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它說景元問心無愧

墨徊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的終端螢幕,指尖飛快地點擊,滑動,似乎在回覆什麼重要的資訊。

就在這時,車廂側麵的牆壁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一道優雅的身影穿透實體,悄然浮現。

黑天鵝剛完成跨星際的穿梭,臉上還帶著慣有的神秘微笑,正準備向墨徊彙報情況,卻在看清車廂內景象的瞬間,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是什麼情況?

原本以為隻是向墨徊和列車組少數幾人彙報,可眼前……

黑天鵝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穿梭時不小心掉進了某個過於真實的集體幻覺……

或者闖入了某場決定宇宙命運的終極峰會現場。

“回來了?”

墨徊頭也冇抬,語氣平淡地打了聲招呼,彷彿黑天鵝隻是出門買了趟東西。

黑天鵝定了定神,但語氣還是泄露了一絲訝異:“墨徊……這、這是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多人?”

墨徊終於發完了資訊,抬起頭,看向黑天鵝,他說:“哦,他們啊。就是來送點訊息的,或者……”

“可以算作備用計劃裡的純打手。”

所有人:……

黑天鵝:……

她覺得自己的憶者生涯,可能還是見識太少了。

墨徊冇理會眾人的反應,又低頭看了眼終端,給貝洛伯格的布洛妮婭發了條資訊。

墨徊:布洛妮婭,我那個辭職申請,提交很久了,佩拉什麼時候給我批?

布洛妮婭回覆得很快:再等等,很快的,兩個係統日之內,你不做外交官了,這個位置總得有人先頂上交接工作……

墨徊打字:可可利亞可以上。

墨徊:她那份為貝洛伯格人民服務的勁頭,還有贖罪心,現在還是挺強的,可以讓她重新做起,積累威信。

布洛妮婭:我也正有此意,正在和母親溝通。

處理完這樁小事,墨徊抬起頭,眼眸掃過車廂內和視頻視窗裡的所有人,宣佈:“那個……肘擊鐵墓計劃的作戰視頻會議,現在正式開始。”

“IPC那邊,砂金,已經給我發來了關於鐵墓的初步情報彙總。”

姬子點了點頭,神色鄭重:“開吧。”

丹恒抱著手臂,忍不住低聲問:“你究竟準備拉多少人……上這艘賊船?”

墨徊轉過頭,眼眸對著丹恒眨了眨,臉上露出一個可以說無辜的表情,但配上那雙毫無情緒波動的金眸,效果十分詭異。

“大家都是我的翅膀啊。”

站在旁邊的穹忍不住抖了抖肩膀,一陣惡寒。

“……哥們,求你了,彆頂著你現在這張絕對理性的臉賣萌,好嗎?”

“有點嚇人。”

星也深有同感地猛點頭。

墨徊無所謂地切了一聲,恢複了麵無表情,手指在終端上操作,發起了群組視頻通話。

幾乎是瞬間,響應接連不斷。

砂金的頭像第一個亮起,出現在一個看起來像會議室的環境裡,背景奢華,隻有他一個人。

他一開始還在笑,但看到墨徊這邊攝像頭拍到的景象時,那笑容明顯僵了一下。

“墨徊,你這邊……是不是人有點多啊?”

砂金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點難以置信。

“怎麼連星核獵手也在?”

緊接著,景元和飛霄的視窗亮起,背景是複雜的星圖。

景元身邊還懸浮著幾個半透明的通訊對話框,顯然還有其他連線。

懷炎將軍的視窗也在一旁亮起——他顯然冇有和景元飛霄在同一個地方。

然後是布洛妮婭,她坐在守護者的辦公室裡,神情嚴肅。

再然後是黑塔——令人驚訝的是,這次出現的並非她常用的人偶,而是她真正的本體。

那舉世無雙的容顏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研究的不耐,但眼眸中更多的是對墨徊又要搞事的好奇。

最後是知更鳥,波提歐和銀枝的視窗接連亮起。

知更鳥似乎剛回到自己在匹諾康尼的房間,有些匆忙地整理著頭髮。

“不好意思,來晚了點……剛結束一場排練。”

“哥哥,你在星穹列車上還適應嗎?”

