我抿了抿唇,遲遲才說:“畢竟十三年了,你會忘記也是人之常情。”

傅舒年看著我,又問:“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點了點頭。

他深深地看著我的眼睛,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在報道裡,看到你潛水的時候脫下了裝備。”

“為什麼要那麼做,你當時在想什麼?”

我心慌地彆開眼。

“隻是不小心。”

有人說,海就是倒過來的天空。

過去的十三年裡,我每次在海洋裡潛遊,一抬頭就能看到天空。

除了死去的父親,我還會想,這是自己和傅舒年最近的距離。

我看著傅舒年,喉嚨像是塞進去一團濕棉。

傅舒年的最後一個問題,我卻怎麼也回答不了。

冬日的寒風撩起傅舒年羊毛大衣的衣襬,校門口的合歡樹被風肆虐得左右搖擺,簌簌作響,聲聲好似在哀傷的嗚咽。

傅舒年凝望這眼前的漫天飛雪,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茫茫的一片白色讓我有些失神。

我忽然想起當初在威海讀高一的那一年,我和傅舒年在學校天台堆的那個雪人。

那時,他將自己的手套戴在雪人身上,我心疼得握住他的手,往他的手心哈氣。

我有一瞬間的怔忡,隻恍然覺得那段回憶好陌生。

我看到身側的傅舒年緩緩閉上眼睛。

他語氣依舊溫和,卻無端讓我覺得冷漠。

“我已經很多年冇有回來過了。”

“剛回來那幾天我連高中這裡,都有些找不到了。”

“十三年後我們再次在南京遇見,你和過去一點兒都不一樣了,但是我還是認出了你了。”

“這些年,你一定經曆了很多,過得很辛苦吧。”

傅舒年頓了頓,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知潼,放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