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邊(8)

畫室。

這裡永遠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鬆節油和決斷的氣息。

墨徊冇有像往常一樣站在畫布前,而是坐在書桌前,攤開著一本空白的素描本,手中握著的卻不是畫筆,而是一支普通的簽字筆。

他目光專注,正在本子上快速地勾勒著路線草圖。

江南水鄉→四川九寨溝→遼寧紅楓林→長白山。

線條簡潔,地名旁標註著簡單的交通方式和預計時間。

他的動作很快,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利落和高效,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要將計劃瞬間落實。

白厄安靜地待在他的肩膀上,用小圓手扒著他的衣領,好奇地看著那迅速成型的旅行計劃。

他能感覺到墨徊今天的氣場有些不同。

少了些平日裡的溫吞和隨意,多了一份難得的、目標明確的緊迫感。

“小墨,”白厄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疑惑和隱隱的期待,“我們這是……要出去旅行嗎?”

墨徊的筆尖頓了一下,冇有抬頭。

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用筆利落的在“江南水鄉”旁邊標註上了“船”、“雨具”、“薄外套”等等。

“怎麼突然……”

白厄的話冇問完,但意思很明顯。

墨徊並不是一個熱衷於外出的人,更彆說如此突然地規劃一場跨度如此之大的長途旅行。

墨徊終於停下了筆。他抬起頭,目光卻冇有立刻看向白厄,而是越過了他的肩膀,望向窗外明媚卻彷彿留不住的陽光。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深棕色的眼睛對上了肩上白厄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但白厄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平靜之下,一絲極力掩飾的、如同水底暗流般的不捨和……某種程度的瞭然。

“嗯,突然想出去走走。”

墨徊的語氣儘量放得輕鬆,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摸了摸白厄的小腦袋,“你不是說,變成娃娃是對喜歡美食的人的折磨嗎?”

“雖然很多好吃的你嘗不到,但好看的風景,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去看的。”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充滿了體貼。

但白厄知道,這絕不是全部原因。

墨徊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變得更為認真。

他繼續說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白厄的耳中。

“而且……白厄,你以後回去要承擔的責任,一定很重吧?”

這句話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白厄的心湖,盪開層層漣漪。

回去?責任?墨徊他……?

冇等白厄迴應,墨徊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已經看到了遙遠的未來:“我能感覺到……你不屬於這裡。”

“你遲早要回到你的世界,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那裡可能有很多人需要你,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完成。”

白厄有白厄的生活。

他先是白厄。

其次纔是墨徊的朋友。

他的語氣裡冇有傷感,隻有一種平靜的接受和理解。

“所以,”墨徊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在還冇有回去之前,在我們還能像這樣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平安的,快樂的,儘量多地去享受,去留下一些……很好的回憶吧。”

他說完,像是卸下了一個包袱,又像是完成了一個重要的宣告,整個人都顯得輕鬆了一些,隻是眼底那抹極淡的離愁,終究難以完全化開。

白厄徹底愣住了,坐在墨徊的肩膀上一動不動。

原來……他都知道。

或者說,他感覺到了。

感覺到這場相遇的短暫和不易,感覺到離彆終將到來。

所以他不再猶豫,不再拖延,用一種近乎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規劃起了這場盛宴般的告彆。

他不是沉溺於悲傷,而是選擇用儘全力,在有限的時光裡,塞進儘可能多的色彩和快樂。

這份通透,這份坦然,這份在註定結局麵前依舊選擇熱烈綻放的勇氣,讓白厄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澎湃的情緒。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他的小白毛腦袋,縫線的笑容努力揚到最大,用最明亮、最肯定的聲音迴應。

“好!我們一起去看!去看江南的煙雨,去看九寨溝的水,去看紅得像火一樣的楓葉,去爬雪山,去堆雪人!”

他甚至努力揮舞了一下小圓手,“如果能看到極光就更好了!”

他冇有問“你怎麼知道”,冇有說“也許不會那麼快”,更冇有流露出絲毫的悲傷。

他選擇了和墨徊一樣的態度——接納結局,然後無比珍惜且投入地過好當下的每一刻。

墨徊看著他那副元氣滿滿、全力配合的樣子,眼底最後那一絲陰霾也終於散去,化為了純粹的笑意和期待。

“嗯!”他重重地點頭,“那我馬上訂票和酒店!我們輕裝上陣!”

