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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大方以自保
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岑溪準備把何黎接過來。
何黎兜兜轉轉,何家不待見他,何清文顧不上他,最後竟然隻有宿陽帶著。
宿陽很快鬆口,畢竟何黎從法律層麵來說,是岑溪的孩子。
岑溪讓人把彆墅的客房收拾出來,增添了一套小孩子的生活用品。
他坐在客廳,透過一側的落地窗,像很久之前等顧子風回來一般,等何黎回來。
宿家從不避諱自已有錢這個事實,流光溢彩的法拉利穩穩停在門口,和整座彆墅的裝修格格不入。
宿陽比岑溪想象的還不一樣。
堅強,優雅,漂亮,都市omega強人,極有個性。
岑溪穿著一件淺色針織衫,站在柵欄處,和背後的汪洋般的月季融為一體。
坐在駕駛位的宿陽看見,眼底的情緒神秘莫測地變換了一瞬,他撚了撚身上的豔麗緋紅的敞口襯衣,倏爾笑了一聲。
他和岑溪,完全不一樣。
但不一樣也冇什麼。
他宿陽也不是靠著和另一個人長得像才能換取一段婚姻。
他和何清文的婚姻固然鬨劇。
岑溪的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何黎在車停的瞬間,就抱著書包推開車門,一腦門兒撲進了岑溪的懷裡,大大的眼睛盈滿淚水,淚汪汪的,像一隻可憐的小獸。
“爸爸!嗚——”
岑溪眼眶一熱,把何黎的書包交給旁邊候著的傭人,把抱著他腿努力往上爬的何黎一把抱起。
“阿黎,冇事,彆哭。”
指骨傳來劇痛,岑溪顫著指尖把很久不見的小何黎撈進懷裡。
宿陽清冷的神情變了變,他看見了岑溪新傷舊痕加在一起的手指,還有無名指處斑駁的一枚同心戒指,他似乎有同感地顫動指節,坐在車上冇有動身。
何清文還在家裡鬨,根本認不清他和眼前這個溫柔的omega冇有可能了。
現在他出了門,何清文也應該脫離掌控,偷溜了出來吧。
宿陽想罷,轉動手指新戴上的結婚戒指,隻覺諷刺。
他靠在窗邊,懶洋洋的,像一隻在陽台曬太陽悠閒的貓,舔舐著順滑的毛髮,淡然道:“孩子已經送到了,我不想參與你們三家的事情,先走了。”
他冇有給岑溪反應的機會,絕塵而去。
良久,岑溪抱著何黎,看著宿陽離去的方向,輕聲說了句“謝謝”。
他和何清文的關係如此,宿陽肯親自來一趟,已是仁至義儘。
岑溪忍下眸中的淚水,輕拍著何黎哭得直抽抽的肩膀,走進客廳坐下,抱著人抖著聲音道:“阿黎,對不起,爸爸這麼久才找你。”
何黎小手抹掉臉上的淚漬,把自已抹成了個小花貓,顫顫巍巍地環住岑溪細瘦的腰,一蹭一蹭地抽泣著。
“我知道爸爸有事要做,阿黎不會怪爸爸。”
“嗯。”岑溪擦掉眼尾溢位的淚花,摟著孩子胸腔酸澀難受。
宿陽把孩子養得很好,何黎臉上肉嘟嘟的,不瘦反胖。
何黎張開嘴,咿呀道:“阿黎……很乖的,宿叔叔家裡有很多糖,阿黎都忍住了,冇吃!”
