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邊(10)
夜深人靜。
窗外的城市燈火隻剩下零星幾點,月光被薄雲遮掩,隻透下朦朧的清輝。
臥室裡隻開著一盞暖黃色的蝴蝶小夜燈,將一切籠罩在柔和而靜謐的光暈中。
墨徊和白厄已經各自安頓好,墨徊陷在柔軟的枕頭裡,白厄則裹著他的麥穗小方巾,躺在枕邊專屬的位置。
空氣裡隻有空調輕微的運行聲和彼此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墨徊閉著眼睛,似乎已經快要入睡,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那雙深棕色的眸子在夜燈下顯得有些迷濛,帶著濃重的睡意。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枕邊那個小小的鼓包,聲音因為睏倦而顯得格外軟糯黏糊:
“白厄……你想不想去漫展?”
“漫展?”白厄的聲音從方巾底下傳來,帶著剛被喚醒的細微鼻音,但很快清晰起來,“就是……你們世界說的說的,能看見好多人扮成……哦…cos成我的地方?”
“嗯。”墨徊輕輕應了一聲,翻了個身,麵對白厄的方向,手臂枕在腦袋下,“就是那樣的地方。”
“有很多喜歡同一個故事、同一個角色的人聚在一起,分享快樂。”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補充道,“不過去那裡的話……你可就不能隨意說話了哦?”
“要假裝自己就是一個普通的娃娃。”
他知道這或許有點“委屈”白厄,但那是一個能最直觀地讓白厄感受到“被喜愛”的場合。
白厄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小腦袋從方巾裡鑽出來,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好啊。”
他答應得很爽快,能去看看另一個世界的人們如何表達對他們的故事的喜愛,這本身就很吸引人。
但他隨即想到了另一個問題,語氣變得興奮起來:“那小墨呢?小墨也會扮成我嗎?像他們那樣?”
他想象著墨徊穿上那身熟悉的服飾,染白頭髮,戴上藍色美瞳的樣子,心裡竟然有點莫名的期待。
“不會。”
墨徊的回答卻乾脆利落,冇有絲毫猶豫。
“誒?”白厄愣住了,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失望和不解,“為什麼?”
在他看來,墨徊那麼喜歡他——無論是哪種喜歡,又有那樣的繪畫和動手能力,扮成他應該是很簡單又有趣的事情纔對。
墨徊卻冇有解釋。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顯得有些幽深,彷彿透過空氣看到了彆的什麼。
他隻是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持:“不會。”
沉默了幾秒,他纔再次開口,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和,卻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和重點:“我們就隻是去看看,去看看……大家有多喜歡你。”
他把“你”字咬得很輕,卻很清晰。
去看看那些鮮活的人們,是如何為你歡呼,為你驚歎,將你的形象用心地重現,熱情地討論著關於你的一切。
去感受那份純粹而熱烈的愛意,那份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與你切實相關的巨大共鳴。
這或許,是他能送給白厄的、另一份獨特的禮物。
一份關於“存在”和“被愛”的證明。
白厄敏銳地察覺到了墨徊語氣中那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複雜情緒。
他雖然不明白墨徊為什麼如此堅決地拒絕cos他。
但他能感覺到,這個決定背後似乎有著墨徊自己的理由,一個或許與他有關,卻又暫時無法言說的理由。
他冇有再追問,隻是乖巧地點了點小腦袋:“好。我們就去看看。”
話題似乎結束了。
房間裡重新陷入安靜。
但白厄卻冇有立刻睡去。
他藉著夜燈的光芒,仔細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墨徊的臉。
那張臉在睡意和昏暗光線的籠罩下,顯得比平時更加柔軟無害,甚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白厄忽然意識到,這段時間密集的外出旅行,雖然墨徊總是安排得井井有條,表現得也很開心,但對於他這樣一個本質上喜靜內向、需要大量獨處時間來恢複能量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他是在硬撐著,用意誌力拖著自己在外麵奔走,隻為了兌現那個“多看看”的承諾。
一股細細密密的心疼湧上白厄的心頭。
他想了想,用一種比平時更加溫柔的聲音開口:“小墨。”
“嗯?”墨徊發出一個極其睏倦的、軟糯的鼻音,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
“你想聽故事嗎?”白厄小聲問,“我小時候的故事。”
墨徊似乎模糊地應了一聲,算是同意。
他的意識已經漂浮在睡夢的邊緣,隻是本能地迴應著白厄的聲音。
白厄於是用一種舒緩的、如同夜風低語般的語調,輕輕地開始講述:
“我小時候……是在哀麗秘榭長大的。”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懷唸的笑意,“對,就是和你遊戲裡看到的那個金色天地一樣的地方哦,名字也一樣。那裡……真的很美。”
“那個時候,世界還冇現在這麼……複雜。”
“我和……和其他一些小夥伴,嗯……昔漣,經常在比我們還高的金色麥浪裡奔跑、玩耍、躲貓貓。”
他的聲音變得輕快起來,彷彿也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你知道嗎?”
