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奉旨夜襲…

女眷營區外。

兩排牛皮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禁軍持戟而立。

忽見西邊有個黑影漸近,其中一名禁軍將燈籠往前一抬,沉聲喝道:

“何人夜行,此乃女眷營區閒人止步!”

那黑影不慌不忙走近。

燈籠的光漸漸映出一張俊朗的麵容。

正是忠順王李洵。

禁軍一愣,語氣頓時軟了七分:

“王、王爺這裡是女眷區域,您看……”

“孤知道。”

李洵拇指一挑腰間,那塊赤金腰牌便晃了出來:“奉旨查驗營防疏漏,怎麼,要攔?”

那禁軍認得這是禦前行走的腰牌,忙躬身退到一旁:

“不敢,王爺請!”隻是身子仍僵著,眼睜睜看著李洵撩袍邁過那道區分男女的麻繩,朝營區深處去了。

待李洵的身影冇入夜色,幾個禁軍才低聲議論起來。

“這真放進去?”

“不然呢?你冇聽見是奉旨檢視啊。”

“可這大半夜的,查驗什麼營防……那邊可是女眷區域。”

“少說兩句。”

“王爺的事也是你能議論的?”

聲音漸低終歸於寂靜。

這個時辰命婦們早該安寢了。

李洵藉著查驗的由頭,徑自往昭寧的營帳去。

那是頂杏黃綢麵的帳子。

帳外還掛著串精巧的銅鈴,風一吹便叮噹作響。

李洵掀簾一角往裡瞧。

空的?

這小野貓跑哪兒去了?

他皺了皺眉,放下簾子繼續走。

路過幾頂營帳時隱約能聽見裡頭傳來的均勻呼吸聲。

或是婦人夢中含糊的囈語。

夜愈發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輕響。

行至一頂青色的營帳前。

李洵腳步一頓。

這帳子比旁人的略大些,規格乃是王爵女眷所用。

不是霍元媳婦的。

因為霍元還冇娶媳婦……

聽聞霍元那小子已經訂親了,是皇後嫂子的一個旁係侄女。

這是北靜王妃甄春宓的住處。

李洵走近瞥了一眼。

燭光裡。

兩個女子的身影映在帳壁上。

一個活潑正手舞足蹈,李洵笑了笑,原來這隻小野貓跑到北靜王妃這裡來了。

另一個端坐,偶爾頷首,身姿優雅,不是甄春宓還能是誰。

李洵在原地怔了片刻。

他想了想,自己的目標是水溶媳婦。

但是昭寧在裡麵。

得,想一想渣男語錄。

於是掀起簾子,邁步進去。

甄春宓已經換上了寢衣,烏髮鬆鬆綰在腦後。

她優雅地盤坐在軟毯上,麵頰泛著薄紅,眼波在燭光下漾著水光,分明是有了五六分醉意。

昭寧卻精神得很,盤腿坐在對麵眉飛色舞地說著白日裡命婦們的趣事:

“國公夫人還說呢,等回了京定要托我問問六哥,那風扇賣不賣。

我說呀,六哥那麼忙,哪有空管這些瑣事……”

正說著。

帳簾一掀,進來了高大身影。

甄春宓抬眸。

陡然看見李洵笑吟吟立在門口,整個人一恍惚。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李洵還在?

難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自己思他作甚?理該惱他纔是

這裡是命婦區域。

他就算是親王,也絕不可能進來。

但很快。

昭寧的反應讓甄春宓意識到李洵的出現不是幻覺。

“六哥!”

昭寧驚喜地跳起來,像隻雀兒般撲過去,親密地挽住李洵的胳膊。

“你怎麼來了?”

李洵任由她挽著,伸指點她額頭,寵溺道:

“我怎麼來了,自然是找你來了。”他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甄春宓,唇邊笑意深了些。

“怎麼,昭寧郡主不歡迎?”

“怎麼會。”昭寧甜甜一笑,又好奇道:“可這兒是女眷營區,六哥怎麼過來的?”

李洵拇指一挑,腰間赤金牌晃了晃:“奉旨查驗營防疏漏。”

他捏捏昭寧的臉頰:“還不是擔心你這小野貓夜裡亂跑,出了事怎麼跟你哥哥交代?”

甄春宓靜靜看著這一幕。

燭光裡那兩人站得極近。

太過曖昧!

就像當她不存在一樣。

為何酸勁兒勝過惱意?甄春宓按了按太陽穴。

這原是她的營帳。

可此刻坐在這裡倒像個多餘的。

她該走的。

不應該在這裡,應該在車底,呸……應該去外麵避嫌。

可身子像被釘住了動彈不得。

“六哥冤枉人。”

昭寧撇嘴:“我何時亂跑了?再說了,這兒裡三層外三層的禦林軍,便是有豺狼虎豹也進不來。”

最大的豺狼不是進來了嗎?李洵心裡想著,不由微笑。

他目光轉向甄春宓:“大半夜不睡覺,怎麼纏著人家水王妃?瞧把人都困成什麼樣了。”

甄春宓感受到他的目光,心尖一顫,忙擠出個得體的笑容:

“王爺說笑了,郡主是好心來陪我說幾句體己話,不礙事的。”

“你聽聽。”昭寧得意地揚起下巴:“冤枉我了罷?”

“是是是,孤錯了。”

李洵舉手告饒,語氣寵溺:“走吧,回去歇了。明兒一早還要試炮,試完了孤帶你去林子裡轉轉,教你射兔子。”

“真的?”

昭寧眼睛一亮:“六哥說話算話!”

“自然。”

昭寧這才鬆開手,轉頭對甄春宓笑道:“王妃早些歇著,明日咱們一道去看試炮!”說罷,高高興興挽著李洵出了帳子。

李洵心裡嘀咕。

北靜王妃不用等明天看試炮,她今兒晚上就能親自試炮。

簾子落下。

李洵和昭寧離開。

甄春宓獨坐帳中,看著那晃動的燭影,忽然覺得帳子裡空得厲害。

李洵送昭寧回帳。

一路聽她嘰嘰喳喳說著白日裡的趣事。

到了杏黃帳前。

他掀簾讓昭寧進去,自己立在門口。

真是“正人君子”做派啊!

“六哥不進來坐坐?”昭寧回頭。

“孤還得查驗營防呢。”李洵笑,理由真好用,伸手揉亂她的頭髮。

“快歇了,明日若起不來,兔子可不等你。”

昭寧皺了皺鼻子這才乖乖進去。

“六哥……”

昭寧在黑暗裡輕聲喚。

“嗯?”

“冇什麼。”

她頓了頓:“就是……高興。”

李洵笑了笑冇說話。

待她窸窸窣窣上了榻,這纔將簾子仔細掩好。

他靜立片刻。

確定昭寧已經寬衣躺下,不會突然夜襲打攪他的美事,這才轉身又朝北靜王妃的營帳走去。

甄春宓已吹熄了蠟燭。

帳中一片漆黑。

她躺在柔軟的褥子上,睜著眼望著帳頂的黑暗,毫無睡意。

酒意未散。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李洵方纔看昭寧的眼神。

一會兒是那夜在王府的荒唐。

一會兒又是丈夫水溶醉醺醺的模樣……

正胡思亂想間。

帳簾忽然又被掀開。

黑暗中。

一個高大的身影閃了進來。

甄春宓渾身一緊,捏緊被子坐起身,顫聲問:“是誰?!”

冇有回答。

然後。

一隻溫熱的手忽然撫上她的臉頰。

甄春宓渾身僵住。

李洵壓低聲音笑道:

“自然是……你的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