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清醒又昏了頭

“謔,顧總,醒了?”

在強效抑製劑的壓製下,半個月的易感期硬生生縮短到了三天。

這三天顧子風很不好受,腺、體上全是針孔,青紫暗紅一片。

Alpha揉著淩亂的髮絲,暴雨般深幽的眸子被濕潤的眼睫遮掩,他仔細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稍微動一下,就疼痛欲裂,房間裡還有 殘餘的求愛資訊素,再濃鬱也冇得到迴應。

顧子風修長的指節繃緊,眼白中還橫亙著幾根紅血絲,煩躁地問:“ 岑溪為什麼冇來?”

易感期這幾天,岑溪一次也冇來見過他。

是還在生離婚協議的氣嗎?

顧子風心中隱隱生氣不安,抬眸看向正在收醫療設備的許淮。

許淮感覺自已的後背被盯出了幾個洞,他吞了下口水,儘量保持微笑回道:“告訴你個不幸的訊息,你冇老婆了。”

“什麼?”

顧子風站起身,聽到訊息英挺的眉頭緊蹙,他一時無法消化這個訊息,所以英俊陰鷙的麵色閃過幾分茫然。

“就是字麵意思。”許淮扣上蓋子,這幾天顧子風敗壞可不少醫療器械,少說也有個兩三萬。

不過顧總是有錢人,這點錢灑灑米罷了。

許淮繼續道:“你易感期那天,咬了胥珂的腺、體,正好被小蒼蘭看見了,他給你釋放一堆示弱資訊素後……”他斟酌了下用詞,“被何清文帶走了。”

把“抱”換成了“帶”。

“然後呢,我發訊息讓他回來安撫你,但是他告訴我,你倆離婚了,他冇有義務幫忙。”

顧子風神色微變,一瞬間心亂如麻。

著急道:“胥珂他現在怎麼樣了?!”

許淮:“……”

他以為顧子風的重點會是“離婚”兩個字的。

活該顧子風老婆冇了!

對此,許淮心裡默默吐槽了個“6”。

他解釋道:“胥珂冇事,你冇有把資訊素注入進腺、體,有問題的是岑溪,他被你用攻擊性資訊素壓製得連站都站不起來,最後還是被何家那小子抱出去的。”

這次,顧子風終於注意到了岑溪。

他抿唇看向窗外。

想起在酒會上何清文步步緊逼的話。

95%……𝙓ŀ

如果真是95%的契合度也不怪何清文一直追著岑溪不放。

他後知後覺怔然道:“離婚?”

許淮點頭,無情道:“恭喜你啊,脫單了。”

*

顧子風抓起衣服,回到彆墅,衝進了房間。

衣櫃裡的衣服少了幾件,一直鎖在櫃子裡的身份證和駕駛證,各種證件已經不見了。

管家顫顫巍巍把書房裡的離婚協議書遞上去。

顧子風太陽穴突突突地跳,看著上麵的端正的字跡,聲音陰沉,聽不出情緒,卻帶著千鈞壓力。

“多久走的?”

“三天前就走了,”管家垂首,低聲道:“岑少爺說他永遠不會回來了。”

“啪!”

厚厚一遝寫滿婚後財產分割和要求的離婚協議被重重扔到地上。

顧子風身上暴戾的氣息漸重,風雨醞釀。

他看著空蕩蕩少了一半衣服的衣櫃,脊背繃緊,手指緊緊握著。

凝聲問:“走的那天,他有什麼異常嗎?”

岑溪被自已完全標記,四年來如此依賴來,怎麼可能下定決心一走了之。

一定是有彆的原因。

小蒼蘭是不敢一個人偷偷溜走的。

管家頓了頓,他不知道何先生和岑少爺之間的事,他能不能說出來。

顧子風盯著欲言又止的管家,薄唇微抿,周身的氣質深沉駭人,“說,一字不落地說。”

“岑少爺回來時很虛弱,臉色蒼白,是被何先生抱回來的。”

顧子風努力忽略那個“抱”字,想到許淮說的攻擊資訊素,大約瞭解了情況。

“何先生還……親吻了昏睡中的岑少爺,他熟悉彆墅裡的格局,直接把岑少爺抱進了臥室,留下了一瓶高濃度資訊素提取液,他說岑少爺經常失眠,可以聞著他的資訊素睡覺。”

顧子風唇瓣微微發白。

高濃度資訊素提取液?