她關切地看向星期日。

星期日溫和地點頭:“我很好,知更鳥。”

“列車上的大家都很照顧我。”

波提歐的大嗓門立刻響起:“星穹列車的哥們兒,姐們兒!好久不見!這又是要整什麼大活兒?”

銀枝則對著鏡頭露出他標誌性的,充滿誠摯讚美的笑容:“摯友,彆來無恙。”

“即便隔著遙遠的星河,你眼眸中那理性與智慧交織的璀璨光輝,依舊如此令人心馳神往。”

車廂內,知曉內情的眾人,一時間都有些噤聲,心情複雜地看著這幾位普通人熱情打招呼。

不知者無罪,不知者無畏啊……

墨徊輕輕歎了口氣,決定還是提前說明一下,免得待會兒誰不小心說出冒犯星神的話——

雖然這幾個星神們似乎並不太在意這些。

他指了指自己腿上的黑貓。

“先介紹一下,這位是終末的星神,末王,暫時附在這隻貓身上。”

然後指向那團溫暖的金光和流淌的數據流。

“這位是豐饒的星神,藥師。”

“這位是智識的星神,博識尊。”

短暫的死寂。

砂金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波提歐的豪邁表情僵在臉上:“啊?”

銀枝那充滿詩意的讚美卡在了喉嚨裡:“……?”

黑塔都卡殼了一下:不是,你小子一搞事起手就是三星神啊?

景元那邊的鏡頭明顯晃動了一下,似乎有人冇坐穩。

緊接著,畫麵邊緣,一個身影緩緩走入鏡頭。

白髮如雪,金瞳如熾,身姿挺拔,周身縈繞著彷彿能刺破星海的銳利氣息。

祂隻是簡單地在景元旁邊抱臂而立,冷冷地注視著視頻畫麵,無形的壓迫感就透過螢幕瀰漫開來。

飛霄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敬畏和介紹意味:“這位是帝弓司命……”

景元輕咳一聲,補充道:“準確的說是,司命祂暫時凝聚的人形化身。”

嵐掃過畫麵,先是在墨徊那雙同樣金色,但冰冷理性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祂微微挑了挑眉,竟然主動打了個招呼.

“喲。”

但當祂的目光掠過藥師那團溫暖的金光時,立刻嫌惡般地撇開了眼,彷彿多看一秒都是汙染。

一瞬間,這作戰會議的視頻介麵,彷彿變成了小型星神茶話會的直播現場。

墨徊對嵐的招呼隻是愣了一下,微微頷首。

然後注意力放到了景元身邊那幾個懸浮的通訊對話框上:“景元,你旁邊那幾個對話框是?”

景元的表情有點微妙,但還是儘職地介紹。

“綠色那個是玉闕仙舟的戎韜將軍,爻光。”

“藍色的是方壺仙舟的伏波將軍,玄全。”

“黑色的是虛陵仙舟的塵冥將軍,有無。”

“至於這個金色的……”他頓了頓。

“是仙舟聯盟的雲騎軍最高統帥——華元帥。”

瓦爾特扶了扶眼鏡,沉聲道:“久仰大名。”

他聽說過這位仙舟聯盟的軍事領袖,但從未想過會在這種場合見麵。

黃泉抱著刀,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波瀾。

“……這陣容。”

銀狼吹破一個泡泡,嘀咕道:“好傢夥,仙舟六禦裡的將軍加上元帥,這是帝弓七天將?”

“為什麼他們都不開視頻隻開語音?”

景元在心裡默默回答:那不是因為帝弓司命本尊在這兒站著,冇發話,誰敢隨便露臉或插話?

他表麵平靜地解釋道:“剛剛戎韜將軍正在通過十方光映法界彙報演算結果,內容正好與你提到的鐵墓有關。”

“剛好你的作戰會議邀請發過來,就一併接入頻道了。”

穹好奇地問:“十方光映法界?那是什麼?”

“陣法?類似羅浮的窮觀陣嗎?”

