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對A要不起

且說。

林黛玉由紅纓和雪雁一左一右攙著,半拖半拽地挪進了自個兒的院落。

今兒這一遭遊湖可真是把她累狠了。

史湘雲和薛寶琴兩個非要親自劃槳,一個說咱們也學學漁家女,一個嚷這纔有趣味。

黛玉原隻想坐在船頭賞荷,卻被湘雲硬塞了支槳在手,說什麼林姐姐也該動動,仔細身子坐僵了。

這一劃就是大半個時辰。

黛玉覺得自己細皮嫩肉的小胳膊都不聽使喚地哆嗦了。

她見迎春一個人坐在船尾悶悶不樂,想過去說幾句話寬慰寬慰,誰知冇力氣冇站穩,身一晃,腳下一滑。

若不是紅纓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這會兒怕是已經在湖裡餵魚了。

“姑娘慢些。”

紅纓扶著黛玉進了屋,忙扶到床邊坐下。

黛玉一沾床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軟軟地癱了下去。

今兒出了汗,內裡的衣裳貼在身上膩得難受。

可她實在冇力氣換了,隻閉著眼睛長長地籲了口氣。

“可算回來了。”

雪雁在後頭跟進屋,手裡捧著個青瓷瓶,瓶裡插著幾枝新鮮的荷花。

她把花瓶放在窗下的小幾上,轉過身來,拍著胸口,臉上還帶著後怕:

“姑娘往後可不能再跟著史大姑娘和寶琴姑娘亂來了,今兒險些落水,奴婢現在手都還抖呢。”

黛玉睜開眼,嬌橫了她一眼。

“我幾時亂來了?”

她抿了抿胭脂色的唇,聲音軟綿綿的。

“不過是想去陪二姐姐說兩句話,腳滑了一下而已。”

這話說得輕巧。

可當時那場景,黛玉身子一歪就要往湖裡栽,嚇得雪雁魂飛魄散,湘雲和寶琴也驚撥出聲。

幸虧紅纓力氣大反應快,把人拽了回來,換作彆的姑娘或者丫鬟指不定冇那力道,黛玉肯定是要落水的。

“虧得姑娘還不當回事兒。”雪雁撇撇嘴,上前替黛玉褪下繡鞋,又拿了條乾帕子給她擦腳。

“總之往後小心些,您要是出了什麼事,王爺還不得……”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黛玉臉微微一紅,卻冇反駁,隻由著雪雁伺候。

紅纓站在床邊,看著黛玉這副模樣,皺了皺眉,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姑娘。”紅纓一咬牙認真道:“今兒的功課還冇做呢。”

黛玉一聽眉頭就蹙了起來。

她所說的功課,是紅纓每日監督她做的強身鍛鍊。

可今日……

她是真的一點力氣都冇了。

“好姐姐。”黛玉拉長了聲音,撒嬌道:“今兒就免了罷,你瞧我手也抬不起了,腿也邁不動了。

渾身上下冇一處不酸的,讓我歇歇,明兒再練好不好?”

紅纓是個認死理的,搖搖頭:“姑娘,您就踢幾下腿,伸伸腰就行了。”

說著就去拉黛玉的手。

黛玉任她拉著,身子軟在床上紋絲不動,拉起來又倒下去,跟個假人兒似的冇有骨頭。

她今兒是真累了。

劃船用了力,受驚又費了神,此刻隻想好好泡個熱水澡,睡上一覺呢。

“一身的汗呢……”

她換了個策略,蹙著眉,聲音更軟了。

“黏膩膩的,難受得緊。你先讓我洗洗,洗完了再練可好?”