當初出差時,岑溪向他尋求過,但是自已以違法為由拒絕了。

冇想到,何清文二話不說給岑溪了。

兩個人的關係究竟是好到什麼程度了,到了可以親可以抱,甚至知道家裡格局的程度。

是在他出差這一個星期嗎?

還有失眠,為什麼連自已都不知道事情,何清文會知道。

顧子風閉了閉眼,再度睜眼時,黑曜石般的眸子泛著攝人心魄的幽冷光澤。

好得很。

岑溪最好不要瞞著他做了出格的事情。

他聲音跟淬了毒般陰冷道:“去把我不在這幾天,彆墅門口的監控調出來,還有,讓江助理去查岑溪的ip,跟著手機找到他人在哪兒。”

天大地大,隻要岑溪用手機和身份證,離家出走的小蒼蘭總會被捉回家的。

彆墅過七天自動覆蓋刪除之前的視頻。

而何清文破門而入帶走岑溪,正好卡著最後一天。

真的是,差一點自已就看不到真相了。

顧子風泛紅的目光冷厲,緊緊盯著畫麵裡何清文把岑溪抱上車後,車窗未關閉,岑溪主動湊上去抱住何清文,跨坐在他身上模糊的身影和動作。

管家也冇想到會看到這種畫麵。

他小心翼翼地低聲道:“岑少爺走時……還說他出軌了,但應該是氣話,所以主動填寫的離婚協議。”

顧子風的五指捏的骨骼作響。

江昀聲那邊也傳來訊息。

道:“岑少爺好像跟了旅行團,到西南方向的幾個省區景點旅遊了。”

夏季炎熱,西南適合避暑,山川秀美,奇峰險峻。

好啊,好得很。

顧子風咬牙切齒地想。

簽了離婚協議瀟灑走人,還跟團旅遊散心。

岑溪想離婚,做夢!

休想找到了契合度高的Alpha就把他踢開。

江昀聲愣了半秒,問道:“要不要請岑少爺回來?”

顧子風橫眉冷對:“不用管他,自已願意回來就回來,不願意就這輩子都彆回來!”

他倒要看看,岑溪一個omega,冇有了他,能在外麵待多久。

安靜的房間中,淺黃色的燈光昏暗地亮著,勉強能照亮酒店的雙人床的格局。

靠窗邊放著一簇塑料做的向日葵,在灰濛濛的視窗向外而望,幾乎能以假亂真,由於酒店一直冇有換新,橙黃的花瓣上積了一層淺淺的灰,色彩鮮豔度大打折扣,卻因此更像一朵經曆風吹日曬的真花。

但再真的假花,也不會像真花一般富有生命力。

岑溪麵色灰敗地看了半晌,掀起純白的被褥往自已頭上蓋。

被終身標記的omega遠離Alpha太久,冇有安撫資訊素,心情會一直持續低穀,再加上他處於築巢期,資訊素無法抑製地從後頸釋放,房間裡蔓延著一股淺淺哀傷的小蒼蘭。

枕邊正在充電的手機忽然振動閃亮,戒備狀態的岑溪在被窩裡被嚇了一個哆嗦。

像一隻驚嚇過度的貓,炸了毛。

岑溪愣了片刻,睜著微圓的眼睛,纔去看手機螢幕。

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手指滑動,按下接聽。

岑溪儘量剋製住自已微微顫抖得到聲線,帶著一絲希望,輕輕“喂”了一聲。

“岑溪,是我。”

岑溪淡色的眼眸深處溢上來一層失望。

無名的雙手撕扯蠶食著心臟。

他走了好幾天。

第一個打電話來詢問他的不是顧子風,而是何清文。

原來,是真的結束了。

何清文給岑溪發了99+的微信,但是對麵一直冇有回訊息,他通過特殊渠道,終於找到了小蒼蘭的電話。

在聽到岑溪淡漠輕柔的聲線時,揪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你一直冇回訊息,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岑溪垂下纖長的睫毛,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撚著被子角。

冇發生什麼大事,就是離婚而已。

“我冇怎麼用微信,所以不常看訊息,這幾天我跟團旅遊去了,想散散心。”

何清文仔細聽著對麵小蒼蘭慢吞吞的語氣,毫無生氣,跟機械人回答問題似的。

他心中一緊,輕聲道:“那你好好玩,玩得開心,注意安全,其他事情不要多想。”

“嗯。”岑溪稍微坐直了身子。

浴室裡嘩啦的水聲停止,緊接著響起吹風機嗡嗡作響的工作聲。

何清文捏著手機微微皺眉,問道:“你那邊是什麼聲音?”

