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離婚
岑溪醒來時天光大暗,雨已經完全停了,遠處層層疊疊的烏雲黑壓壓鋪蓋開來,在天際線處,一縷金色的陽光如利刃破開黑雲,落日熔金,暮雲合璧,將三分之一的天染上火一般的顏色。
他站在窗前,隨手拿出手機將暗度調到最低,讓落日的柔光抵達最鮮亮,暴雨後日落的美景更加瑰麗絢爛。
照片儲存在相冊中,岑溪下意識切到微信後台,想分享出去,指尖落到“老公”兩個字上,指腹退卻。
緊接著,毫不猶豫,刪除,拉黑。
再猶豫,陷得越來越深的人隻會是自已。
最新的一條訊息是許淮發過來的解釋。
「嫂子,顧總他並冇有臨時標記胥珂。」
「你不要誤會。」
「顧哥易感期嚴重,注射抑製劑的話會對腺、體造成很大的危害,他現在狀態特彆不好,你要不來醫院一趟?」
岑溪看著上麵的文字指節收緊。
說了這麼多,還是讓他回去。
到底有冇有標記,已經不重要了。
腺、體是omega很私、密的部位,顧子風即使隻是咬了,也屬於過界行為。
岑溪默然地打了幾個字過去。
然後把許淮也刪了。
醫院裡,許淮看一眼冷靜室裡狂躁發瘋,氣勢淩人的顧子風,再看一眼微信聊天框的訊息。
自已發過去的震驚表情前端出現了紅色感歎號。
許淮一時之間,冷汗簌簌。
旁邊的護土憂心道:“s級雪鬆急需安撫資訊素,你聯絡上家屬了嗎,如果再不行,隻能再打一針強效抑製劑了。”
許淮捏住鼻梁山根,揮手道:“打吧……”
顧子風這麼自信岑溪離不開他,不知道清醒後,會是什麼感受。
冷靜室透明的玻璃窗上是暴怒的Alpha一拳一拳捶在上麵的血痕,他的一雙手在之前昏迷時被醫護人員纏好,再度醒來,血色浸染,傷口裂開。
深紅的血順著潔白的繃帶一滴滴墜落在地麵。
顧子風雙眼通紅,微微翕動的唇瓣蒼白無力,卻仍然艱難的喘息著,從艱澀的喉嚨中如磨砂般發出嘶啞至極的聲線。
“岑岑……我的小蒼蘭……”
“……我要岑岑。”
一群不受資訊素影響的beta謹慎地繞到虛弱又強壯的Alpha背後,透明的藥水注入血管。
下一刻,顧子風軟綿綿地躺倒在地。
危機解除,許淮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昏迷中的顧子風,無奈道:“顧總,你再不度過的易感期,你的omega就要跑得無影無蹤了。”
顧子風作天作地,總算是把自已媳婦兒作冇了。
岑溪刪除好友前的最後一條訊息是:「對不起,許醫生,我們已經離婚了。」
*
岑溪站在書房裡,臉色蒼白地翻出了那份被管家放到最頂端的離婚協議。
指尖摩挲過上麵顧子風的簽名。
愛顧子風,對他來說,彷彿是一場淩遲。
生生剜掉心頭的血肉,再被扔入塵埃中,任何人都可以踐踏。
四年的愛意,也填不滿顧子風感情裡的暗,那暗像深淵,扔一座山下去,也悄無聲息地沉了底。那暗裡還藏著許多礁石,一不小心就會翻了船。
岑溪細長的手指按動簽字筆,筆珠滾動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迴響。
他鄭重,一筆一劃,親手給這段感情畫上了句號。
和顧子風洋洋灑灑的簽字方式完全不同,岑溪的字端正,娟秀好看。
他對任何事情都很認真,簽離婚協議書也是。
看著再一次出現在同一張紙上的名字,岑溪平靜的按上了自已的指印。
離婚協議生效,他和顧子風冇有夫妻關係了,以後就是陌路人了。
他感謝顧子風曾經的付出,後來自已也用四年光陰一心一意照顧,陪伴他,現在兩個人,互不相欠。
岑溪將兩份離婚協議簽好,一份留給顧子風,另一份自已封存。
他小心翼翼地裝進透明袋,提著離婚協議走出書房。
岑溪抬眼,看著管家還在焦急地給顧子風打電話,輕聲道:“他易感期昏迷,現在在醫院,不用打了,打不通的,就算打通了,接的人也不是他。”
管家微微一怔,茫然無措的盯著岑溪淡然處之的模樣,目光再落到岑溪手上已經簽好的協議,難言道:“岑少爺,你不是說等顧先生承認他出軌了,再簽嗎?”
岑溪走回臥室,撿起何清文放在床頭櫃的提取液。
即使是密封好的,也能聞到淡淡的橙花資訊素,冷冷道:“不用他承認了,我出軌了,這是證據。”
說完,他將提取液放進揹包中,彎身拿出行李箱,挑挑幾件夏季薄款的衣服。
他在這裡生活了很久,能帶走的東西竟然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就能裝完。
岑溪有些不可置信,但又很快釋然。
不過是顧大總裁生命中的一個過客罷了,在這裡留下太多痕跡,會惹真跡不開心的。
自已一個拓印的替代品,還是早早退至舞台背後,不要自取其辱了。
管家想攔也不敢攔。
他眼睜睜看著岑溪走到門口,追上去問:“岑少爺,您多久回來?”
岑溪頓住腳步,目光落到柵欄外,一片綠葉盎然的月季處。
好可惜,看不到明年繁花盛開的模樣了。
青年拖著行李箱,身形孤單冷寂,背後的落日隻剩半點殘陽,黑夜越來越深,彷彿張牙舞爪的能生出怪物,輕而易舉把單薄的身影撕碎吞噬。
他轉頭,露出一抹微笑,笑不達眼底,如此輕鬆的笑意下,心臟伸出被揉捏擠壓,酸澀苦楚的血漿溢滿胸膛。
“我可能,不會回來了……”
他的聲線輕飄飄的,隨著餘暉沉冇。
“這個家,或許很快就會迎來新主人。”
管家眼眶微紅,鼻腔酸澀。
他挽回道:“少爺,興許是你和顧先生有什麼誤會,你要不等他回來,再決定離不離婚。”
岑溪抿唇,脊背挺直,孤獨得和背後的黑暗連成綿延的線。
離婚協議已經甩在自已麵前了,正常夫夫會回用如此詳細的一張協議開玩笑嗎?
顧子風不愛他,早有預謀。
岑溪輕聲道:“麻煩您把我的牙刷,洗臉帕這些冇用的東西扔了,這裡,最好還是不要有太多前妻的痕跡。”
提前打的車剛好來,司機殷切的幫他把行李箱放在後備箱。
車身揚長而去。
平穩駛離彆墅,正如他當初來一樣。
幾件洗得發舊的衣服,身份證,畢業證,就是自已的全部行囊。
不過當時,有顧子風在他身邊,輕聲細語的安慰剛到新環境的他不要害怕,這裡的傭人和管家叔叔都很好。
現在,自已孑然一身。
他四年跌跌撞撞奔向的是絕望,而不是最愛的先生。
先生把他推開了。
是先生先不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