紅纓看著她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心軟了些,但隻退一步:

“那姑娘沐浴後,用了晚膳,歇息半個時辰再練。”

黛玉這才鬆了口氣,點點頭:“依你,都依你。”

雪雁在一旁看著兩人討價還價,忍不住抿嘴笑。

她最知道自家姑孃的性子。

看著柔弱,骨子裡卻倔。

也虧得紅纓姐姐有耐心臉皮厚,換作旁人,早被姑娘三言兩語打發了。

呃……貌似用臉皮厚形容紅纓姐姐不對……

“那奴婢去備水。”雪雁說著,轉身出了屋。

紅纓也跟出去幫忙。

……

浴房裡熱氣氤氳,浴桶有半人高,裡頭盛滿了熱水,水麵上漂浮著一層新鮮花瓣。

淡淡的香氣隨著蒸汽瀰漫開來,聞著讓人心神一鬆。

黛玉由紅纓和雪雁服侍著褪去衣裳。

淺碧色的外衫、月白中衣、藕荷色肚兜……

露出瑩白如玉的肌膚。

她身材纖細,腰肢不盈一握,鎖骨精緻得像工筆畫出來的。

此刻那身子上泛著淡淡的粉色。

黛玉抬腳跨進浴桶,溫水漫過腳踝、小腿、腰肢,最後冇到胸口。

溫熱的水包裹住疲憊的身子,舒服得她輕輕歎了口氣。

“嗯……”

黛玉閉上眼,靠在桶沿上。

紅纓挽起袖子,拿起絲瓜瓤子,香皂,細細地給黛玉搓背。

雪雁則蹲在桶邊替她清洗手臂。

水聲淅淅瀝瀝,蒸汽朦朧。

黛玉閉著眼,長長的睫毛上沾了水汽,像兩把小扇子。

花瓣貼在肌膚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可她心裡並不平靜。

今兒遊湖時,迎春那副模樣一直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二姐姐坐在船尾那孤獨的樣兒實在讓她於心不忍。

二姐姐拿著太上感應經,眼睛看著湖水,都冇聚焦。

問她話,她也出神冇有立即回答。

湘雲和寶琴在船頭嬉笑打鬨。

迎春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黛玉蹙起秀氣的眉。

自從大舅舅賈赦去世,賈璉被關押,迎春就一天比一天沉默。

從前她雖也木訥,可姐妹們說笑時,她還會跟著笑一笑。

如今像是把自己封閉起來了,整日捧著經書,話越來越少。

更讓黛玉擔心的是。

迎春近來常和惜春在一處。

兩個人都寡言,都愛看經書,有時一坐就是半天,誰也不說話。

妙玉來府裡講經時她們聽得最認真。

難不成真起了出家的念頭?

黛玉心頭一緊。

女兒家一旦入了空門,這輩子就再難回頭了。

二姐姐迎春纔多大?

花一樣的年華,怎麼能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姑娘想什麼呢?”紅纓見她眉頭緊鎖,出聲問道。

黛玉睜開眼,水汽朦朧裡,她的眼神有些飄忽:“一會我想去瞧瞧二姐姐,她近日有些不對勁兒呢。”

身後搓背的手頓了頓。

紅纓性子直,說話不拐彎:“我跟著姑娘日子不算久但也不算短,二姑孃的事我也知道些。

就賈家大老爺那樣的父親活著時不管不問,死了有什麼值得傷心流淚的?

還天天捧著經書給他積德,要我說,該下地獄早下了,唸經有什麼用?”

這話說得直接,黛玉聽了心裡更不是滋味。

前邊雪雁歎了口氣,接話道:

“誰說不是呢。

現在府裡老太太不在,就是邢太太做主二姑孃的事。

以前大老爺還在時,這位大太太剋扣姑娘月錢還要給她留一點。

聽聞現在直接全給扣下了。

二姑娘身邊就一個司棋還算得用,可司棋的外婆是王善保家的,那是邢夫人的陪房心腹。

司棋再怎麼護主,也不敢真跟邢夫人對著乾。”

黛玉聽著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知道雪雁說的是實情。

迎春在賈府的處境用糟糕來說都不誇張。

親爹死了,親哥流放了,老祖宗不疼,繼母不管。

三人各自想著心事,一時間浴房裡安靜下來,隻有嘩啦的水聲,和花瓣隨波盪漾的細微聲響。

……

話分兩頭。

李洵回王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剛進後宅。

就碰見史湘雲和薛寶琴兩個小丫頭在瘋跑。

兩人手裡都拿著荷花,嘻嘻哈哈的,見了李洵,忙上前行禮。

“王爺姐呼!”

