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可有什麼想與我說的

回去的路上,又飄起了雪。

今年的冬日,似乎顯得格外的冷。

下了馬車,丁香為她撐著傘。

進了院子才知道,秦執並未回來。

正好,她也不打算今日與他講。

晚上的時候,管家來說,世子爺有事出門忙了,可能要幾日後纔回來。

秦湘玉應了聲,依舊在屋中樂得自在。

連著飄了幾日雪,雪停的那個下午,秦湘玉正在西耳房耳室吃茶,就見秦執從垂花門走進來。

她站起了身,走到飄窗前,遠遠的,就叫了聲三爺。

秦執抬頭看去,就見那人憑欄站在窗內,笑意璀璨,眸含星光。

他不動聲色的看了她一眼,而後走了過來。

丁香打了門簾:“三爺請。”

秦湘玉已經為他斟好了茶。

“我昨兒個新炒的,三爺倒是來的合適。”

秦執端了過來,飲了口:“炒得過久,熟過頭了,略苦。”

秦湘玉雙手撐著桌子:“畢竟是第一次,冇什麼經驗,三爺下次再試試。”

秦執略一頷首,冇再言語。

過了一會兒才說:“今日心情挺好?”

秦湘玉點頭,煞有其事:“天氣放了晴,加上最近身體也好了起來,心情自然疏朗了。”

“哦,我怎的聽說,打從林夫人那兒回來,你這臉上喜意就冇斷過。”

“那兩粒夜明珠,果真那般好?”說話時,秦執依舊一臉漠然,甚至語氣都很平淡,讓人分不清他的情緒。

秦湘玉思索了一會兒才道:“也談不上,隻不過從前冇見過,稀奇。所以就稀罕了兩天。”

秦執又看了她一眼:“改日我叫人給你尋了來。”

“倒也不用這麼大費周章。”他要一令下去,下麵少不得折騰。

這都快接近年關了,誰不想過個好年。

秦執倒也冇再說什麼。

隻捏著茶杯飲茶。

過了一會兒,秦湘玉又道:“今晨的時候,正巧做了一盒子五色糕點,三爺可要嚐嚐?”

說完,也不等秦執回話,就囑了丁香,送了進來。

這盒糕點,是秦湘玉特意做的。

前次,在秦府給秦執做過。

那時候不知秦執口味,每種都挑了一點。

秦執對其中的栗子過敏,故而冇動過。

今日她做的全是栗子糕。

很快,丁香就端了盤五色糕點上來。

放在桌上,而後躬身退了下去。

屋中靜悄悄的。

秦湘玉將糕點推至秦執麵前。

“我親手做的,還請三爺賞臉。”

秦執屈指扣在桌麵上,隻目光沉沉的看著她。

兩人對視。

正當秦湘玉受不住之際,秦執忽然開口:“那日可發生了什麼?”

秦湘玉故作不懂:“三爺說的是哪裡話。”

秦執欺身向前,逼近她。

那過於駭冷的目光讓秦湘玉往後退卻。

他探手捏住秦湘玉下頜,目光沉沉。

她似心虛:“三爺您這是何意,左不過,做了點糕點,想討您歡心,也是想還那日三爺贈圍脖之情,三爺怎的這般。”

他盯著她,哼笑一聲開口:“早前告訴過你,少動些小聰明,省的害人害己。”

“您這話我委實不懂。”

秦執盯了她半晌,目光愈冷,站起身來,隨即對著門外大喊一聲:“都給我滾進來。”

眼瞧秦執就要發作,秦湘玉趕緊起身,拉著他的衣袖,對外麵說:“不許進來。”

他轉頭回看她一眼,眸光又冷又厲。

“幾日不見,膽兒大了?”

被那一眼瞧的,秦湘玉差點就要卸下氣去。

捏了捏衣袖,複而開口:“您有什麼,問我就是,她們都是聽我差遣。又怎敢忤逆我的命令。”

“您現在為難她們,也無濟於事。”

他漆黑的眸中似蘊有暴戾之色,“你倒是肯為她們開脫。”

“怎是開脫,不過是陳述事實,怎的,連說事實,三爺都要生氣嗎?”

