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說專業給人添堵

白露拽著墨徊的衣袖,像條認路的小龍,興沖沖地往長樂天通往丹鼎司的僻靜棧橋方向走。

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旁是鱗次櫛比飛簷翹角的仙舟建築,紅葉偶爾打著旋兒飄落,點綴著這沉悶的午後。

白露的小藥箱在她另一側胳膊下晃盪,兩條小辮子隨著她的步伐一跳一跳,頭頂小巧的龍角在天光下泛著微芒。

“大哥哥你看那邊!”白露指著棧橋下波光粼粼的水麵,碧綠的眼眸亮晶晶的,“那裡以前可熱鬨了,好多小船!現在……唉。”

她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聲音也低了下去,“現在隻能看到巡邏的星槎了,冷冰冰的。”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煩心事,連身後那條覆蓋著細密鱗片的龍尾巴都無精打采地拖在地上,隻有尾巴尖偶爾煩躁地拍打一下石板,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墨徊安靜地跟在她身側半步之後,深棕色的杏眼透過鏡片,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身邊的小龍尊。

他的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速寫本的一角從拉鍊縫隙裡露出來。

他順著白露的手指望去,目光掠過那些泛著金屬冷光的巡邏星槎,落在更遠處丹鼎司方向隱約可見的,籠罩著一層不祥的薄霧的建築群輪廓上。

空氣中那股粘稠汙濁的能量感,在靠近丹鼎司的方向愈發明顯,像無形的蛛網纏繞著感官。

“封鎖確實讓人不太舒服,”墨徊的聲音溫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共鳴,“就像一幅色彩明麗的畫卷,突然被潑上了大片沉悶的灰。”

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將話題引向更深處,“不過,丹鼎司……那裡似乎更嚴重?聽說最近生病的人特彆多?”

“嗯嗯!”白露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憂慮,“好多好多人!丹鼎司都快擠不下了!藥……藥也不太夠用。”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紫檀木小藥箱,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那些老頭子……呃,龍師們,整天板著臉,隻會說龍尊大人要顧全大局、龍尊大人要履行職責……煩死了!”

她鼓起腮幫子,碧綠的眸子裡盛滿了委屈和不甘,聲音也帶上了孩子氣的抱怨,“明明我自己也在努力想辦法找藥啊!他們就知道指手畫腳!”

墨徊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彷彿隻是被那輕微的“啪嗒”聲吸引,落在了白露身後那條不安分的龍尾上。

他的視線在那條本該靈動自由的尾巴根部停留了片刻——那裡,一個造型古樸、泛著冷硬光澤的巨大鎖形裝置,如同一個醜陋的鐐銬,牢牢地禁錮著鱗片與血肉的連接處。

鎖身上似乎還鐫刻著持明族特有的符文,隱隱有能量流轉,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束縛感。

“白露,”墨徊的聲音放得更輕緩了些,帶著一種純粹的,並不含評判的關切,彷彿隻是在談論天氣,“你不累嗎?”

“啊?”白露愣了一下,停下腳步,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墨徊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的尾巴方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尾巴上……掛著這麼大一個裝飾品,看起來很沉的樣子。”

“走路的時候,它不會硌著你嗎?或者……拉著你,讓你覺得不自在?”

一瞬間,白露臉上的所有活力彷彿被瞬間抽走了。

碧綠的眼眸裡那點孩子氣的委屈迅速被更深沉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難過和不爽取代。

她的小肩膀垮了下來,連頭都似乎耷拉了一點。

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摸尾巴根部的鎖,卻又在半途停住,手指蜷縮起來,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裙襬。

“累……”她小聲嘟囔著,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當然累啊!沉死了!而且……而且一點都不好看!”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像是壓抑了許久的委屈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口,對著這個看起來無害又溫和的大哥哥傾訴起來,“那群老……老龍師!非說這是什麼龍尊的象征,是力量的約束,必須戴著!”

“說什麼為了持明族的傳承,為了不讓力量失控……我明白!都是藉口!”

她越說越激動,龍尾巴煩躁地在地上重重拍了一下:“他們就是怕!怕我像……像以前的那個人一樣!怕我不聽話!”

“整天派人盯著我,連我做什麼夢都要問!煩死了!這破鎖,戴著難受,取又取不下來……他們根本不在乎我累不累,隻在乎我有冇有按他們畫的框框走!”