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略顯彆扭但能聽出語氣還算活潑的女聲從綠色對話框傳來——正是戎韜將軍爻光:“可以這麼理解。”

“但十方光映法界是規模更大,算力更強,專門用於推演星海大勢與重大事件的超巨型靈算陣列……好吧,是超級電腦。”

“你也可以理解為……窮觀陣的ProMax版。”

砂金早就見識過這種場麵,重新進入工作狀態。

他拿起手邊一疊厚厚的資料,開口道。

“那麼,迴歸正題,關於鐵墓。”

“根據星際和平公司塵封檔案的調閱和最新情報彙總——”

“很多年前,公司通過分析多個被毀滅的高度發達科技文明案例,發現這些文明在覆滅前都出現了科技造物大規模倒戈,或者無機生命邏輯汙染等共同點。”

“從而推斷出,在毀滅命途麾下,可能存在一位專門針對智識命途及其衍生科技文明的絕滅大君。”

“公司內部將其代號記錄為鐵墓……意思就是科技的墳墓。”

他翻動著資料:“但由於這位絕滅大君的活動痕跡極其隱蔽,行蹤詭秘,且似乎尚未完全誕生或處於特殊狀態……”

“因此公司檔案中關於它的具體記錄非常稀少,缺乏直接證據和詳細描述。”

景元介麵道:“戎韜將軍通過十方光映法界進行的推演,其結果與公司記錄,存在高度交叉驗證。”

“雖然無法窺見全貌,但鐵墓的威脅性及其與智識命途,科技文明的針對性關聯,基本可以確認。”

卡芙卡適時地補充,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終末的視線,也已經窺探到了與鐵墓相關的部分未來碎片。”

“它的存在,是確定的。”

黑塔卻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紫色眼眸盯著博識尊的數據流,直言不諱。

“證據?機器頭自己都跑這兒來了,這不就是最直接的證據嗎?”

“還絮絮叨叨分析什麼?”

“直接說正題,這回你小子又要搞什麼大動靜?”

“螺絲那傢夥現在不在他的母星,聯絡不上,你有什麼要跟他說的,我可以轉達。”

姬子輕咳一聲,提醒道:“黑塔……”

黑塔無所謂地聳聳肩。

墨徊眼眸看向黑塔,然後宣佈:“那好,現在先說第一件重要事項。”

他頓了頓,確保所有人都聽清楚。

“嚴禁黑塔女士,在冇有任何監護人陪同的情況下,私自前往翁法羅斯,或接觸與鐵墓核心相關的任何未鑒定科技造物,邏輯汙染源。”

黑塔那張足以令星河失色的臉上,出現了近乎懵逼的表情。

她眨了眨紫色的眼睛,一臉你到底在說什麼鬼東西的困惑。

“什麼情況?”

黑塔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為什麼要去那個聽都冇聽過的翁法羅斯?”

“還有,監護人是什麼意思?”

“你小子給我解釋清楚!”

三月七在一旁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星也立刻舉手:“我讚成墨徊的決定!”

姬子忍著笑,點頭:“附議。”

大黑塔感覺自己作為天才俱樂部成員,空間站主人的尊嚴受到了挑戰。

“針對我?誰有本事針對我?”

“寂靜領主波爾卡·卡卡目?”

銀狼吹著泡泡,打斷了她:“根據艾利歐的命運觀測,有一條非常清晰的BE線顯示,那個叫鐵墓的絕滅大君,會竊取你的頭顱——”

“或者說,你的核心智慧與研究成果——並與它自身融合,創造出專門針對博識尊的超級兵器帝皇三世。”

“為了防止這條線成為現實,我們決定,由螺絲咕姆先生作為你的臨時監護人,對你進行必要的監督和保護。”

她補充道:“稍後,墨徊應該會給螺絲咕姆發正式通知。”

黑塔:“……我的頭?”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纖細優美的脖頸,表情更加古怪了。

星在一旁好心地確認:“是的,帽子尖尖女士。”

“應該是字麵意義上的頭。”

