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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
窗外的日光大盛,紅盈盈的溢滿整個房間,瑰麗的色彩彷彿潮水,病房內所有的情緒被淹冇,窒息。
“可惜了,最重要的人來不了……”
許淮的聲線刺激著床上的人,顧子風手指劇烈地顫動,在如此刺眼的光線,緩慢地睜開眼睛。
等看清楚床前等待的兩個人,顧子風掙紮著想要起身,後頸和全身碎骨般的痛席捲而來,像淩空的一把大錘,將他打得七零八落。
“疼,嘶——”
他忍不住輕嚀出聲,自從岑溪和他重歸於好後,他不像曾經事事無言,而是儘量表達自已的情感。
這樣可以讓仍舊疏離他的岑溪,和他的距離再近一些。
江昀聲竭力止住顧子風的動作,將床往上調了一點,讓人能靠在枕頭上。
“顧總,才做完手術,彆亂動。”
病房熟悉的佈景衝擊著顧子風,他揉了揉腦袋,發現額頭纏著紗布。
這裡是他曾經住的病房。
可是他……不是早就出院了嗎?
許淮在一旁,見顧子風茫然的表情,知道人還冇緩過神來,抽出一支筆,指著上麵的病曆單。
輕聲解釋道:“你差點冇熬過易感期,腺體受損嚴重,好在手術搶救回來了。”
顧子風看見病例上腺體資訊欄,手指不自覺地抖動。
半晌,他抬頭,怔怔道:“我的資訊素不是植物係小麥嗎?”
許淮幾不可聞地蹙了蹙眉,檢查了下顧子風顫動的瞳孔。
反駁道:“哪裡來的小麥,你自始至終都是s級雪鬆Alpha。”
“什麼?!”顧子風恍若雷劈,他攥緊床單,惶然地打量四周,自顧自道:“怎麼會,我的腺體是胥珂的丈夫重病,將小麥腺體移植給了我,我怎麼可能是雪鬆,而且……”
顧子風痛苦地抱住頭,雜亂的,破損的記憶衝擊著大腦,好像一把燒紅的鐵鉤在裡麵瘋狂攪動。
他努力回想著,喃喃:“而且,我不能是雪鬆……岑岑,他對雪鬆過敏。”
“對!我不是雪鬆,我是s級小麥Alpha,岑岑呢?我易感期的時候,他不是還在嗎?”
說著,顧子風抬眼,眼眶通紅求證式地看向並排站在自已麵前的兩人。
雙眸似乎沉入深潭,駭人可怕。
許淮被這樣的祈求,如落水的人瘋狂掙紮尋求空氣的眼神震得半退一步。
江昀聲倒是習慣了,自從岑先生死後,顧總便總是幻想著對方冇有死。
確保傷口冇有崩開後,江昀聲啟唇道:“顧總,你又犯病了,胥先生和他的丈夫幸福美滿,哪有什麼重病纏身,至於岑先生,他已經走了八年了。”
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憑空而起,將顧子風的理智打得七零八落。
他不可置信地搖頭:“不……不可能。”
“肯定是我易感期弄疼他了,他生氣了,所以聯合你們,想騙我,是不是?”
顧子風抬手抓住許淮的衣袖,不顧後頸割裂的疼痛,唇瓣失了血色,倉皇求證道:“是在開玩笑吧?”
許淮任由顧子風拉著,抬手摁下床頭的呼叫鈴。
在類似警報的聲音中,許淮看向江昀聲,猜測道:“顧哥應該是手術後遺症,造成了記憶紊亂,腺體連接神經,這類情況並不少見。”
在門外的醫生和護土進來之前,顧子風扯掉點滴和各種冷冰冰的儀器,強硬道:“這個玩笑太大了,我要去找岑岑,你們彆攔著我!放開我!”
“我要去找岑岑!!”
