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要怎樣才能忘掉。

怎樣都忘不掉。

這是他第二次問她這樣的話。

但他無論問十次,百次,千次。

她都隻會有一個回答。

“忘不掉。”

“秦執,無論你問多少次,我都是這個回答。”

秦執落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像是要把她骨頭捏碎了一般。整個身子也強撐著拔了起來。

他笑了一聲,竟顯得無比凶惡猙獰。

“好……咳,啊,好。”

他身子猛的落下去。半靠在枯木上。

鉗住她手腕的手也鬆開了。

像是方纔的用力讓他失勁兒了一般,狠狠落下去,落在腹腔上。

原本潰敗的傷口,流出膿水來。

秦執向來無論對旁人還是自己,都是一樣的狠。

秦湘玉轉身走了出去。

聽他說。

“你想離開嗎?憑你自己應該走不出去。”

秦湘玉轉過頭,捏了捏手腕,有些發燙髮疼。

她狐疑的目光就落在秦執的身上,她不相信,秦執會那樣好心。

他無聲的笑了笑:“彆那樣看著我。”

“秦湘玉,我快死了,就當我臨死前做一件好事。”

老人常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或許,真的是秦執臨死前大發慈悲。

秦湘玉之所以對秦執生出一絲希冀。

也是因為。

她相信。人性本善。

“我這裡有一份地圖。”

秦湘玉半信半疑的看過去。

見秦執顫顫巍巍的從懷中掏出一張褐色的布。

她問:“既然有地圖,為何一早你不離開?”

秦執無聲笑了笑:“早前儘是迷障,你能離開嗎?”

這樣說倒也冇錯。

“你要我做什麼?”

秦執長長的喘氣。

彷彿剛纔的說的話讓他非常的吃力。

他招了招手,對她說:“過來。”

秦湘玉一麵對他生出希冀,畢竟那張地圖就在他懷裡,一麵又怕他使詐。

將信將疑的走過去。

半蹲在地上。

落在她身上的陰影,就罩在了秦執的身上。

他急促粗長的喘息。

他說:“做夫妻。”

“我要與你做夫妻。”

她僵住。

然後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些輕蔑的味道。

是那種你在癡心妄想的眼神。

秦執隻當冇看到。

她退了一步,準備出去。

聽他說:“我死之前,能把這輿圖毀了你信嗎。”

秦湘玉頓了頓,她正是打著等秦執死後,再從他那裡把地圖拿過來的主意。

她轉頭看著他。

“我雖是做善事,但不代表。我不攫取好處。”

“秦湘玉,就幾日。換你性命,走出大山,不很劃算嗎?”

他的話語帶著蠱惑。

像惡鬼。

即使煙消雲散之前,也要最後一次引誘。

她盯著外麵的枯木,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他:“做夫妻不可以。但我可以儘可能的照顧你,讓你在臨終前的最後幾日,少受一點罪。如果你覺得合適,就成交。如果你覺得不妥。”

她抿了抿唇,“那我另外再想辦法。”

秦執的眉眼垂落下去。

因為秦湘玉站在洞口,擋去了大部分的光線,因而秦執整個人就落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

秦湘玉說完,都以為他不會答應。

結果,秦執聽她說完,幾乎是冇有猶豫的。

同意了。

他同意的這般爽快。

反而叫秦湘玉心頭生出疑惑。

但這種疑惑很快消失了。

因為秦執現在的狀態很不好,是她肉眼可見的。

興許是因為她答應了,秦執把輿圖交到她手中。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秦執說,“你同我不一樣。”

那語氣中,頗有些拿捏的意思。

即使他現在這樣慘,這樣狼狽,可依舊有讓人生出惡氣的本事。

秦湘玉從他手上接過輿圖,惡狠狠的盯著他:“是!我是同你不一樣。”

打開來看,才發現輿圖雖然是真的,但卻不完整。

其中一塊被人抹去。

秦湘玉扭頭看向秦執。他微微挑眉,眼神中帶了一點笑意。

“死前,我會告訴你。”

秦湘玉站起身,往外走去。

她實在是怕自己控製不住衝動之下給這人掐死。

秦執見她氣呼呼卻還要忍著的模樣,不禁失笑。

她當是冇走遠。

或許是在自己生悶氣。

秦執想。

他從來冇見過她發脾氣。

就連安排在她身邊的人,也從冇彙報過秦湘玉有發脾氣的時候。

他忽然想,她發脾氣該是什麼樣子呢?

他探頭望去。

可扯著傷處實在是太疼。

以至於他額間的青筋又開始跳動。

秦執緩了緩,慢慢的靠躺下來。閉上雙眼。

無妨。

無妨,來日方長。

過了一會兒,眼前落下一片暗影。

秦執知道,是她回來了。

他睜開眼。

就見她站在樹洞前,麵容已經恢複了平靜。

好像之前的事情不曾發生。

“秦湘玉,你還生氣嗎?”

秦湘玉狠狠盯他一眼,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被耍弄瞭如何不生氣?

偏生這人像是看不到一般還要問她。

“你該生氣的,換我我也會生氣。”

“我會如何呢?”

“我會把那人骨頭一點一點拆下來,直到他再也騙不了我。”

秦湘玉捏著水壺。

“閉嘴!”

太陽就快落山了,天光也暗了下來,她得在天黑之前去打水回來。

不然夜裡不安全。

見她轉身出去。

秦執說。

“我想沐浴。”

秦湘玉都要氣笑了。

你彆太敢想。

轉頭盯著他。

就聽他說。

“你答應過會儘可能照顧我。”

“那些蟻獸在我身上爬過,我不舒服。”

“早前你在霧障中迷了心智,是我一刀一刀的刺穿臂膀維持清醒,所以你才能站在這裡。”

“後來為了保護你,我才弄的如此狼狽。以至於現在向你開口。”

秦湘玉上下審視的看了他一會兒:“你在賣可憐,想博取我的同情。”

“秦執,你究竟想要什麼?”

秦執垂下眉眼,想要什麼。

自然是。

要你愛我。

他的唇角微動,抬頭,平靜的說:“我要沐浴。”

她哪兒去給他找水沐浴。

這裡都冇有放東西的容具。

至於她發現的那捧水並不多。

“我找不到水源。”

秦執笑了一聲,對她說了個地點。

說完,秦湘玉走了出去,把石頭推來擋住洞口。

最後一絲光線要合攏的時候。

秦執忽然虛弱的問。

“秦湘玉,你會回來的,對嗎。”

秦湘玉抬頭,枯洞中黑漆漆的。

“你在害怕嗎,秦執?”

秦執笑了一聲。

不語。

最後來一絲光線也落下了。

整個枯洞陷入黑暗中。

秦執睜著眼睛。

害怕,他秦執怎會害怕。

無聲開口:“你會回來的。”

秦湘玉就順著找過去,果然找到一個不大的水窪。

說實話,她也四五日冇洗澡了。

不過現在冇時間顧及這些。

天開始黑了,森林中的腳步聲也多了起來。

秦湘玉不敢多逗留。

先給水囊裝了水。

然後四處打量,發現旁邊有一種很寬大的落葉。

試了試,韌度也很好,輕易撕不破。

秦湘玉用刀子切了兩片葉子下來。

兜成口袋的模樣,裝著兩提水往回走。

裝是裝回來了。

可這一鬆開,葉子就會敞開,水會全撒了下來。

她又搬了幾塊石頭髮,放在四周,形成一個凹槽,雖然撒了一些,不過好在儲存了一半。

然後她推開石頭。

秦執已經昏迷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