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它說孩子我是乾媽

墨徊將那幅凝結了狂亂心緒的畫,仔細收好。

盒子合上的瞬間,也將那些翻湧的,幾乎要破籠而出的情感與本能,暫時封存。

畫布上的宣泄如同一次徹底的精神排毒。

潑灑的顏料,貫穿的筆觸,血色的掌印……

所有激烈的情緒都被抽取,固定在二維的平麵上。

當最後一筆完成,胸腔裡那股灼燒般的躁動奇蹟般地平息了。

他去浴室,擰開水龍頭,洗乾淨一切。

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水珠順著濕漉漉的劉海滑落。

紅色的眼睛變成了金色。

不是星那般溫暖躍動的金,也不是星期日那種帶著神性悲憫的金。

而是一種更接近無機質,更理性,更遙遠。

像是凝固的琥珀。

他把所有意識層麵的主導權,短暫移交給了理性。

情感在畫完那幅畫後,陷入了過載般的沉默與疲憊,這些過於洶湧的情感暫時需要隔離和冷卻。

本能則在酣暢淋漓的破壞與創造,滿足地蟄伏起來,但那份屬於鬼的貪婪與對生存的極端渴望……

在與情感波動混合後,生出一種令人熟稔的膽怯恐懼。

此刻,他不能露怯。

一步都不能。

金色的眼眸在鏡中與自己對望,平靜無波。

再次出現在觀景車廂時,他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不同,隻是眼睛的顏色變了。

他摸出幾塊壓縮餅乾,慢條斯理地啃著。

“哦?墨徊,你的眼睛……”

最先注意到的是星期日。

他眸中閃過一絲訝異,放下手中正在翻閱的樂譜,敏銳地察覺到墨徊周身氣息那微妙的變化。

更沉靜,也更……疏離。

黃泉也看了過來,眼眸停留片刻,語氣平淡。

“嗯?冷靜下來了?”

她似乎對這種狀態的切換並不意外。

墨徊轉過頭,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笑容弧度標準,溫和有禮,卻少了點往日的跳脫,多了種程式化的精準。

“嗯,好多了。”

他回答,聲音平穩。

星期日微微蹙眉,耳羽動了動:“真的?”

“如果需要穩定情緒,我可以嘗試用調律的力量幫你緩和一下。”

他看出這冷靜似乎有些過度。

墨徊搖了搖頭“不必,謝謝。”

他身後的尾巴翹了翹。

這時,米沙端著一個小托盤從廚房方向走出來,上麵是幾塊造型可愛散發著香甜氣息的小蛋糕。

“大家,有冇有人想嚐嚐帕姆新出爐的實驗品?”

沙發上的丹恒放下手中的書,很給麵子地拿了一塊,對米沙點點頭。

“謝謝。”

姬子和瓦爾特此刻也在觀景車廂,兩人坐在稍遠處的沙發上,麵前擺著咖啡。

他們之前顯然進行了一場深入的交談,此刻神色都帶著一種達成共識後的凝重與無奈。

看到墨徊出現,尤其是那雙金色的眼睛,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將某些事情繼續壓下去。

現在的情況……顯然不適合再給墨徊任何額外的刺激了。

星湊了過來,繞著墨徊打量了一圈,重點盯著他的眼睛。

“哦?墨徊,你眼睛也變成金色的了?”

“這次怎麼不換皮膚?”

墨徊眨了眨那雙金色的眼睛:“現在不換。冇想好穿什麼。”

他甚至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星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不會又是什麼設計大膽,布料節省,充滿藝術氣息的服裝吧?”

墨徊偏了偏頭:“可以考慮?”

他的尾巴忽然抬起,尾尖那黑色的三角形輕輕戳了戳星的臉頰,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評估似的意味。

星被觸感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往後跳了半步,瞪大眼睛。

“為什麼你總在考慮露出度的問題啊!”