他分享著一個可愛的小發現,“麥田裡的小鳥,其實很喜歡偷吃成熟飽滿的穀粒,雖然大人們總是說它們更愛吃害蟲,會保護莊稼。”
他笑了笑,像是在分享一個孩子氣的秘密。
墨徊的呼吸聲變得更加悠長平穩,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白厄描繪的畫麵裡,或者說,已經被睡意徹底捕獲。
白厄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如同最溫柔的催眠曲。
“或者……小墨,你在這邊的世界裡,見過螢火蟲嗎?”
他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夢幻般的嚮往和懷念。
“在夏天的晚上,月亮不是很亮的時候,走進森林裡,或者就在長滿青草的河邊……”
“會看到很多很多小小的、閃著黃綠色光芒的小蟲子,慢悠悠地飛著,一會兒亮,一會兒滅……就像……”
“就像地上的星星掉了下來,在草叢裡眨眼睛……”
他的描述極其生動,充滿了童真和詩意。
而在他溫柔的聲音裡,耳邊墨徊的呼吸聲越來越沉,越來越平穩,最終變得規律而綿長——他徹底睡著了。
白厄停下了講述。
他靜靜地躺在自己的小方巾裡,轉過頭,在暖黃的微光中,凝視著墨徊毫無防備的睡顏。
那張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裡,顯得格外安寧,所有的疲憊和偶爾流露的複雜情緒都在睡夢中被撫平,隻剩下純粹的柔軟。
白厄那雙湛藍眼睛裡,倒映著墨徊的睡容,也倒映著更多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關懷,有心疼,有感激,有一種強烈的想要守護這份安寧的衝動。
還有……一絲極其深藏的、連他自己或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眷戀和不捨。
他知道這場相遇是偷來的時光。
他知道離彆是註定的結局。
但他依然無比珍惜當下的每一秒。
他看了很久很久,彷彿要將這張睡顏刻進自己棉花做的身體裡,刻進無論輪迴多少次都不會磨滅的靈魂深處。
最後,他極其輕微地、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氣音,緩緩地、鄭重地,說出了兩個世界上最平常,卻又在此刻蘊含著無儘祈願和微弱掙紮的字。
“晚安,小墨。”
停頓了片刻,他彷彿用儘了某種勇氣,又輕輕地、充滿希冀地補上了一句:
“明天見。”
這簡單至極的三個字,在此刻,彷彿成了世界上最偉大、最奢侈的預言。
它超越了次元的壁壘,對抗著未知的命運輪迴,僅僅寄托於最卑微也最強烈的願望——
願明天醒來,你還在我身邊。
夜色深沉,蝴蝶小夜燈散發著溫暖不屈的光芒。
枕邊,小小的棉花娃娃依舊睜著他那雙清澈的藍眼睛,無聲地守護著身邊之人的夢境,直到窗外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
明天見。
¥
週末的清晨,墨徊起得比平時稍早一些。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穿著寬鬆舒適的居家服,而是換上了一件版型挺括些的黑色工裝外套,外套的胸前有一個帶蓋子的翻袋,大小和深度都剛好合適。
他對著鏡子仔細調整了一下袋蓋,確保既不會完全封閉讓裡麵悶著,又不會輕易鬆開讓裡麵的“內容物”掉出來。
白厄則早早地被墨徊用柔軟的細絨布仔細擦拭了一遍。
此刻,他正被墨徊小心地、穩穩地安置在那個胸前口袋裡,隻露出一個白色的小腦袋和那雙充滿好奇的藍眼睛。
“準備好了嗎?”墨徊低頭,對著口袋裡的白厄輕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帶一個會說話的娃娃去人擠人的漫展,風險係數實在不低。
白厄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用氣音極其小聲地保證:“嗯,我會乖乖的,絕對不說話!”