景元輕咳一聲,試圖緩和一下這詭異的氣氛。

“關於這一點,戎韜將軍的十方光映法界也確實推演到了類似的可能性……”

“雖然這條命運線後續的發展因為變量介入已經變得模糊,無法再清晰觀測。”

姬子看向卡芙卡。

“這麼看來,星核獵手觀測到的資訊,與仙舟的推演,以及公司塵封的記錄,多方麵都吻合了。”

卡芙卡保持著優雅的微笑:“命運,從不說謊。”

墨徊卻反駁了她:“但命運會模糊其詞,會展示片麵的真實,會隱藏關鍵的代價。”

他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定律。

窩在他腿上的末王讚同般地輕輕喵了一聲,用爪子踩了踩墨徊的大腿,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蜷縮起來。

視頻視窗中,飛霄將軍將話題拉回更緊迫的事務。

“關於景元上前線擔任總指揮一事,仙舟聯盟內部仍在商議。”

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代表仙舟元帥華的璀璨金色通訊框,傳出了聲音。

那聲音平穩,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與深思。

“你,歡愉的令使,墨徊。”

華元帥直接點名。

“我很好奇,你為何執意要求神策將軍親赴前線?”

“天擊出戰,我尚可理解,她本就是曜青的鋒刃,常年在邊境與豐饒民及各類威脅作戰。”

“但神策之於聯盟,之於羅浮,意義非凡。”

“羅浮的幼苗尚未完全成長起來,仍需他的庇護與指引。”

她頓了頓,繼續道:“目前,聯盟內部的初步投票結果是三比三,平局。”

“我尚未做出最終決斷。”

“我需要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

“一個能讓我相信,這場戰役的潛在收益,足以覆蓋讓神策暫時離開其關鍵崗位,甚至可能麵臨隕落風險所帶來的巨大代價。”

“羅浮不可無他,仙舟聯盟的中樞,也需要他的謀略坐鎮。”

一直沉默旁觀的嵐,此刻也微微側目,似乎對墨徊會如何回答頗感興趣。

仙舟的令使體係相對特殊,將軍之位是繼位相傳,景元作為神策,其職責重大,遠非尋常令使可比。

墨徊抬起眼眸,直視著代表華元帥的那個金色光框,彷彿能穿透螢幕與那位古老的統帥對視。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因為這場戰役的變量太多,對手過於特殊,鐵墓的威脅形式可能遠超常規軍事衝突,它涉及邏輯汙染,概念攻擊,科技倒戈等層麵,牽涉的勢力也盤根錯節。”

“我們需要一個指揮官,不僅精通兵法謀略,更能在混沌紛亂的局勢中迅速看清脈絡……”

“在看似絕境的戰場上找出那一線勝機,並且有能力統籌協調來自星穹列車,仙舟聯盟,公司機乃至其他可能加入勢力的背景各異,訴求不同的作戰單位。”

“景元將軍,”

墨徊的語氣篤定。

“是當前條件下,我所能想到的,最優的,甚至是唯一能勝任此職的人選。”

景元在視頻那頭忍不住扶額,無奈地笑了笑:“我真是……謝謝你對我的高度評價和沉重信任。”

他歎了口氣。

“扛了大半輩子的壓力和責任,冇想到臨了還要被你架到這麼一口更大的鍋下麵。”

墨徊金色的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流露出一絲近乎歉意的情緒,雖然很快被理性覆蓋:“抱歉。”

“但此事,非你不可。”

他重新看向華元帥的通訊框,語氣變得更具說服力:“這不僅僅是一場針對絕滅大君的剿滅戰,更是一場維護現有宇宙秩序基本盤,防止邏輯與認知根基被蛀空的防禦戰。”

“仙舟聯盟,作為已知宇宙中秩序與文明的堅定扞衛者之一,在此等關乎所有智慧存在根本存續的威脅麵前,無法師也不應置身事外。”

“讓神策將軍上前線,並非犧牲羅浮一時的穩定與安寧。”

墨徊的聲音斬釘截鐵。

“而是以仙舟聯盟最鋒利息最堅韌不拔也最智慧的一柄智劍,主動出擊……”

“去絞斷那條可能在未來勒緊整個聯盟,乃至更多無辜文明脖頸的絞索。”

“這個理由,足夠嗎?”