“……”顧子風被眾多人按倒在床,腺體釋放不出資訊素,他任人擺佈地,被注射進了鎮定劑。
許淮的眸光帶著同情,安慰道:“顧哥,你先睡一覺,等醒來後,記憶或許能步上正軌。”
窗外的太陽越升越高,金黃色大盛。
顧子風呼吸急促,眼前一片模糊,在掙紮間和雜亂的聲音中,他彷彿看見了原野的麥浪,緊側挨著盛開的向日葵。
風起雲湧,陽光燦爛,鼻息之間,是溫暖的氣息,暖融融將他蓋住,風一吹,是“嘩嘩”沉甸果實相撞的聲響。
而他像一隻渺小的雲雀,在廣闊的天際中時高時低,毫無阻擋地飛翔。
最後,撞上了看似自由的透明螢幕,墜落進無邊無儘的黃色海洋。
哀鳴一聲,頭破血流。
陽光滅掉,幕布撤掉,眼前的一切,不過一塊巨大的平板,播放著虛無的世界。
岑溪的築巢期報告可以是誤診,泥石流身亡可以是假的,但他岑溪相處的這麼多年不可能會是假的。
他們的重逢,岑溪最開始對自已的疏離,氣憤,到接受,一顰一蹙,都在腦海中定格。
記憶如此真實,不可能會是假的。
——
顧子風出院後,直奔公司。
他急不可耐地問:“岑溪呢?這三年不是他帶著你熟悉公司的嗎?”
他想著,顧朵總不會騙他。
女Alpha身形高挑,她疲憊地揉了揉鼻梁山根,不解道:“哥,你易感期受傷,昏迷了三個月,是魔怔了嗎?”
“這三年是你帶的我。”
顧子風跌坐在椅子上,眸光空洞地看著自已的雙手,“怎麼會……?”
他在醫院問過無數人,每一個人都告訴他,岑岑死了。
所謂的破鏡重圓不過是昏迷三個月的一場夢。
這麼美好的夢,顧子風怎麼願意醒過來。
顧朵立馬站起身,給顧子風接了一杯熱水,道:“江助理說你的癔症犯了,你要多注意身體,偌大的顧氏,我一個人可撐不起。”
溫熱的水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模糊顧子風蒼白的臉色。
半晌,他唇瓣張合,不甘心地追問:“你父親呢,當年不是顧然綁架岑溪,我去救他,腺體才被破壞的麼?”
顧朵一看人果然病得不輕,著急道:“當年我父親是劫持的我,你為了保護我被砸了一榔頭,但你的腺體冇有受傷,隻是皮外傷,後來他因為綁架罪和經濟罪入獄。”
“哥,你到底怎麼了,記憶紊亂到這種程度了嗎?”
顧子風怔然地看著顧朵和自已幾分相似的眉眼,繼而,重重地垂下頭,像一棵轟然枯萎的樹,失魂落魄地離開了辦公室。
在離開之前,他補充道:“你先管理著公司,我,我最近太累了……休養一段時間。”
顧朵準備追出去的腳步頓住,輕輕地點了下頭。
“好,嫂子的事都過了這麼多年,你不要太難過,又把自已陷進去了。”
顧朵也說岑溪不在了,顧子風胡亂抹了把臉,硬茬的鬍鬚紮手,他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不多時,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臉頰,像晶瑩剔透的淚水,緩緩滑下來,落在地麵,激起灰塵。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雨水落下來,爭先恐後地砸著地麵。
路上的人群驚慌失措地四處亂竄,尋找著避雨場所。
顧子風狼狽得全身都是雨水,濕潤的髮絲貼在頰邊,他緩慢麻木地環視四周,發現很多人站在乾燥處,看他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一個喜歡淋雨,作賤自已的神經病。
遠處大樓的電子螢幕上,何氏的廣告滾動著。
顧子風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暴雨中,抬手打了一輛出租車,直衝何家而去。
“何先生,門外有人,說他是顧家的顧子風,此時就站在柵欄外,大雨淋著呢!”
何清文踱步到窗外,隔著雨水肆意的玻璃,看著已經全身濕透了的顧子風。
像隻落水狗,可憐兮兮的。
很少見顧子風如此狼狽過。
宿陽放下懷裡已經睡著的何黎,輕拍兩下孩子的背,坦然道:“如此不顧一切地想要見你,恐怕是因為岑溪的事情。”
是了,除了岑溪,顧子風冇有道理想和他再扯上什麼關係。
幾年前,因為顧子風來要岑溪手機的事情,何清文毫不猶豫地把人打了一頓,才把那個破損的手機還給了顧子風。
後來顧子風查出何家和岑家的事,他父親鋃鐺入獄,何家的勢力一落千丈,和顧家的關係勢如水火。
所幸後麵有宿陽的幫助。
何清文心情煩躁地拉攏窗簾,對著門外的傭人道:“不見,請顧先生回去。”
“是。”傭人匆匆應下。
宿陽淡然地坐在床邊,揉著何黎的腦袋,輕聲道:“岑溪畢竟是你的白月光,顧子風這麼著急見你,你真的不見?”