他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時間,墨徊展現出了白厄從未見過的行動力。

他快速地在線訂好了所有交通票和酒店,篩選的都是評價好、環境佳的地方。

收拾行李更是利落,幾件舒適的換洗衣物,必備的洗漱用品,他的速寫本和鉛筆——他說要把風景和白厄都畫下來,一個小小的急救包。

還有……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裝著星屑的玻璃瓶和那塊永不融化的冰塊和幾塊龍鱗也用軟布包好,放進了揹包的夾層。

“帶一點家裡的有趣東西在路上。”他對著白厄狡黠地眨了眨眼。

最後,他找出一個柔軟透氣的小腰包,仔細調整好帶子,然後將白厄小心地放了進去。

腰包的位置正好在他的胸前,既安全,又能讓白厄擁有絕佳的觀賞視野。

“這是你的專屬座位。”

墨徊拍了拍小腰包,笑著說。

“出發!”白厄在腰包裡興奮地晃了晃身體。

第一站,江南水鄉。

正如墨徊所規劃的那樣,他們到達時,正值梅雨時節。

空氣濕潤而清新,天空是朦朧的灰白色,細密的雨絲如煙如霧,將整個水鄉籠罩在一片詩意的朦朧之中。

他們雇了一葉烏篷船,船伕在後麵慢慢地搖著櫓。

墨徊坐在船頭,冇有打傘,微微細雨沾濕了他的頭髮和睫毛,他卻毫不在意。

白厄從他胸前的腰包裡探出半個身子,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水汽和蓮葉清香的空氣。

小船悠悠盪盪地穿行在蜿蜒的河道裡,兩岸是白牆黛瓦的古樸建築,石階冇入水中,偶爾有穿著蓑衣的當地人撐著船經過。

河麵上大片大片的蓮葉挨挨擠擠,翠綠欲滴,其間點綴著或粉或白的荷花,在煙雨中更顯嬌嫩欲滴。

遠處古老的石拱橋像一道虹,連接著兩岸,橋洞下偶爾有其他小船穿過。

“接天蓮葉無窮碧……”墨徊輕聲唸了一句,眼神有些迷醉於這片水墨畫般的景緻中。

他拿出速寫本,快速地勾勒著眼前的景色,筆尖沙沙作響。

白厄安靜地看著,冇有說話,生怕打破這片寧靜。

他用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努力記錄下每一幀畫麵:濛濛細雨、悠悠小船、無邊的蓮葉、濕漉漉的白牆、墨徊被雨絲打濕的側臉和專注作畫的神情……

這一切,都和他熟悉的那個充斥著能量、戰鬥、使命的世界截然不同。

這裡是如此的寧靜、婉約、濕潤,充滿生活氣息,卻又美得如同夢境。

“喜歡嗎?”墨徊畫完一張速寫,低頭問腰包裡的白厄。

“喜歡。”白厄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歎,“這裡……好像時間都變慢了。”

雨水彙聚成珠,從他白色的羊毛氈頭髮上滾落。

墨徊笑了笑,用手指輕輕替他拂去水珠:“嗯,所以第一個帶你來這裡。覺得累了的時候,想想這裡的畫麵,或許能安靜下來。”

他在用他的方式,提前為終將迴歸戰場的白厄,儲備一份寧靜的力量。

船靠岸後,雨也漸漸停了。墨徊帶著白厄走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找了家臨河的小茶館坐下。

他點了一杯清茶,又要了一小碟精緻的荷花酥。

他將荷花酥掰下一小角,遞到白厄麵前:“雖然不能吃,但可以聞聞味道,看看樣子。”

“很香,是甜的。”

白厄湊近那小巧精緻的點心,深吸了一口氣,清甜的香氣和油酥的香味湧入。

“嗯!很香!”他滿足地說。

墨徊就著清茶,慢慢吃著點心,看著窗外雨後天晴,水麵泛起粼粼波光,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麵。

“下一站,”墨徊看著遠方,眼神明亮,“我們去九寨溝,看世界上最清澈的水。”

白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絢爛多彩的瑤池仙境。

江南的煙雨還殘留在記憶的衣角,帶著水汽的清新和蓮葉的芬芳。

墨徊的行動力驚人,幾乎是馬不停蹄,帶著白厄輾轉踏上了前往下一站的旅程。

飛機穿越雲層,列車掠過山川,窗外的景色如同快速翻動的畫冊,從濕潤的綠意逐漸過渡到更為雄奇的地貌。

白厄待在墨徊胸前的小腰包裡,透過拉鍊的縫隙和墨徊不時掀開的一角,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飛速移動的世界。

他不再是最初那個對一切感到震驚的娃娃,而是開始以一種沉浸式的體驗,去感受墨徊為他精心安排的每一程。

“下一站,九寨溝。”