“因為全部包裹起來,會有束縛感,不舒服。”

墨徊回答得理直氣壯。

星頓了兩秒,盯著他那雙金色眼睛,忽然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果然……不是平時的墨徊啊。”

她看向三月七,“平時主導的,是那個叫墨徘的部分吧?”

“愛玩愛鬨,有點小彆扭,還不讓我們隨便碰他尾巴的那個。”

三月七立刻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那傢夥可寶貝他的尾巴和角了!”

“上次我想摸一下,他嗖一下就躲開了!”

墨徊隻是微微眯起金色的眼睛,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微笑,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然而,下一秒,他驟然轉向觀景車廂一個空曠的角落,聲音不大。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露麵?”

話音落下,他目光所及之處,空氣彷彿水波般盪漾起來。

一道邊緣閃爍著數據流光,內部呈現數據閃爍的空洞,無聲無息地撕裂了車廂內的現實景象,如同一個突兀插入的虛擬介麵錯誤。

空洞之中,幾道身影依次顯現。

嚼著泡泡糖,一臉我又被迫加班表情的銀狼。

紫發優雅,唇角含笑,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卡芙卡。

黑髮赤瞳,周身纏繞不祥煞氣,在看到丹恒瞬間氣息驟然暴戾的刃。

以及,一位灰髮金眼,笑嘻嘻招手的穹。

還有跟在最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星和三月七揮手的流螢。

一隻優雅踱步而出,毛色烏黑髮亮,唯有眼睛是湛藍色的……黑貓。

黑貓輕盈落地,湛藍的貓眼掃視了一圈車廂,目光在墨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極其人性化地,幅度清晰地翻了個白眼。

彷彿在說:就是這個麻煩精,宇宙級的BUG,害得我的劇本一改再改,冇個消停。

星和穹麵麵相覷,兩張相似的臉上都寫滿了錯愕。

三月七震驚地指著穹,又看看星,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星!你、你原來是雙胞胎嗎?!怎麼還有個兄弟?!”

丹恒在看清刃的一瞬間,手中的小蛋糕差點掉在地上。

喉嚨一緊,那塊冇完全嚥下去的蛋糕頓時卡住了,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卡芙卡立刻轉向刃,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聽我說,阿刃,冷靜點。”

“現在不是時候。”

無形的言靈力量拂過,刃周身沸騰的煞氣和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殺意,被強行壓製,撫平下去。

他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丹恒,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最終冷哼一聲,彆過頭去,但緊繃的身體並未完全放鬆。

丹恒這才鬆了口氣,但眼神依舊警惕。

銀狼撇了撇嘴,看向墨徊,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了敲,似乎是在檢查隱形程式。

“你怎麼發現我們的?”

“我這次的潛入協議可是升級版。”

墨徊隻是笑了笑。

旁邊的穹卻老老實實地舉起了手:“是我給他發了資訊。”

“艾利歐說,這次需要正式會麵。”

銀狼:……

她麵無表情地看向卡芙卡和黑貓。

卡芙卡輕笑一聲,打破了這略顯尷尬和緊張的氣氛,她朝著姬子的方向優雅地頷首。

“嗨,姬子,好久不見~”

“這次列車看起來更熱鬨了。”

姬子紅唇微抿,語氣帶著一絲冷淡的疏離。

“這回又是什麼事情?”

“不請自來,難道是你們星核獵手一貫的風格?”

她對這群危險的劇本執行者始終抱有警惕。

瓦爾特扶了扶眼鏡:“這次,也是來請我們改道,或者告知某個命運節點的嗎?”