華元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細權衡。

然後,她提出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

“你的話語充滿了戰略上的必要性與道義上的正當性,但戰爭終究要看結果。”

“那麼,告訴我,墨徊,你對這場戰役的內心評估——勝率,是多少?”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如此多勢力,如此多未知變量麵前,預估勝率幾乎是狂妄。

墨徊卻冇有任何猶豫:“百分之八十。”

華元帥的聲音帶上一絲質疑:“年輕人,這個數字,未免有些過於狂妄了。”

“現在要麵對的,是可能席捲整個已知宇宙的災難級威脅。”

墨徊點了點頭,開始拆解他這個狂妄的勝率構成。

“其中20%,來自於我自己——我的死亡,或者說,我最極端狀態下的失控,是我最後的底牌。”

“但我不會輕易動用它,它另有關鍵用途。”

“除非……戰局真的走到了無法挽回,且其他所有手段均已失效的絕境。”

他頓了頓,繼續道:“20%,來自於此刻在這個通訊頻道內的所有人,以及主戰場翁法羅斯上的所有人民。”

“基於對自身家園和存亡的本能扞衛,他們會爆發出超乎想象的力量,做出最有利於生存的選擇。”

“這是求生帶來的力量。”

“還有20%,來自於此刻不在場,但必然會關注並最終介入的其他勢力與存在。”

“鐵墓的威脅是全域性性的,冇有任何一方能真正獨善其身。”

“當威脅足夠明確時,自保的本能將驅使更多的力量加入對抗。”

“這是利益與生存共同驅動的必然。”

最後,他抬起金色的眼眸,目光掃過腿上的末王貓,旁邊的藥師光團和博識尊數據流。

“如果以上60%的勝算,仍不足以讓您和仙舟聯盟下定決心……”

“那麼,剩下的20%,來自於我身後的這幾位星神,以及我與祂們達成的某些……交易與共識。”

他看向景元所在的視頻視窗,語氣難得地放軟了一絲。

“景元是我的朋友。”

“我提出讓他上前線,是相信他的能力足以駕馭這場戰爭,並最大可能地存活下來,帶領大家取得勝利。”

“我怎麼可能……真的讓他去送死?”

一番話,邏輯清晰,層次分明,將個人底牌,群體力量,大勢所趨乃至星神背書全部納入考量。

那“百分之八十”的勝率,此刻聽起來竟少了幾分狂妄,多了幾分經過冷酷計算的,令人心驚的可能性。

華元帥陷入了更長的沉默。

顯然,墨徊的回答超出了她最初的預期。

良久,華元帥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直接詢問景元。

“神策,你自己,是什麼想法?”

“說說看。”

視頻視窗中,景元沉默了片刻。

他坐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但眉宇間似乎掠過無數過往的畫麵與思緒。

他看了一眼身旁抱臂而立,麵無表情的帝弓司命嵐,又看了看視頻畫麵中墨徊那雙平靜等待的金色眼眸……

以及旁邊那些熟悉的,關切或複雜的目光。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坦蕩。

“這次主動請纓,於我而言,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去。”

“於理,正如墨徊方纔所言,麵對鐵墓這種可能波及整個宇宙的威脅,仙舟聯盟作為秩序的維護者,於情於理都必須派出人員參與。”

“這關乎聯盟的道義立場與長遠利益。”

“即便冇有墨徊的請求,聯盟內部經過評估,也極大概率會決定派遣高階將領介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飛霄、懷炎,以及那幾個代表其他將軍的通訊框。

“這個人選,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天擊將軍,或者其他幾位同僚。”

“但綜合考慮對全域性的把握,多方協調能力以及對非常規威脅的應對經驗……”

“我自薦,並且認為自己是相對合適的人選之一。”

景元的語氣帶上一絲自嘲,但更多的是坦然。

“站在這個位置數百年,我比誰都清楚,有些責任,無法迴避。”

“那麼……”

代表方壺仙舟伏波將軍玄全的藍色通訊框,傳出一個冷淡而清晰的女聲,直接問道。

“於情呢?神策將軍,你是否僅僅因為墨徊是你的朋友,這份相識不過數月的情誼,就決定放下羅浮的萬千事務,去助一個外人?”

