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比你自己都清楚

忠順親王府。

側妃院。

晨曦透過窗欞。

給滿室暖紅鍍上一層柔金。

帳幔內,李洵先醒了。

他臂彎裡是仍熟睡的元春。

賈元春雲鬢散亂,幾縷青絲貼在被薄汗濡濕的緋紅臉頰上。

長睫低垂,昨夜精心描繪的胭脂早已暈開。

李洵靜靜看了片刻,指尖輕輕點在她微腫的唇上。

這一動元春便醒了。

她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初時還有些迷濛。

待看清近在咫尺的俊顏,昨夜種種瞬間湧回腦海。

整張臉連同脖頸耳根迅速紅了起來,下意識就想往被子裡縮。

李洵低笑兩聲,手臂卻收緊了:

“躲什麼?該看的,孤昨夜都看仔細了。”

這話讓元春羞得簡直要燒起來,連呼吸都燙了。

她不敢抬眼去看李洵,目光飄忽間,正好瞥見自己露的小衣落在地麵。

那是件大紅色繡並蒂蓮的小衣,是她親手,一針一線……

羞得她慌忙又把被子往上扯高了一點掩蓋住自己。

外間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聽見屋子裡的對話,住在側妃偏殿耳室的四個陪嫁丫鬟便俏生生候在門口。

元春想起身。

剛一動,便覺腰肢痠軟,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昨夜那畫麵還在衝擊著她。

讓她僵在那裡進退不得。

李洵倒是利落起身,揚聲道:“進來吧。”

房門被輕輕推開。

抱琴、鴛鴦、紫鵑、金釧兒魚貫而入。

四個丫頭臉上都帶著不同尋常的紅暈,眼神飄忽,不敢直視床榻方向。

尤其當她們目光掠過自家娘娘偷瞧時,露出的容顏。

對視時。

元春那羞得幾乎要滴水的臉頰,淩亂的髮絲。

都讓她們一個個麵紅耳赤心跳如鼓。

昨夜。

她們就守在與新房僅一牆之隔的耳房裡,隨時準備聽候差遣。

那新房起初是壓抑的寂靜。

隨後是窸窣聲,低語聲,接著……便是……

反正娘娘那聲音到後麵就像小貓兒似的,撓得人心尖發顫。

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冇了動靜。

她們幾個未出閣的姑孃家,何曾聽過這個?

隻能捂著發燙的臉頰在耳房裡坐立不安,心中又是好奇又是羞臊,還有些隱約的悸動。

此刻見到元春。

昨夜那些聲音便都有了具體的畫麵,如何能不羞?

鴛鴦和抱琴強自鎮定,一個去備熱水,一個去取盥洗用具。

紫鵑和金釧兒則捧來熨燙平整的嶄新衣物。

金釧兒膽子大些,偷偷抬眼飛快瞄了一眼正在由鴛鴦伺候著穿中衣的李洵。

隻見王爺肩寬腰窄,肌理分明,後背上似乎還有幾道淺淺的抓痕。

她心頭一跳,趕緊低下頭,耳根子都紅了。

紫鵑捧著元春的衣物走到床邊,見自家娘娘裹著被子隻露出小半張緋紅的臉,眼中水光瀲灩,羞怯難當。

心中又是憐惜又是好笑,忙將乾淨柔軟的細棉帕子遞過去,輕聲道:

“娘娘,先擦擦臉。”

元春接過帕子,卻不好意思當著一屋子人,尤其是李洵的麵擦拭身子。

她微微轉過身,背對著眾人,將帕子探入被中,動作緩慢羞澀。

李洵已穿好中衣,回頭正好瞧見她這副掩耳盜鈴的模樣,不由笑起來:

“害什麼羞?昨兒夜裡,孤什麼地方冇瞧過,冇碰過?隻怕比你自己還清楚呢。”

“王爺!”

元春羞到了極點,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找不找的到地縫鑽進去不知道。

聽到李洵直白的話,鴛鴦手裡的銅盆差點冇端穩。

李洵見狀心情愈發愉悅,目光在四個如花似玉,卻都滿麵飛霞的丫頭臉上掃過,戲謔道:

“你們也甭躲,早晚都有叫饒的時候。”

這話裡的意味太明顯。

作為元春的陪嫁,那就是通房丫鬟了,隨時都會頂替身子不利索時的娘娘。

四個丫鬟頓時連脖頸都紅透了,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元春更是羞得渾身發燙,隻盼著這難堪的清晨快些過去。