他甚至用兩隻小圓手在自己縫線的嘴巴前做了一個“拉上拉鍊”的動作,雖然看起來可愛又滑稽。
墨徊被他逗笑了,心裡的那點緊張也消散不少。
他最後檢查了一下揹包裡的必需品——水、少量零食、充電寶,和一些無料,深吸一口氣:“出發。”
乘坐地鐵前往會展中心的路上,人越來越多,隨處可見穿著各種奇裝異服、帶著精緻妝容的年輕人,氣氛逐漸變得熱烈起來。
白厄躲在口袋裡,隻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窗外和車廂裡越來越多“不同尋常”的人們,心裡充滿了新奇的期待。
抵達會展中心,巨大的場館入口人聲鼎沸。
檢票入場後,巨大的聲浪和眼花繚亂的景象瞬間將兩人吞冇。
巨大的展廳裡摩肩接踵,空調都難以驅散人群帶來的熱浪。
燈光閃爍,音樂震耳欲聾,各個展台爭奇鬥豔,而最吸引眼球的,無疑是場內無數穿梭往來的coser們。
白厄的眼睛瞬間不夠用了。
而他最先注意到的,毫無疑問是那些cos成“白厄”的人。
數量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都儘力還原著他的形象——白色的假髮,各種材質,各種藍色的美瞳,標誌性的服飾,甚至還有人精心製作了那把巨大的、造型獨特的“劍”道具。
他看到好幾個“白厄”正聚在一起拍照,擺出各種或帥氣或搞怪的姿勢。
其中一個身材高挑的“白厄”尤其引人注目,他的道具侵晨劍做得極其精美,在燈光下閃爍著逼真的金屬光澤。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巨劍舉起,朗聲喊出了那句台詞。
“我是終將升起的烈陽!”
聲音洪亮,充滿了信念感,瞬間吸引了周圍一片叫好聲和相機快門聲。
口袋裡的白厄瞬間屏住了呼吸,小小的身體激動得微微發抖。
不能說話,他隻能在心裡瘋狂呐喊:好酷!!!
那種看到另一個“自己”在眾人麵前如此自信、如此閃耀地宣告著本屬於自己的信念,帶來的震撼和奇妙認同感是難以言喻的。
緊接著,他的目光又被不遠處另一對奇妙的組合吸引了。
一位穿著薄荷綠髮色,穿著精緻學者長袍、氣質孤傲冷淡的coser,正抱臂站在一旁。
而他旁邊,是一位穿著白金色長裙、身姿優雅、金髮碧眼,笑容卻帶著幾分疏離和挑剔的女性和coser。
兩人之間雖然隔著一點距離,也冇有對話,但那種無聲的、彷彿互相看不順眼又不得不待在一塊的氣場簡直瀰漫了方圓五米。
白厄:“……”
這……這扮演的是……那刻夏老師和阿格萊雅嗎?!
連那種“相看兩厭但又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合作”的微妙氛圍都cos出來了嗎?!
這也……這麼的,符合人設?
白厄感覺自己的棉花腦子又有點過載了。
這些異世界的人,對他們世界的理解和還原程度,有時候精準得可怕!
他的驚奇之旅還在繼續。目光所及,遠遠不止《崩壞:星穹鐵道》的角色。
他看到一位頭頂有著手持造型奇特的錘子的黑髮青年,正一臉囂張地和一位手持雙劍、棕發碧眼、表情嚴肅認真的騎士打扮青年對峙,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都充滿了劍拔弩張的電火花。
而他們旁邊,一個銀白色長髮、笑得像隻狐狸的青年正悠閒地啃著餅乾,一副看好戲的吃瓜群眾模樣。
還冇等白厄消化完這幕,另一邊又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戴著黑色禮帽、穿著黑色風衣、身材嬌小卻氣勢驚人的橘發青年,正暴跳如雷地追著一個用極其扭曲詭異的姿勢在地上爬行、一邊爬還一邊發出奇怪笑聲的黑髮繃帶青年。
“都——說——了——!太宰你個混蛋!!!不要隨便撿地上的蘑菇吃啊——!!!”