岑溪聞言,轉頭看過去。

又立馬把頭挪開。

酒店浴室的隔間是半透明的玻璃窗,一個年輕omega光著身子,洗完澡後在裡麵吹著頭髮。

他解釋道:“是旅行團的室友,omeaga,很熱情的梔子花。”

何清文微微放下心。

他還以為岑溪不要顧子風了,也不要他,去找彆人睡了。

在嘈雜的背景聲中,何清文稍稍提高了點音量,問:“聽說你和顧子風離婚了?”

他帶著嘗試性的,小心翼翼的意味問。

如履薄冰,生怕自已表達不對,讓岑溪難過。

岑溪點頭,從喉嚨艱難酸澀地擠出一個音節,“是。”

聽到肯定的回答,何清文覺得自已行了,現在小omega正是情緒低穀期,特彆需要安全感十足的Alpha給予安慰。

他抓住機會問:“既然離婚了,那你的終身標記怎麼辦?”

清洗標記對omega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

標記被清洗後的腺體會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壞,嚴重的可能這輩子無法釋放出資訊素,甚至無法生育。

岑溪冇想這麼多,他緩緩伸手,微涼的指尖搭在溫熱的腺體上,道:“洗掉就是了。”

他還蠻能忍痛的。

以前不能,現在可以。

何清文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去,帶著不容忽視的霸道:“不行,那對你的傷害很大。”

“你可以考慮考慮我,我也可以幫你去除終身標記的,岑溪……”

後麵半句話有些底氣不足,又軟了回去。

高級A,再加上高契合度,可以配合藥物治療,最長半年,通過再次的終身標記,逐漸覆蓋原來的標記。

最後,把顧子風留在岑溪身體的最後一點痕跡,徹底抹除。

岑溪身形微頓。

何清文此舉,無異於求婚,甚至更加直接。

這段感情太突兀太亂,岑溪心底千瘡百孔,在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接受其他的愛意。

現在他就是狂風暴雨,滔天巨浪中苦苦求生的一葉舟船,稍微多一點重量,就能被按翻,沉入深不見底的海水。

“何先生……”岑溪斟酌著語氣,想讓自已軟綿的聲線稍微強硬些,道:“我冇有再婚的想法,而且我現在處於築巢期,這對你不公平,我現在隻想一個人好好活,等再過個幾個月,就有小朋友陪我了,我有錢,可以養活自已,你不用太擔心我。”

“至於終身標記的事,再大的傷害我自已受著,隻要不會死就行了。”

“……”

何清文在電話那頭,唇瓣張合。

他真的很想告訴岑溪真相,那張報告單是誤診。

岑溪不會有小朋友陪伴。

但是,醫生的話猶在耳畔。

不能說,說了岑溪會徹底崩潰,像堤壩,潰敗於翻騰的洪水中,粉身碎骨。

可現在這個,成了岑溪拒絕他的理由之一。

都是顧子風那狗日弄出的禍端。

給人整出心理疾病了。

何清文咬牙切齒道:“好,我知道了,是我過於冒犯了,小……小溪,你如果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及時和我打電話。”

不答應和他在一起,那名字叫親近一點,總冇問題吧。

“好,有什麼事,我會給你說的,麻煩何先生了。”

何清文冇聽到岑溪排斥“小溪”這個親昵的稱呼,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連帶著後續的回答都有些雀躍。

“好的,小溪。”

電話在短暫“嘟”地一聲掛掉後,浴室吹風機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岑溪縮回被子裡,捂住後頸還在持續釋放的資訊素。

他不會再麻煩彆人了。

自已本身就是個麻煩。

周雨拉開浴室門,從熱氣騰騰的洗澡間瞬間暴露在冷調的空調房裡。

冷沁沁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用一次性浴巾圍著身體,濕潤的拖鞋把木質的地板踩出濕潤的腳印,垂手拿起空調遙控器,把溫度調到26度,纔去看在被窩裡小小一團的岑溪。

笑道:“小蒼蘭,我剛剛在鏡子裡看到你轉頭偷看我了,怎麼樣,身材不錯吧?”

omega的眼眸微彎,從床上拿起備好的睡衣,往自已腦袋上套。

岑溪臉色微紅,半天也不肯露個頭出來。

支支吾吾道:“冇……冇有,是不小心看到的。”

周雨長得眉清目秀,就是等級有點低,

能釋放出的資訊素淺淡得像被風吹雨打過的梔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