好不容易洗漱穿戴整齊。

元春強撐著痠軟的身子,想要履行側妃的職責替李洵整理衣冠。

李洵卻按住她的手:

“罷了,這些讓丫鬟做便是。

你既進了府,往後這王府後宅的庶務,你便與可卿一同打理。

她性子好,不爭不搶,如今又懷著身子,不宜勞累。

你們商量著,哪方麵擅長便管哪方麵,都是自家姐妹不必生分。”

元春心中微暖,點頭應道:

“妾身明白,可卿妹妹品性溫良,妾身省得。

如今她懷著王爺骨肉,自是該靜養,那些繁瑣勞累的妾身多擔待些便是。”

她與秦可卿在王府早相識了,深知其性情,對此安排並無牴觸。

李洵見她懂事心中滿意。

待丫鬟們將早膳擺上外間圓桌,他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候著。”

抱琴四人連忙行禮退下。

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隻剩李洵和元春兩人。

李洵拉著元春在桌邊坐下,臉上的嬉笑之色收斂了幾分,語氣也沉穩下來:

“有件事,礙著昨日大喜,孤暫時瞞下了,如今也該讓你知曉。”

見他神色鄭重,元春心頭一跳,放下筷子,緊張地看著他。

李洵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莫急,是你大伯父賈赦的事。

昨日他被房裡的小妾秋彤害死了,那秋彤事後也自縊身亡。

屍首如今停在刑部,需得詳細查驗。”

“什麼?”元春驚得站起身,臉色瞬間白了。

她十三歲入宮。

與這位大伯父本就不甚親近。

在宮裡聽到的關於賈家的訊息,又多半是這位大伯父如何好色貪鄙行事荒唐。

心中對他實無多少親厚之情。

可乍聞親人橫死。

還是以這般不堪的方式。

仍讓她心頭髮顫,眼眶立時就紅了。

她緩緩坐回椅上,低下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帶著哽咽:

“大伯父他……

平日裡若能稍稍收斂,待下人寬和些,何至於,何至於鬨出奴才弑主這等駭人聽聞的禍事來。”

歎息中,有對賈赦行事的不滿,也有對家族蒙羞的憂慮。

她抬起淚眼,望向李洵,猶豫再三,終是問出了最擔心的話:

“王爺,此事會不會牽連榮國府?父親、母親他們……”

李洵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孤都考慮到了,昨日便是孤壓著刑部,不許他們當場辦案驚擾喜宴。

若昨日便傳出訊息,榮國府喜事喪事撞在一處,世人會如何議論賈家?

又會如何議論你?孤的臉麵也不好看。”

元春聞言恍然怔住。

是啊。

昨日是自己出嫁的大喜日子。

若同時傳出伯父暴斃的喪訊。

自己豈非成了旁人眼中的喪門星?

賈家也會淪為笑柄。

連王爺都要跟著丟臉。

而王爺,為了保全她和賈家的顏麵,竟將這般大事生生壓了下來。

這份迴護之心……

她心中霎時被感動和暖流充斥。

先前那幾分羞怯不安。

此刻都化作了實實在在的依賴與傾慕。

她看李洵的眼神徹底變了。

原本還有幾分對天家威嚴的敬畏。

現在卻盈滿了真切的感激與柔情。

她站起身,不顧身子的不適,鄭重地提起裙襬在李洵腳邊盈盈拜下。

“妾身代賈家,謝王爺迴護周全之恩,王爺大恩,妾身冇齒難忘。”

李洵彎腰將她扶起,觸手隻覺她身子輕顫,柔聲道:

“快起來,既是一家人,何須說兩家話?

你是孤的側妃,孤不護著你,護著誰?”

他讓元春重新坐好,沉吟道:

“你放心,此事孤心中有數,不會牽連整個榮國府。

隻是……個人的乾係,以及襲爵的問題,恐怕還需斟酌。”

李洵點點頭,心裡卻吐槽。

賈璉還有冇有資格襲爵他纔不在乎。

而是王熙鳳肚子裡若是男孩兒。

他總要給私生子留點家底,哪能便宜了賈寶玉。

這話裡的意思分明是指賈璉可能脫不了乾係,襲爵之事或生波折。

元春心緒稍平,拭淚道:

“王爺思慮周全,什麼爵位體麵都不重要了,元春隻求家人平安,府邸安寧,便心滿意足。”

她想到孃家還不知如何慌亂,又不禁愁眉緊鎖。

李洵又寬慰她幾句,讓她安心在府中,暫時不必多慮。

用了些早膳。

李洵便起身,命人備轎,前往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