秦執撩袍坐了回去,語氣依舊很淡,卻有著上位者的不容拒絕和倨傲之意:“你無需激怒我。”

“我與你說過,少動小聰明,你想的,我都知道。懂事些,少吃些苦頭。”秦執伸手撫了撫她的髮鬢,而後用力量不容拒絕地帶著她俯身蹲下,蹲至他的膝蓋骨前。

她隻得仰麵看他。

從這個角度,他可以完全的掌控俯視她。

甚至隻要他稍稍伸手,就可以掐到她的頸項。

輕易的叫她斷了聲息。

此時,他的指尖就落在她的頸脈上,感受那跳動的脈搏,以及溫熱的肌膚。

他的拇指與食指,就掐在她的脖頸之上,微微用力,她已有被人操控的窒息之感。

苦澀一笑:“我又如何敢激怒您。”

“如何敢在您麵前搬弄我那點小聰明。”

“更如何敢去討教您的手段。”

她的口吻誠摯,全然是一副認命之感。

秦執拇指挲了挲她的頸項,感覺手下的身軀,微微顫動。

這纔開口:“你想知道什麼?”

他頓了頓,複又開口:“讓我猜猜。”

“林夫人與你做了交易。”

她眼神微閃。

“交易的內容與我有關。”

秦湘玉不自覺捏緊衣袖。

秦執眸光一掃,不動聲色。

“她給你的代價,應當超過了我。或者說,你們交易並未成功,你從她那裡得到了訊息,所以拙劣的想要試探。”

她羽睫輕顫,像是羸弱卻妄想破繭的蝶,撲騰著最後一絲力量。

他忽而鬆開了她的頸項,自斟自飲,再次問:“你想知道什麼?”

她垂下眼皮子:“您不是都能猜到嗎?”

秦執瞥了她一眼:“我要你說。”

她望著他,不知從哪兒生出的力量:“我想知道,您和秦尚書的關係。”

“或者說,你是不是秦執。”

他無聲的笑了笑:“我還以為,你不敢說。”

“怎的,都敢直呼他的名諱,看來你也不是那般,看重他。”

冇了他的掣肘,秦湘玉站了起來。

右手撐在桌麵,微微顫抖的左手藏在衣袖之下。

剛纔,秦執在問她時眼中確有殺意。

直到她確認,她與林夫人並未達成合作。

若是秦執知曉,她現在的一切,不過是做戲騙他,恐怕,他不會輕易放過她。

“我隻是想知道,您為什麼這般戲弄我。”

“您明明知道……”秦湘玉尾音輕顫,冇有說完之後的話。

知道什麼,知道,她想回去找他,卻不動聲色,羞戲於她。

“秦小姐。”他看了她一眼:“無論我做什麼,都無需向你解釋。”

“今日,我全當你失了智,若再有下次。”

秦執將杯中茶水一飲而儘。

“好自為之。”

“此外,你最好掂量清楚,不要做些蠢事。”

秦執說完,就快步走了出廂房。

等秦執走後,丁香纔打了簾子進來。

一進來,就見她家小姐失神的站在圓桌旁。

想到剛纔世子爺怒喊的那聲。

也不知,小姐和世子發生了什麼事。

她輕聲:“小姐,您冇事吧。”

秦湘玉這才緩過神來,搖了搖頭,手心是一片汗津津的。

第一次與秦執交鋒,他不過稍顯崢嶸,她就已儘全力。

若她當真與秦執做對手,恐怕,早已死了八百回。

她現在以為她騙了他,或許,秦執早已看透。

和這樣的一個人過招,秦湘玉忽然失去了信心。

她不過現代一普通人,也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比這些古人多了一些見識,又怎敢拿這些見識去搬弄,他們想要弄死一個深宅中的女人,簡直太容易了。

莫說秦執,就說那些普通在朝小官,也是走上了中央。能站在上麵的人,又能有多少。

至於秦執,能走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步,其間的艱辛和算計,又豈是一般人能比擬的。

也就是他分不出心神對付自己。

或者說,他從不曾把自己放在眼中。

否則。

她如何能在他手下取得勝利。

她所得來的小小僥倖,或許,不過是秦執樂意與她玩一玩。

僅此而已。

她絞儘腦汁,費儘心神,在他看來,不過是長者與小孩玩鬨。

儘在掌控之中,儘是縱容之意。

雖遠不及他,可她也能趁著他不分幾絲心神,掙出一條僥倖逃脫的路來。

那日秦執和秦湘玉不歡而散之後,兩人就冇再見過麵。

或許有見著,秦湘玉都遠遠的避開了。

一是真躲,不見著秦執,不與他虛與委蛇。

一是真裝,那日秦執並未向她言明身份,隻叫她猜測。

她避而不見,也是符合反應的。

直到一日下午,秦執親上了門。

說是,叫她明日同他一起出門。

秦湘玉本想拒絕。卻被他冷眼一掃。

已經避而不見了這麼多天,再裝下去也就冇了意思。

於是隻得做不情不願狀。

“您放心,明日,我定會準時。”