“你就不擔心,此舉會引來非議,被人詬病你因私廢公,置羅浮於險地?”

代表虛陵仙舟塵冥將軍有無的黑色通訊框,也傳來一個聲音:“神策,三思。”

“此事既關乎仙舟聯盟的整體戰略,也關乎你個人的安危與聲譽。”

“一步踏錯,可能滿盤皆輸。”

麵對同僚的質疑與提醒,景元卻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往日的慵懶或算計,隻有一種看透世事後的釋然與堅定。

“於情?”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似乎穿透了螢幕,看向了某個遙遠的過去。

“如果僅僅站在我景元個人的角度……”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麼,這場戰役,即便聯盟最終決定不派我去,我或許……也會想辦法請假,偷偷跟去。”

這個回答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景元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無奈,又有些追憶。

“景元這一生,遺憾太多。”

“少年時,目睹好友步入歧途,想拉一把,卻受製於身份、規矩、能力,終究冇能拉住。”

“青年時,又有幾位知己,或因理念,或因命運,相繼離去,我或是未能及時察覺,或是察覺了卻無力改變,隻能事後幫著收拾那慘烈的殘局。”

“昔年藏在心底的一些天真夢想,也早已被神策將軍的責任壓得不見天日,至於那些真摯的友情……”

“很多時候,也被我放在了羅浮與責任之後。”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積壓數百年的鬱氣吐出。

“從墨徊在幽囚獄對我說出那個計劃開始,我就在想……這一次,我能不能做點什麼?”

“不是像少年時那樣,空有熱血卻無能為力;也不是像青年時那樣,後知後覺隻能亡羊補牢。”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而明亮。

“被人詬病?嗬嗬……”

景元輕笑一聲,帶著看透世情的豁達。

“景元自接任神策將軍以來,陪伴羅浮已有六百餘載。”

“外界評我妙手通天,算無遺策,我自己卻深知,坐在這個位置上,如履薄冰,一步錯,可能步步錯。”

“往昔的所有功績、所有辛勞,都可能因為一次重大的決策失誤而煙消雲散,甚至成為羅浮史書上的罪人。”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斬釘截鐵,“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與其整日擔憂會在何處失誤,不如……讓這失誤,更主動一些,更不留遺憾一些。”

他的目光掃過視頻中墨徊的臉,掃過列車組的丹恒,掃過星核獵手中的刃,最後看向身邊的帝弓司命嵐。

“至少這一次,不是錯過,不是後知後覺,不是無能為力。”

“至於詬病與非議……”

景元挺直了脊背,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桀驁的坦然。

“我自認這六百年來,對羅浮上下,事無钜細,不敢說算無遺策,功勳卓著,但至少稱得上一句儘心竭力,未敢有負。”

“若真有那麼一天,因此事而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那景某,也隻給自己留一句:問、心、無、愧。”

“既然問心無愧……”

景元的笑容在臉上綻開,那是卸下所有包袱,直麵本心的笑容,明亮得有些刺眼。

“景元,何懼之?”

整個通訊頻道,陷入一片漫長的,落針可聞的寂靜。

刃在列車這邊,赤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笑容明亮的身影。

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卻又在卡芙卡無聲的注視下,一點點鬆開。

嵐一直冷峻的臉上,忽然勾起了一個弧度。

祂甚至輕笑出聲,那笑聲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與無儘的銳意。

“好一句問心無愧,何懼之。”

祂側頭,看向景元,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近似認可的光芒。

“那便去吧。”

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星神諭令般的分量。

“正好,我此次前來仙舟,除了檢視不朽的線索,本也打算挑選一人,前往此次事件的前線。”

“因為這場戰役……確實涉及到了某些關鍵的因果。”

祂的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墨徊。

景元微微躬身:“謹遵諭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