流螢連忙擺手,聲音帶著急切解釋:“不不不,這次不一樣!我們是因為……”

她的話被那隻黑貓打斷了。

艾利歐輕盈地躍上最近的一張沙發靠背,然後踱步到柔軟的坐墊中央,姿態優雅地蹲坐下來,尾巴盤在身邊。

湛藍的貓眼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墨徊身上。

卡芙卡會意,轉向穹,聲音依舊帶著那種奇特的韻律:“聽我說,穹,解開它吧。”

穹點了點頭,金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什麼封印鬆動,破碎。

一縷細微,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終末與預言氣息的金色流光,自他眉心溢位,如同受到牽引般,冇入了沙發上黑貓的體內。

黑貓渾身微微一震,那雙原本湛藍如星空的貓眼,被一種更加深邃,古老,彷彿映照著時光儘頭的純粹金色所取代。

它周身的氣息也陡然一變,雖然依舊是一隻貓的形體,卻給人一種麵對浩瀚星海,無儘未來的渺小感。

穹則晃了晃腦袋,似乎消耗不小,但眼神很快恢複了清明。

艾利歐:“嘖。”

“貓、貓說話了?!”

三月七指著艾利歐,眼睛瞪得溜圓。

雖然見過會說話的帕姆,但一隻散發著星神般氣息的貓開口,衝擊力還是不小。

墨徊金色的眼眸注視著艾利歐,平靜地吐出兩個字:“末王?”

車廂內瞬間一靜。

終末的星神?!

那個遊走於時間儘頭,極少顯露蹤跡的存在?!

被點破身份的末王抬起貓爪,不輕不重地在墨徊膝蓋上踩了一腳。

貓臉上竟能看出一絲冇好氣:“你小子……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燙手山芋。”

墨徊眨了眨金色的眼睛,邏輯清晰地反問。

“你能以這種形式來找我,而不是直接降下神諭或者引發終末景象,說明你已經見過未來某個時刻的我了,對嗎?”

“而且,交談過?”

末王甩了甩尾巴,金色的貓眼裡閃過一絲無奈:“對,不僅見過,還不得不幫你處理一些……”

“因為你而變得極其棘手的爛攤子。”

它頓了頓,補充道:“哦,對了,通知你一聲。”

“博識尊和藥師,稍後就到。”

“祂們有些事想當麵確認。”

墨徊隻是平靜地哦了一聲,和聽到的是鄰居要來串門一樣自然。

列車組的其他人,除了新上車的黃泉,星期日和米沙,竟然也都冇有表現出過度的震驚,隻是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和麻木。

黃泉的手微微握緊,眼眸環視車廂。

她沉默了幾秒,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歸於無言。

一次見到這麼多位星神,即便是她也感到有些超出日常認知。

米沙已經徹底呆住了,手裡裝著小蛋糕的托盤都在微微發抖:“星、星神……一次,好幾位……”

這比他之前在匹諾康尼經曆的夢境戰爭還要超現實。

三月七拍了拍胸口,小聲對星說:“不知為什麼……我竟然有點習慣了。”

“跟著墨徊,見星神跟見網友似的……”

星深有同感地點點頭:“下次納努克要是突然出現在這裡說要和墨徊拜把子,我大概也隻會哦一聲了。”

墨徊冇理會同伴們的吐槽,看著末王貓:“既然來了,就彆光顧著抱怨爛攤子。”

“說說看,未來的我,到底跟你說了什麼?或者說,警告了你什麼?”

他捕捉到了末王語氣中那一絲忌憚。

末王貓晃了晃腦袋,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砂密

“警告?也可以這麼理解。”

“未來的你,站在一個……很特殊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些連我也感到棘手的可能性。”

“那些可能性,與你現在正在謀劃的事情,尤其是鐵墓和翁法羅斯,緊密相關。”

它冇有細說,顯然有所保留。

就在這時,車廂內的光線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株由純粹柔和金光構成的,枝繁葉茂的虛幻樹苗,憑空在墨徊麵前的茶幾上生長出來,散發著溫暖而磅礴的生命氣息。

樹苗的枝葉輕輕搖曳,一片帶著金色脈絡的葉子舒展,溫柔地撫過墨徊的臉頰。

一個充滿慈愛,溫和,彷彿萬物生長之聲彙聚而成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心中響起。

“真的有豐饒的力量……很純粹,很溫暖。”

“唉,那時候要是多問一下歡愉就好了,說不定,這孩子就是我們幾個一起養大的了。”

藥師的光影並未完全顯化,但這柔和的金色光團和聲音,已足以表明其存在。

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惋惜和好奇。

“孩子,按因果來說,你體內有我的力量印記,我可以算是你的乾媽哦。”

所有人:……

三月七眨了眨眼,看著那團溫暖的金光,又看了看錶情僵了一瞬的墨徊,喃喃道。

“我怎麼覺得……四缺一?往常不都是至少四位嗎?”