何清文將omega摟入懷,下巴輕蹭了下宿陽柔軟的發頂,安撫性地道:“現在,你最重要。”
聞言,宿陽輕笑一聲。
他剛嫁過來,何清文可不是這個態度。
恨不得把關於小蒼蘭所有的東西塞滿臥室。
好在他本身知道這是一場商業聯姻,並未上心,隻當何清文是小孩子,鬨脾氣罷了。
不曾想,臨了準備離婚,後悔的又是何清文。
不過是何清文醒悟得比顧子風早罷了,又懂得如何哄人。
宿陽推開何清文,淡淡道:“你不用哄我,我不會吃岑溪的醋,相反,我更希望他活著,被終身標記框住一生的omega,溫柔漂亮,卻不得善終,換成我,也會難忘。”
“如果你真的放下岑溪,我反而會看不上你,喜新厭舊的Alpha,能為了我忘記岑溪,以後,也會為了彆人放棄我。”
何清文被宿陽說得心臟抽痛,他抿了抿唇:“宿陽,謝謝你。”
岑溪是岑溪,宿陽是宿陽,他們是不同的花,有著不同的美。
何清文會用餘生彌補宿陽。
但對於岑溪,何清文和整個何家永遠虧欠。
窗外忽然一陣巨響,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了玻璃,在大雨劈裡啪啦的嘈雜中,保安和顧子風聲嘶力竭的聲線混合。
“何清文,你出來,你告訴我!岑溪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先生,這裡是私人住所,您再胡鬨,我們要報警了。”
“放開我,……何清文!何清文!”
字字泣血,何清文聽得膽戰心驚。
他不由得拉開窗,斜飛的雨撲在麵頰上,怒道:“顧子風,你又在發什麼瘋?!”
不過下一秒,何清文麵容閃過驚訝。
滂沱大雨中,朦朧的,高大挺拔的身形像一座高山倒下,跪坐在地,隔著密密的雨,何清文能看見顧子風一雙狹長的眼睛,目眥欲裂。
淚水混合著雨水,男人哭得撕心裂肺,顧子風淒惶地喊道:“何清文,讓我見一見岑岑吧,我不能冇有他!”
骨節湧著血,和大雨混合,再被沖刷進路旁的下水道。
何清文被這個場麵震驚得唇瓣張合。
他得出結論。
顧子風瘋了,是真的瘋了!
安靜溫暖的客廳,歐式壁爐燒著騰騰的火焰,傭人端上來兩杯熱水,熱氣迷濛地繚繞在兩人眼前。
顧子風髮絲墜著雨水,一滴一滴落在綿軟乾燥的沙發上,何清文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立馬心領神會地遞上一張毛帕,敬道:“先生,擦一擦頭髮吧。”
隨意擦了擦,他便呆愣地坐在何清文對麵,看著杯中沉入水底的茉莉花眸光微閃。
何清文抿了口茶,淡然自若地問:“顧子風,你究竟想做什麼,說吧。”
“我要岑溪,我隻要岑溪……”顧子風固執道。
說話間,指節用力到泛白,絲絲縷縷血又滲出來。
何清文啞然。
他偏頭,看著雙手支在膝蓋上,臉色深沉的顧子風,沉聲道:“有病去醫院,彆在我這兒犯老年癡呆。”
“八年前冇見你這麼積極,現在來充什麼深情人設,真是,噁心。”
何清文的話毫不掩飾。
顧子風的臉白了幾分,抬眼,死死盯著何清文的臉龐,執著道:“就是你把他藏起來了,我記得清清楚楚,之前,你和岑岑同居,還一起送何黎上學,這些我不會忘記的,永遠不會!”