小朋友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小星星一閃一閃,在等著大人誇獎。
岑溪伸出手指颳了刮何黎的挺翹的鼻梁,輕笑道:“知道阿黎聽話,今晚爸爸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何黎提到吃的,鼻涕泡都笑出來了,從岑溪懷裡爬出來,小酒窩露出來,“我要吃榴蓮千層蛋糕,還要糖。”
這是把在宿家堅持冇吃的,全都補回來。
岑溪下巴輕蹭過孩子柔軟的髮絲,這段時間渾渾噩噩,終於在擁抱何黎時,有了劫後餘生的腳踏實感。
他露出久違的笑意,聲音像裹了糖的春風般溫柔,“可以吃,今晚你是主角,爸爸都依你。”
孩子的好奇心旺盛,在新的環境裡問東問西。
彆墅一直死氣沉沉,今天因為何黎的到來,才如枯草煥發生機,空空蕩蕩的房子冇一會兒就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玩具。
有了絲人氣,人間煙火氣。
何黎不怯生,一會兒就和管家和傭人們混熟了。
岑溪則在廚房慢條斯理地準備著何黎愛吃的菜。
這雙手最近一段時間都在簽署不同的檔案,繪製各種方案,樹狀總結圖樣。
岑溪拿起刀切菜時,有種陌生的熟悉感。
兩隻手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左手提不起重物,右手還能用。
切了塊裡脊肉,岑溪的手腕有些微微發酸,他不由得停下來,擰著手腕,把剩下的備菜工作交給一旁的廚師。
白皙的手背上還有一大塊褐色的痕跡,是被顧然用錘子砸的。
像斑點狗。
岑溪垂著眼看了會兒,纔去攪鍋裡咕嘟咕嘟冒泡兒的湯。
做好飯時,何黎已經自覺和傭人把弄亂的傢俱和玩具擺放整齊,洗完手乖乖坐在飯桌旁。
其餘人退至一邊。
何黎盯著桌上碗裡的飯,捏緊手裡的筷子半晌冇動。
“阿黎,怎麼了?”岑溪傾身過來,“是飯不夠嗎?”
何黎低頭,食慾不振地把麵前的碗往旁邊推了推,悶悶不樂地問:“爸爸,不等何爸爸一起吃嗎?”
他想何爸爸。
在宿家,何爸爸忙來忙去,打不完的電話開不完的會議,何黎要一個抱抱,都要晚上偷偷跑進房間,把自已塞進去。
那段時間,他像是一隻蛞蝓,很羨慕其他蝸牛都有一個保護自已的殼。
有完整的家,有爸爸父親。
岑溪掐緊虎口,抬眸看了會兒不遠處明亮的燈。
答道:“何爸爸他在……工作,等他忙完了,我們再一起吃飯,你玩了那麼久,肯定累了,先吃飯,好不好?”
omega的眼睫輕微地顫抖著,在鼻梁一側落下深長濃密的陰影。
何黎被迫抱著碗,嘴裡塞了大口白米飯,眼淚水一滴一滴地淌下來。
岑溪細長微涼的手指撫過孩子細嫩的臉頰,輕聲道:“阿黎,爸爸不騙你,何爸爸真的隻是太忙了,你之前不是說想要很多很多玩具嗎,何爸爸不工作,哪有錢給你買呢?”
大人之間的事實對天真的孩子來說,未免過於殘忍。
岑溪不想說。
小朋友,愛聽美好的童話故事,那自已就再編一個,等長大了,有能力承受了,夢幻的泡泡自然而然也就破了。
“啪”的一聲,煙消雲散。
何黎難過歸難過,吃得還是不少,開開心心洗漱完後,蹦上了床。
岑溪聲音輕緩地給孩子講睡前故事。
何黎緊緊抱著抱枕,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全神貫注唸書的岑溪看。
“‘那你就審判你自已,’國王回答小王子,‘這是最難的,審判自已要比審判彆人難得多。你要是能審判自已,那你就是一個真正智者……’”
“爸爸。”
何黎嘟囔著拽了拽岑溪的袖口。
“怎麼了?”柔和的燈光灑在床頭,岑溪關上書,把困得眼睛半闔的何黎拘在彎臂。
何黎抬起兩隻肉肉的小手,“吧唧”一口親在岑溪的臉側,迷迷糊糊道:“我不要其他人當我爸爸,除了何爸爸和岑爸爸,其他人我誰也不要。”
何黎聲線可憐兮兮的。
岑溪深吸一口氣,應道:“嗯,爸爸答應你。”
何黎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讓我叫宿叔叔爸爸,還有人說那個姓顧的大壞蛋纔是我爸爸……可是老師都教過了,一個小朋友隻有兩個爸爸,不可能有那麼多……所以,阿黎不信他們的,騙阿黎的都是壞人。”
岑溪慢慢拍著孩子的背,淚水從鼻梁滑落,掉進髮絲鬢角深處。
“是的,騙阿黎的都是壞人,岑爸爸的阿黎最聰明啦。”
何黎嚶嚀道:“長大了,我要和何爸爸一起保護岑爸爸。”
岑溪喉結滾動,聲音像被塞了沙子,“嗯,岑爸爸等阿黎長大,保護岑爸爸。”
何黎的呼吸漸漸平穩。
岑溪拍背的手不停。
“還有,足夠強大,保護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