星也點頭:“確實,還差一個”

末王舔了舔爪子,淡定地補充:“哦,嵐那傢夥直接去羅浮了,不過來。”

眾人再次:……

星期日揉了揉眉心,耳羽低垂,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我想,我已經不會再為任何超常理的事件感到驚訝了。”

接連的衝擊,讓他也有些麻木。

星則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我也是。”

墨徊沉默一會兒。

“事先聲明,我最近冇犯病,精神狀態穩定,冇有做出任何可能引發大規模宇宙災難的藝術行為。”

藥師的光團發出輕輕的笑聲,更多的金色虛影在光團旁浮現,然後凝實成幾顆紅豔豔,散發著誘人甜香和濃鬱生命能量的果子,落在墨徊手中。

“孩子,你想多了。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

“嗯……長得真好。”

“我很好奇,歡愉那傢夥到底是怎麼養孩子的。”

祂的語氣就像一個關心晚輩的溫和長輩,“這些果子,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了。”

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目光複雜地看著墨徊手裡那幾顆一看就非凡品的紅果子。

三月七嘴角抽了抽,小聲吐槽:“來就來吧……怎麼還帶伴手禮呢?還是特製童年回憶版……”

末王扭開頭,假裝梳理毛髮。

就在這時,空間微微扭曲。

一串串數據流,流淌彙聚,在車廂半空中形成了一片不斷演算,變幻的複雜光幕。

博識尊。

數據流光幕閃爍了幾下,一道經過複雜編譯,直接作用於意識的資訊。

精準地投送到墨徊以及所有相關者的腦海中,內容簡潔明瞭,重複了祂在提過的邀請。

“成為我的令使。”

墨徊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毫不猶豫地用意識回覆,同時開口說出,語氣斬釘截鐵。

“我拒絕。”

數據流似乎停滯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道略帶困惑和不滿的意念波動。

“為何浮黎可以?”

墨徊的回答直接得近乎冷酷:“祂有用。你,暫時冇啥用。”

博識尊:……

敢如此直白,說執掌智識,洞悉萬理,算儘天機的星神冇用……

大概全宇宙也就眼前這個金眼睛的小子獨一份了。

數據流劇烈閃爍了幾下,像是在高速演算反駁方案,然後再次投送資訊,這次帶上了具體的籌碼。

“我能為你計算翁法羅斯由虛轉實的精確成功率,推演所有乾擾變量。

“我能解析你成神路徑上的所有潛在風險與邏輯悖論。”

“我能錨定關鍵時間節點,確保計劃時序精確。”

“浮黎,隻會記錄,被動觀察。”

墨徊依舊不為所動,甚至微微歪了歪頭,眼眸裡閃過一絲類似那又怎樣的神色。

旁邊的末王終於忍不住了,抬起爪子捂了下臉,吐槽:“我說博識尊……你是不是跟那個總在旁邊記錄一切的攝像頭較上勁了?”

“祂的命途本質就是記憶和觀察,你一個算天算地的,跟個存檔點比什麼有用?”

所有人:……

車廂內瀰漫開一種荒誕的寂靜。

墨徊抬手揉了揉眉心,也有點無語。

這哪是什麼星神降臨,商討宇宙存亡的嚴肅場合?

這分明就是一場畫風清奇的,臨時起意的,大佬組團圍觀稀有生物兼麻煩源頭的……茶話會。

小劇場:

納努克:拜個蛋的把子啊

還是納努克:兄弟我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