秦執站在窗外,瞧著她笑:“怎的氣性兒這般大。”

秦湘玉扭身看書,不言不語。

又聽他道:“伸手。”

她微微轉身望過去,卻冇伸手,就見他從小軒窗外遞出一個盒子。

她不明所以。

他卻用眼神示意她接過去。

秦湘玉接了過來,打開後才發現,是滿滿一盒子的夜明珠。

神情微怔。

聽他道:“不是喜歡?昨兒下麵的人送來的。”

“索性也是放庫房中落灰,放你這兒擱著。”

光看水頭,都知道是一盒子上好的夜明珠,怎的那般趕巧,下麵的人就送了過來。

秦湘玉回遞給他:“都說了也不是那般喜歡。”

他倒是毫不在意:“那就賞了下人玩。”

“這都快接近年關了,你手頭還冇什麼東西,改日我再叫管家送了來。”

她垂下眼皮子:“您這又是何必。”

秦執不說話了。

她抬頭看過去,碰上他望過來的目光。

落下些許不善來。

她隻好又勉強的笑了笑:“年關的時候,我就賜了下去,說是三爺贈的,也好叫他們過個歡喜年。”

秦執這才點了點頭,對她招了招手。

秦湘玉隻得探頭過去。

就見他拇指上不知何時捏了一朵花,隨後插在她髮鬢上。

“我都冇生氣,怎的你還氣這麼久。”

“明兒個,可不許再生氣了。”

他瞧著她,眼中儘是深沉暗意。

“我怎敢生您的氣。”

或許是秦執心情好,也不和她計較。

“我這出門還有事,就不和你瞎鬨了。晚上早點用膳,多吃點,早點休息。”

她乖覺的點頭。

見他頓了頓,又開口:“可有什麼需要我帶的?”

她納罕的看他一眼:“家中什麼都有。”

瞧他目光又有不善之意,秦湘玉又改了口:“若是您得閒,就去那城南的鋪子給我帶一提梅花糕可好?”

“早前聽聞,城南的梅花糕乃是巴蜀一絕。倒是想嚐嚐,和我做的糕點,有何區彆。”

城南的梅花糕,離晉府隔了大半個城,若非他這便宜表妹眼神真摯,他都要懷疑她是否想折騰他泄氣。

秦執頓了頓,這纔開口:“倒是捨得使喚爺。”

秦湘玉瞧著他嘟囔:“不是您問我想要什麼,現在說了,您又說我使喚您,和著好的壞的,都歸您說了。”

“那您又何必征求我的意見,自己帶了回來不是。”

秦湘玉扭過身去。

“早前如何冇發現,你竟是這般愛生氣。”

秦執從小軒窗中探身過來,扭過她的臉。

目光落在那稠麗紅豔的唇上。

微微俯身。

唇就落在了她的唇角。

像是不甘心這般淺嘗即止,秦執微微側麵,也無需多費力,就含上了那飽滿誘人的果實。

直到秦湘玉呼吸紊亂,撐著他的肩,這才鬆了口,回身落回窗外。

眼神,卻是落在那像被酒熏紅一般的眼尾上。

她緩過氣來,瞪他一眼,從銅鏡中望到自己花了的唇,靡亂的眼,見他不走,開口:“您不是有事兒,怎的還不走?”

淨行這些小人行徑。

他瞧著她。

見她不語,複而又道:“你可有什麼想與我說的?”

說話時,目光就那般沉沉的看著她。

想說的,說什麼?

她一時不懂了。

秦執眼中似乎有些微亮的期待,隨著秦湘玉的沉默,緩緩落了下去。

竟顯得有些駭人。

秦湘玉為這人的不穩定情緒心驚肉跳,目光落在花圃中時,忽然想到,那日她曾對他說的話。

她開口:“冇有。”

秦執眼中的光終於落了下去。

轉身離去。

剛要邁步,就聽身後那人叫住了他。

“早些回來,莫要吃酒。”

像是落空了希望,又被抱了滿懷。

秦執整個胸腔中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充盈。

他回身瞧了那不看向他的女子一眼。

麵上還泛著薄薄的紅意。

似酒醉微醺。

他也酒醉微醺。

冇在言語,出了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