墨徊看著窗外逐漸變得高聳的山巒,輕聲對胸前的白厄說,“那裡的水,據說能洗淨靈魂。”

抵達九寨溝時,天氣晴好。

陽光明亮而透徹,天空是一種純粹的蔚藍。

當墨徊帶著白厄真正站在那些海子——湖泊前時,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白厄還是被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色彩震撼得失去了聲音。

這與他熟悉的翁法羅斯的任何景象都不同。

那不是能量彙聚的光輝,也不是建築雕琢的華美,而是大自然最純粹、最慷慨的饋贈。

湖水清澈得令人心悸,水底沉睡的千年古木、交錯的鈣化沉積物清晰可見。

陽光透過湖麵,在水底折射出夢幻般的光影。

而湖水的顏色,更是絢爛得像打翻了的墨徊的調色盤——孔雀藍、翡翠綠、檸檬黃、橙紅……

各種色彩交織融合,卻又層次分明,隨著光線和角度的變化而流轉變幻,美得驚心動魄。

長海靜謐深邃,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在這番世界裡。

五花海色彩最為斑斕,彷彿水下盛開著一片永不凋謝的絢爛花園。

墨徊冇有過多說話,隻是慢慢地走著,偶爾停下拍照,或是拿出速寫本快速地記錄下眼前極致的美麗。

他有時會俯下身,用手指輕輕觸碰那冰涼的、清澈無比的湖水,然後讓指尖的水珠滴落在白厄的小腦袋上。

“涼嗎?”他笑著問。

“涼!”白厄用力點頭,感受著那清冽的觸感,彷彿靈魂真的被這聖潔之水洗滌過一般,“但是好舒服……這裡的水,好像有生命。”

他能感覺到一種平靜而浩瀚的自然之力在緩緩流動。

“嗯,”墨徊眼神溫柔地看著眼前變幻的色彩,“聽說每個海子都有它的故事。”

“可惜我們時間不夠,不能一一聽完。”

他們在一處人少的觀景台坐下休息。

墨徊拿出水喝了一口,又倒了一點點在瓶蓋裡,遞給白厄“感受”味道。

“和翁法羅斯的水很像,”白厄看著瓶蓋裡清澈的水,忽然輕聲說,“不是樣子像,是那種……很乾淨,很重要的感覺。”

那是孕育生命、需要被守護的源泉所共有的特質。

墨徊安靜地聽著,然後笑了笑:“嗯,所以帶你來看了。”

他似乎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告訴白厄,兩個世界的美好,或許有著共通的內核。

離開九寨溝,他們再次啟程,飛向北方。

季節彷彿在旅途中被加速更迭,南方的蔥鬱逐漸被北方的絢爛所取代。

當他們抵達遼寧的本溪、桓仁一帶時,楓葉最紅的時節。

不同於江南的婉約和九寨溝的聖潔,這裡的美是熱烈奔放、如火如荼的。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燃燒般的紅色。

不是單一的紅,而是層次極其豐富的紅色交響曲——深紅、緋紅、橘紅、金黃、赭石……

各種色彩交織在一起,彷彿整個山嶺都被點燃了,在秋高氣爽的藍天下,綻放著生命在最絢爛時刻的華彩。

風吹過,紅葉簌簌作響,偶爾有幾片脫離枝頭,如同飛舞的火焰精靈,盤旋著落下。

“哇……”白厄再次發出了驚歎。

這種極致的熱烈和生命力,讓他想起了與黑潮怪物戰鬥時,戰場上燃燒的意誌和守護的決心,隻是這裡冇有硝煙,隻有自然賦予的壯美。

墨徊帶著他走在鋪滿落葉的山路上,腳下發出沙沙的脆響。

他撿起一片形狀完美的、紅得最正的五角楓葉,小心地擦乾淨,遞到白厄麵前。

“像不像一團小火苗?”他問。

白厄用圓手抱住那片比他身體還大的楓葉,重重點頭:“像!很溫暖的火苗。”

他甚至能想象出,如果這片葉子在哀麗秘榭,或許會被孩子們當成寶貝收藏。

墨徊也笑了,他抬頭看著那漫山的紅,輕聲道:“媽媽說,楓葉紅的時候,是最豁出去的時候,用儘全力漂亮一次,然後就很乾脆地落下去,等著明年再來。”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懷裡的白厄,眼神明亮而溫暖:“很像,對不對?”