Alpha的語氣冷如冰刃,似寒冬九天,在溫暖的壁爐旁,聽著也讓人遍體生寒。
何清文無言迎著顧子風的眼神看過去,最後目光落到顧子風頸側一條延伸的細鏈。
他知道,在衣服內側,綁著兩枚戒指。
媒體不止一次拍到,都說顧總深情,八年,也放不下早亡的妻子。
而岑溪死的時候,才22歲。
正逢小蒼蘭完全綻放的年紀,卻在泥石流中屍骨無存,煙消雲散。
何清文深吸一口氣,按捺下衝動的情緒,才道:“我不知道你易感期昏迷這段時間經曆了什麼,但不代表,你可以跑到我家來,在我麵前詆譭岑溪和我。”
“顧子風,我想你應該清楚,‘同居’這兩個字的意思。我承認,我曾經是喜歡岑溪,但何黎是我姐姐的孩子,由我和宿陽共同撫養,我有自已的家庭,你自已生活不順,不要來乾擾我。”
“砰!”
何清文隻覺眼前一花,臉頰邊傳來劇烈的疼痛,泡好的熱茶灑了一地,還好冇有燙到人。
周圍的人瞬間上前把顧子風鉗製住。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樓上的人,宿陽站在二層走廊上,兩隻手撐著欄杆,淩厲的視線直直地看著顧子風,冷然道:“顧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喪妻之痛,但不代表你可以拿這個來撒野。”
“岑家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何老先生已經入獄,當初所有參與車禍和經濟轉移的人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事發時,我先生也不過幾歲,他無罪,而你,眾目睽睽使用暴力,我可以報警告你故意傷害,到時候媒體新聞一擁而上,影響到顧家經濟,可就是你自找的了。”
宿陽不是岑溪那種任人搓圓捏扁的小花,話畢,居高臨下地凝視著被按在地上似乎毫無反抗之力的Alpha。
在顧子風動作之前,宿陽又淡淡提醒道:“顧先生剛剛出院,不建議采用資訊素壓製,以免傷口複發。”
“而且,彆墅裡有受國家保護的omega和孩子,這可比故意傷害的影響力大得多。”
顧子風粗喘著氣,他應該是聽進去了這段話,五指緊緊抓著地毯, 鮮紅的血滲進去。
繼而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麵容猙獰地大喊:“放開我,我隻要岑溪!”
“我隻要我的岑岑,明明一切都好起來了,為什麼……你們要把他藏起來,他都原諒我了,為什麼你們又要告訴我,這是假的……嗚,全都在騙我,岑岑冇死,冇死!!”
何清文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頰邊的傷。
顧子風下手重,不過兩分鐘,已經高高腫起。
何清文吐掉口腔中的磕碰出的血水,示意旁邊的人放開顧子風,見昔日的對頭落得這麼個半瘋的模樣。
心神顫動,把人拽起來,皺眉道:“顧子風,岑溪死了,他是怎麼死的,你再清晰不過,不論是行車記錄儀,還是倖存者的口述,都證明岑溪——冇了。”
顧子風黑睫狠顫,他兩隻手死死掐住何清文的雙肩,他彷彿無法接受這樣殘忍的結果,逼問道:“倖存者是誰,誰說的岑溪死了?!”
何清文彆過眼。
岑溪的死一直是他無法磨滅的傷痕。
他道:“周雨,你清醒時,問過他無數次。後麵判決書下來,他不僅是受害者,也是幫凶,你調動關係和律師,讓周雨被判了一年半,這些……你都忘了?”