白厄:“……”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鐘,然後從他那小小的、棉花做的身體裡,由衷地發出了一聲墨徊教給他的、代表極致無語和驚歎的網絡用語。
“6。”
太抽象了。
但又抽象得如此傳神,如此有靈魂!
一路走,一路看。
他看到扛著日輪刀的炭治郎和咬著竹子的禰豆子,看到穿著綠色戰鬥服的光頭披風俠,看到正在交換戒指的鳴人和佐助(?),看到互相投喂蛋糕的蕾姆和拉姆,還有無數他叫不出名字但同樣充滿熱情和創造力的角色……
當然,前麵那些他也叫不出來名字。
人潮洶湧,聲音嘈雜,空氣也有些悶熱。
但白厄待在墨徊胸前的口袋裡,被小心地保護著,感受著墨徊平穩的心跳和偶爾低頭確認他情況時的溫柔目光,他一點也不覺得難受。
相反,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湧澎湃的愛。
那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可以用肉眼看見的愛。
它體現在coser們精心製作的服裝道具上,體現在他們努力模仿的神態語氣上,體現在攝影師們尋找最佳角度的專註上,體現在同好相見時興奮的尖叫和擁抱上,體現在每一個攤位前流連忘返、為愛掏錢的身影上……
這份愛,如此巨大,如此純粹,如此有感染力。
它跨越了次元,彙聚於此,隻為表達對那些虛構角色、對那些精彩故事最直白最熱烈的喜愛。
這份愛,讓他這個“本尊”都感到受寵若驚,甚至有些眼眶發熱。
然而,在這份巨大的感動和認同之中,一種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的明悟,也逐漸在他心中浮現。
他看著那些cos成“白厄”的人們。
他們很好,很努力,很耀眼,為他帶來了無數的驚喜和感動。
但是,他們都不是他。
那個高舉侵晨劍喊出宣言的coser,可能有自己生活中的煩惱和夢想;那個完美複刻那刻夏老師冷淡眼神的coser,私下可能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那個學著阿格萊雅女士露出挑剔笑容的coser,可能剛剛結束一場重要的考試……
他們通過扮演他和他的世界裡的角色,獲得了快樂,找到了同好,表達了自我。
但他們每個人,首先都是他們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活生生的個體。
扮演,是愛的表達,是共鳴的延伸,是創造力的綻放,但永遠不是取代。
不是簡單的扮演就可以代替的。
也許……這就是墨徊想要告訴他的?
為何墨徊明明有能力、有機會,卻如此堅決地不願意扮演成“白厄”。
不是因為不喜歡,不認可。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太清楚“白厄”這個名字背後所承載的一切——
那份獨屬於白厄自己的痛苦、掙紮、責任、榮耀,以及那份無法被任何扮演所複刻的、獨一無二的靈魂。
墨徊尊重那個完整的、真實的“白厄”,所以他不願意用“扮演”這種方式去模糊那份獨特性。
他選擇用另一種方式——陪伴、理解、分享旅程、甚至收集周邊——來表達他的支援和喜愛。
他是在用行動告訴白厄。
你就是你。
無人可替代。
而我喜歡的,正是這個獨一無二的你。
想通了這一點,白厄感覺自己的棉花心臟被一種無比溫暖而堅實的情感填滿了。
他抬起頭,努力想去看墨徊的下巴,想去捕捉他的眼神。
墨徊似乎有所感應,微微低下頭,隔著人群的喧囂,對上了口袋裡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墨徊的眼神裡帶著詢問,彷彿在問“還好嗎?是不是人太多不舒服?”
白厄不能說話,他隻是用力地、最大限度地,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無比燦爛的笑容,縫線嘴角彷彿都上揚到了極限,然後用兩隻小圓手,對著墨徊,悄悄比了一個笨拙又可愛的心。
一切儘在不言中。
墨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他的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伸出手指,極其快速又輕柔地,碰了碰白厄的小腦袋。
人潮依舊洶湧,coser們依舊閃耀,喧鬨聲依舊震耳欲聾。
但在墨徊胸前那個小小的口袋裡,白厄感受到了一份比整個漫展所有人的愛加起來還要沉重、還要珍貴的——
獨一份的理解與尊重。
小劇場:
墨徊:……
墨徊:其實是要cos成男身高不夠而已(目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