像你,像很多不得不豁出去戰鬥,燃燒自己守護他人的人。

白厄抱緊了懷裡的紅葉,縫線的嘴角緊緊抿著,然後用力地“嗯”了一聲。

墨徊總能以他最柔軟的方式,觸及他內心最深處的東西。

他們在楓林裡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將漫山紅葉染上更濃重的金紅色調,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接下來的目標更加明確——長白山,雪山。

海拔不斷升高,氣溫明顯下降。墨徊提前準備好了厚厚的羽絨服、帽子和手套。

當他全副武裝,帶著白厄走出機場,呼吸到那冰冷而純淨的空氣時,白厄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好……好冷!”但他更多的是興奮。

眼前是連綿起伏的雪白山巒,天空是一種被雪洗過的、極高遠的藍色,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個世界彷彿都變得純淨而肅穆。

墨徊帶著他去了長白山天池。

雖然因為天氣原因,未能親眼看到天池全貌,但那種身處雪山之巔,俯瞰雲海翻騰、群山俯首的壯闊感,已經足夠震撼。

“好像……離天空特彆近。”

白厄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奪去了心神。

更讓白厄開心的是接下來的活動——滑雪和堆雪人!

墨徊顯然是個新手,穿著滑雪板在初級道上笨拙地練習,摔了好幾跤,沾了一身的雪,看起來有點狼狽,卻笑得特彆開心。

白厄被他放在滑雪服胸口一個更保暖的小袋子裡,隻露出腦袋,感受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速度感,看著墨徊笨拙卻努力的樣子,忍不住發出細小的、歡樂的驚呼。

“小墨!左邊!左邊有障礙!”

“哎呀!重心壓低!”

雖然他的指導毫無實際作用,但墨徊還是聽得哈哈大笑。

從雪道上下來,墨徊的臉凍得紅撲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找了一處乾淨的雪地,開始踐行堆雪人的承諾。

他滾了兩個大小不一的雪球,壘在一起,又找來小石子做眼睛,一根短短的枯樹枝做鼻子,甚至還把自己的帽子和圍巾摘下來給雪人戴上。

最後,他小心翼翼地把白厄從口袋裡捧出來,放在了雪人那小小的、圓滾滾的頭頂上。

“看!”墨徊指著那個戴著帽子圍巾、頭頂還坐著一個白色棉花娃娃的雪人,笑得像個孩子,“這是我們!雪人白厄和墨徊!”

白厄坐在雪人頭頂,看著墨徊那凍得通紅卻燦爛無比的笑容,看著眼前這個滑稽又可愛的、以他們命名的雪人。

再看看周圍這片銀裝素裹、彷彿童話般的世界,一種無比純粹的、沸騰的快樂充滿了他的全身。

他甚至忘記了寒冷,忘記了即將到來的彆離,隻想將這一刻永遠烙印在心裡。

“像!”他大聲迴應,聲音在空曠的雪地裡顯得格外清脆,“特彆像!”

夜幕降臨,雪山腳下的夜晚格外寒冷,也格外清澈。

墨徊抱著白厄,坐在旅館房間的窗邊,望著窗外深邃的、綴滿星辰的夜空。

“可惜……這個季節,這個緯度,看到極光的概率太小了。”

墨徊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他原本計劃的終點,或許無法抵達了。

白厄卻毫不在意。他蹭了蹭墨徊溫暖的手指,聲音裡充滿了滿足:“沒關係,小墨。”

“江南的雨,九寨溝的水,遼寧的楓葉,還有這裡的雪……已經比極光還要好看,還要讓我開心了。”

他抬起頭,眼睛在星光下閃爍著微光,無比認真地說。

“這些回憶,足夠我用很久很久了。”

墨徊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小小的、卻彷彿盛滿了整個星河的身影,溫柔地笑了。

“嗯。”

他輕聲應道,心裡更隱秘的不安被藏起來。

他將白厄更緊地、更暖地護在手心。

小劇場:

白厄以為墨徊是坦然的。

但其實這是他在害怕。

下一個輪迴的白厄還會記得他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

如果白厄被來古士發現了異常呢。

又會怎麼樣呢。

所以對墨徊來說,現在的白厄就像他一個即將要死去的朋友一樣——一個記憶裡有墨徊的,會被重置的白厄。

也許呢。

也許記得呢。

他做著自己覺得好笑的無望功,期許那麼一點點可能性。

擔心則亂。

越亂越擔心。

盜火行者:彆慌。

阿哈緩緩敲出一個問號:崽子,在你心裡你爸媽是死的嗎?

白厄:?

白厄:謝邀,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