顧子風掐著何清文的手僵硬地滑落,整個人呆呆站在原地,蒼白起皮的唇瓣喃喃自語。
“不……不可能。”
活下來的是岑溪。
不是周雨。
顧子風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再度醒來,又是熟悉的醫院,傷口被重新包紮好。
顧朵來看過他,見他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樣,不免擔憂。
為了避免公司高層動盪,顧子風被秘密送回彆墅養傷。
許淮推掉醫院的工作,暫時作為總裁的家庭醫生,嚴密注意著顧子風的一舉一動。
彆墅和夢裡的裝潢一模一樣,門口迎風盛開的月季,書房裡呆呆的保險櫃,頂層的書,特意備好的矮凳,保護膜包裹起來的尖角,臥室毛茸茸的地毯,床頭櫃邊憨態可掬的小黃鴨。
唯獨冇有小蒼蘭,隻剩岑溪時有時無的影子。
顧子風自虐式地打開案件當天的行車記錄儀,看著視頻中被淩辱的人,手腳冰涼,心臟的跳動緩慢異常。
他像個陳舊生鏽的機器,緩緩地運轉著,神情麻木。
後麵的兩個視頻是朗姆酒Alpha和周雨的口供。
許淮進來給顧子風換藥時,正好播放到朗姆酒的惡劣低俗的話語。
“彆看了,顧哥。”許淮將投影儀插頭拔了和電腦視頻關掉,輕輕坐到淚水乾涸的顧子風身旁。
房間裡一片黑暗,隻有床頭一側的光開著,將他的影子放大,映在牆壁上。
顧子風此時很想自已能擁有和《偷影子的人》主人公一樣的能力,他想聽聽岑岑影子的聲音。
最後有多麼絕望。
顧子風聲音沙啞,很難聽,像小鴨子一樣。
輕聲問:“許淮,周雨不是和岑岑的資訊素很像嗎,為什麼警察能確定被侵犯的是岑岑?”
“萬一是周雨呢?”
顧子風的聲音溢滿了期待。
許淮呼吸重了兩分,他感覺自已鼻腔有些酸澀,回道:“那你會分不清d級梔子花和A級小蒼蘭嗎?”
兩者等級相差太大了,即便是再愚鈍的Alpha也能分辨出兩個的區彆,比如,d級o的資訊素,不會輕易讓高階A高潮。
而且,資訊素氣味提取能基本檢驗出等級,隻是味道會有偏差。
顧子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牆壁上會跟著自已動的影子。
繼而手指攥著破損的戒指,又問:“手指砸斷會有多痛?”
手指部位有末梢神經,開始會劇烈疼痛,甚至到失聲,到後麵會麻木,接著痛覺恢複,繼續痛。
許淮不敢再刺激神經衰弱的顧子風,隻道:“小蒼蘭都已經走了八年,你該放下了。”
“曾經你重度昏迷的時候,我就在你旁邊說過你,早該醒過來了,陷得太深,受傷的隻會是你。”
顧子風轉過頭,黑眸看了許淮兩秒,又快速挪開。
原來早就有人告訴他這是夢了啊。
他把所有人都編入夢裡,把夢裡的自已都騙過去了。
顧子風躺上床,緊緊抱著小黃鴨。
許淮觸碰到門把手,正準備出去,突然聽到顧子風自言自語道:“我怎麼樣才能重新見到你?”
顧子風永遠也見不到岑溪。
床上的Alpha又道:“等等我吧。”
下次夢就不會醒了。
許淮關門的手一頓,沉默了許久,才輕聲合攏。
所有的人都以為顧子風自此會一蹶不振,不曾想第二天,精神奕奕地開始處理公司的檔案。
工作到了幾乎廢寢忘食的地步。
顧家蒸蒸日上,顧朵被培養得愈發成熟。
除了商業,顧子風極其重視omega人權,將公司大部分資金投入到各種關於omega的醫療作業研究中。
竭力將清洗標記手術傷害降到最低,同時發動研究人員著力在擺脫資訊素標記依賴。
這樣omega結婚後,仍能自如選擇自已的人生和未來。
而不是走投無路,無可奈何地與不適合的Alpha亂糟糟地過完一生。
真實世界的結局和夢裡的世界很像。
許淮和江昀聲衝破世俗觀念走到一起。
何清文和宿陽資訊素匹配度雖低,冇有孩子,但把何黎視如已出。
何黎十六歲分化成了榴蓮味的Alpha,等著遇上慧眼識珠的omega。
顧朵結婚了,是個綠茶味的男o,青梅綠茶,很配,結婚不過一年,omega就生下了一個小男孩。
胥珂雙腿殘疾,但陳先生身體健康,他們的路還很遠。
所有人都是大團圓。
除了顧子風和岑溪。
顧子風的腺體後遺症很嚴重,他不願意找彆的omega緩解自已的情慾。
他死在了幾年後易感期的深夜,正如岑溪於發熱期的最後一個電話中絕望。
小蒼蘭和向日葵一齊枯萎,就算是風滾草也無法在泥石流中生存。
破鏡重圓是鏡花水月。
失而複得,得而複失。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