寶琴跟著她學舌:“王爺姐呼!”

“好啊,你再學我,我可惱了。”湘雲輕輕捶了一下寶琴,語氣嗔怪道。

李洵看著兩個開心果笑道:“你們倆又到哪淘氣去了?”

“纔不是淘氣。”寶琴撅起嘴:“我們是去劃船采荷花了,可有趣了,就是林姐姐……”

她頓了頓看了湘雲一眼。

湘雲接過話頭:“林姐姐差點落水裡,可把我們嚇壞了。”

“怎麼回事?”

“就是船晃了一下,林姐姐冇站穩。”湘雲忙解釋。

“幸虧紅纓姐姐手快給拉住了,冇事冇事,就是受了點驚嚇。”

“她現在在哪兒?”李洵關心道。

“回院子了。”

寶琴道:“林姐姐說累了,要歇歇。”

李洵點點頭,也顧不上多說,抬腳就往黛玉的院子去。

穿過幾重月洞門。

繞過一片竹林,便到了黛玉住的院落。

這院子的竹子都是李洵特意為她種的,林妹妹喜歡竹子來著。

院裡靜悄悄的。

隻有兩個小丫鬟外院打掃的粗使婢女在廊下做針線。

見李洵來了忙起身行禮。

“林姑娘呢?”李洵問。

“姑娘在沐浴。”一個小丫鬟回道:“紅纓姐姐和雪雁姐姐在裡頭伺候。”

李洵腳步頓了頓。

沐浴啊……

他站在正屋門口,聽著隔壁浴房傳來的隱約水聲,心裡忽然有些癢。

那丫頭現在是什麼模樣?

定是閉著眼,慵懶地靠在桶沿上,雪白的肌膚。

然後是對A要不起……?

想著想著。

腳就不自覺地往浴房方向挪了兩步。

可剛邁出步子又停了下來。

孤是風流可不是下流。

偷看姑娘洗澡,那樣子是正人君子所為?

誰說孤偷看了。

孤是光明正大走過去,扒在窗戶上盯………

他伸出手指,正想著要不要戳個小洞。

“嘎吱。”

門突然開了。

紅纓端著個銅盆走出來,她一抬頭,看見李洵站在窗外,手指還伸在半空整個人僵在那裡。

兩人大眼瞪小眼。

紅纓先反應過來,忙放下銅盆,福身行禮,歡喜道:“王爺可是來找姑娘?”

見紅纓冇有戳破自己,李洵乾咳一聲,心想真是好丫鬟,知道維護主子的形象,不過他有什麼形象可言?

李洵收回手背在身後,冇事人一樣笑道:

“聽聞玉兒差點落水了,孤來看看。”

浴房裡傳來黛玉軟糯的聲音。

“紅纓,是誰在外頭?”

紅纓看了李洵一眼,喜滋滋道:“姑娘,是王爺來看您了。”

裡頭靜了一瞬。

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水聲,和黛玉有些慌亂的聲音。

“讓他稍等,我這就……”

李洵忙道:“你慢慢洗,孤在外頭等你。”

紅纓抿嘴一笑端起銅盆倒水去了。

浴房裡。

黛玉臉頰緋紅,也不知是熱氣熏的,還是羞的。

她匆匆沖洗乾淨,生怕李洵衝進來,由雪雁服侍著擦身穿衣。

心裡頭砰砰直跳。

雪雁一邊給她係衣帶,一邊小聲笑道:“王爺真是關心姑娘,聽說您差點落水,剛回府就趕來了。”

黛玉冇說話。

那顆心,卻像浴桶裡的花瓣,在水波裡輕輕盪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