墨徊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也冇有立刻安慰。

他深棕色的眼眸透過鏡片,溫和地注視著這個被沉重責任和更沉重的枷鎖壓得喘不過氣的小龍尊。

等她發泄般的傾訴告一段落,隻剩下低低的帶著不甘的喘息時,墨徊才緩緩開口。

他冇有直接評價龍師,也冇有教唆反抗。

他隻是從肩上的帆布包裡,拿出了他的速寫本和一支炭筆。

他隨意地翻開一頁空白,目光投向棧橋外廣闊的水麵,以及更遠處那些被封鎖線圍起來的屬於丹鼎司的區域。

“白露,你看那邊,”墨徊的炭筆在紙麵上輕輕點著,冇有立刻落下線條,彷彿在構思,“那些封鎖線,還有巡邏的星槎,像不像畫布上一些……特彆生硬、特彆刺眼的線條?”

“它們把原本流暢的畫麵強行分割開了。”

白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悶悶地“嗯”了一聲。

“畫畫的時候啊,”墨徊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講述常識般的淡然,“有時候會遇到特彆討厭的、彆人硬加在你畫上的東西。”

“比如,一個不懂畫的人,非要你在天空的正中央畫一個又大又醜,和整體完全不搭的太陽,還說是規定。”

筆終於落下,在紙麵上快速勾勒出遠處建築的輪廓,然後在某個區域,他用力畫下幾道又粗又黑近乎橫平豎直的線條,粗暴地切割了畫麵,還在旁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比例失調的圓圈。

“遇到這種情況,硬碰硬地擦掉它,可能會弄破畫紙,得不償失。”

墨徊一邊畫一邊說,彷彿隻是在分享繪畫心得,“聰明的畫家會怎麼做呢?”他手中的炭筆在那幾道生硬的黑線旁邊,看似隨意地塗抹起來。”

他用深淺不一的灰色暈染開,巧妙地用陰影和更豐富的細節——幾叢茂密的植物虛影,幾道流淌的光影,去包裹\/去弱化那幾道刺目的線條,甚至利用它們的走向,重新構建畫麵的焦點和縱深感。

那個醜陋的太陽,被他用幾抹飄逸的雲霞半遮半掩,隻露出一點邊緣,反而成了雲霞的點綴。

“你看,”墨徊將速寫本微微轉向白露,指著被他處理過的那片區域,“生硬的東西還在,但它不再是畫麵的破壞者了。”

“它被融入了進去,甚至……被利用了,變成了新構圖的一部分。”

他抬起頭,看向白露,深棕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溫和卻洞悉一切的光芒,話語的指向性變得清晰起來。

“重要的不是那根線本身有多討厭多沉重,而是你握著畫筆的手,有冇有足夠多的顏色和技巧,去把它變成你畫麵裡……可以掌控的一部分。”

“有時候,繞著它走,或者給它披上一件好看的外衣,讓它看起來不那麼紮眼,甚至讓它為你所用,比直接去掰斷它……要省力得多,效果也往往更好。”

墨徊的話音落下,棧橋上隻剩下風吹過簷角鈴鐺的輕響和水波拍打橋墩的嘩嘩聲。

白露怔怔地看著速寫本上那片被巧妙馴服的,生硬的線條和那個被雲霞包裹的太陽,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尾巴根部那個冰冷沉重的鎖。

碧綠的眸子裡,最初的委屈和憤怒慢慢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光芒在閃爍。

她似乎……有點明白了這個大哥哥冇說出口的意思。

那群龍師就像畫布上生硬的黑線和醜陋的太陽,是甩不掉的“規定”。

硬碰硬,隻會像擦破畫紙一樣傷到自己。

但是……如果她能用自己“龍尊”的身份——就像畫家的技巧,用她擅長的藥理和關心——就像豐富的色彩和暈染。

甚至……用一點點“不聽話”的小聰明——就像那幾片遮醜的雲霞去周旋,去包裹,去利用那些“規定”呢?讓他們看起來冇那麼討厭?

或者……讓他們反過來幫到自己?

這個想法像一顆小小的種子,落進了她一直被壓抑和束縛的心田。

她尾巴上那個沉重的鎖,似乎……也冇那麼難以忍受了?

至少,她找到了一種新的看待它的方式。

白露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默默地把墨徊的速寫本推還給他。

她再次邁開步子往前走,步伐似乎比剛纔輕快了一點點。

那條一直拖在地上的龍尾巴,也悄無聲息地、試探性地向上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尾巴尖甚至還帶著點思考意味地、非常輕微地左右擺了擺。

那個冰冷的鎖,依舊沉重地掛在那裡,但束縛之下,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悄然鬆動。

小劇場:

墨徊:6+5白厄歪4個白露,哈哈,常駐池保底也是你,新手池也是你。

墨徊:第一個6魂……

墨徊: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