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桃花島,江湖秘聞!

第164章 桃花島,江湖秘聞!

無邊無際的茫茫大海之中,一葉孤舟正破開蔚藍的水麵,向著東南方向穩穩行駛。海天相接之處,雲絮舒捲,鷗鳥偶現,四下裡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寧靜。

林平川負手靜靜立於船首,青衫隨海風微微拂動。他運目遠眺,隻見遠處海平線上,已隱隱現出一個墨綠色的輪廓。一旁的小昭也凝神望去,海風將她幾縷鬢髮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那雙湛藍如海、清澈靈動的眸子。她好奇道:「林大哥,前麵那片影子,莫非便是傳說中的桃花島?」

林平川聞言,微微一笑道:「不錯,前方便是桃花島了。」

「嗯,好香啊!」

一個溫婉清脆的聲音從船艙內傳來。話音未落,隻見一位身著淡綠羅衫的少女款步登上甲板。她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形苗條,麵容清麗絕俗,尤其一雙眼睛猶如點漆,顧盼之間自有一股清雅高華的氣質,正是周芷若。她剛踏上甲板,便輕輕嗅了嗅,驚喜道:「像是————像是桃花的香氣!」

林平川與小昭也已察覺,海風之中夾帶著絲絲縷縷、愈來愈清晰的馥鬱花香,甜而不膩,清雅怡人。眾人目光投向那越來越近的島嶼,隻見島上鬱鬱蔥蔥,色彩斑斕,一團團深淺不一的綠意之中,點綴著大片的粉、紅、黃、紫,宛如天神打翻了調色盤,又似錦繡鋪陳於碧波之上,端的是繁花似錦,美不勝收。

周芷若走到船首,與小昭並肩而立。兩位少女,一個身著綠衫,清麗如空穀幽蘭;一個穿著素雅衣裙,湛藍眼眸中帶著異域風情的靈動,恰如海上升起的明珠。

她們望著遠處那片愈來愈清晰、絢爛如雲霞的桃花林,不由都感到心曠神怡,周芷若更是輕聲嘆道:「林師兄,這桃花島當真如畫中仙境一般。」

林平川頷首笑道:「周師妹有所不知,這島上原本並無這許多桃花。直到當年東邪」黃藥師前輩看中此地,隱居於此,方纔依循陣法,大舉種植桃樹,纔有了今日這般景緻。」

此時正值七月,正是島上桃花綻放最為燦爛絢麗的時節。小昭與周芷若二女憑欄而立,遙望那無邊花海,隻覺得花香襲人,色彩悅目,連海風似乎都變得溫柔起來。

周芷若既然在此,她的師父滅絕師太自然不會例外。隻是師太性子端嚴,此刻正獨自在船艙內靜坐調息,並未出來賞景。

原來自蝶穀明教大會之後,林平川便攜屠龍刀親赴峨眉山。峨眉金頂之上,當倚天劍與屠龍刀這兩柄傳說中的神兵同時現於眼前時,饒是滅絕師太定力非凡,也不由得心潮澎湃,喜形於色。

她當眾依循古法,將倚天劍插入屠龍刀近柄處一處以軟鐵鑄就的機括,緩緩切入後,隻聽「哢」一聲輕響,果然彈出一枚薄薄的鐵片。鐵片之上,正刻有桃花島的詳細地圖與藏經之處的標記一原來當年郭靖、黃蓉夫婦深知襄陽終不可守,為保《武穆遺書》與上乘武學秘笈不至失傳,便將它們秘密藏於海外桃花島的一角,以待後世有緣的忠義誌士來取。

得了地圖,林平川便與滅絕師太、周芷若、小昭一行四人結伴南下。途徑舟山時,本想僱傭本地熟悉水路的船家,豈料當地漁民一聽說要去桃花島,無不臉色大變,連連擺手拒絕。

有老漁夫顫聲道:「客官,那地方去不得啊!百年來那就是禁地,邪門得很!十多年前,有後生為了躲風暴,被迫靠了那島,就再也冇回來!後來我們幾家人結伴上去尋,也————也冇見人出來!這些年,大家都繞著走,誰也不敢靠近!」

見本地船家如此畏懼,林平川等人也不便強求。幸而小昭早年隨母親漂泊海上,懂得操舟駕船之術。於是四人便購置了一艘結實的中型帆船,備足清水糧食,依照地圖指引,揚帆出海,直向那神秘莫測的桃花島駛去。

林平川心知,那些失蹤的漁民多半並非遭了毒手,而是誤入了桃花島上由黃藥師依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之理佈下的桃林迷陣,困頓其中,難以脫身。如今距離第三次華山論劍、神鵰俠侶歸隱古墓,已過去近百年光陰。

桃花島後人早已不居於此,但當年黃藥師親手種下的桃樹卻歷經風雨,愈加繁茂。即便有地圖指引方向,若不通曉陣法奧妙,一旦深入桃林,也極易迷失方向,困死其中。

就在眾人欣賞海上風光與漸近的仙島美景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清冷嚴肅的聲音:「這島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徑,皆暗合五行生剋、八卦方位。稍後登島,務必緊隨路徑,切不可因好奇而胡亂走動,以免陷入迷陣,難以脫身。」

林平川餘光瞥去,隻見滅絕師太已走出船艙,來到甲板之上。她一身灰色僧袍,手持拂塵,麵容肅穆,正凝目望著越來越近的桃花島,眼神中帶著幾分鄭重與追憶。峨眉派創派祖師郭襄女俠,正是東邪黃藥師的外孫女,因此峨眉與桃花島也算同出一脈,淵源頗深。隻是郭襄祖師故去之後,兩家往來漸疏,但有關桃花島的一些傳聞與告誡,仍通過風陵師太傳到了滅絕耳中。此刻即將登島,她自是要出聲提醒門下弟子與同行之人。

林平川聞言,從容笑道:「師太放心,小昭於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之術頗有心得,有她從旁參詳,我們按圖索驥,當可無虞。」

滅絕師太目光隨之落在小昭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隨即又緩緩舒展開。她早已從林平川處知曉了小昭的身世—一紫衫龍王黛綺絲的女兒。

以她嫉惡如仇、尤其對明教存有根深蒂固偏見的性子,原本對這等出身的人會多加防備,甚至難有好臉色。

然而,自光明頂一路西行,再輾轉至峨眉,這一路上,她冷眼旁觀,見小昭對林平川的照料可謂無微不至,體貼入微,且行事端莊,言談有度,並無絲毫邪僻之氣。

加之不久前又從林平川口中得知了蝶穀聚會時,小昭為父報仇卻最終手下留情、恩怨分明的舉動,以及張無忌率領明教群豪在大都捨生忘死營救五大派的義舉,這些事實多多少少動搖了她心中對明教「魔教」的刻板印象。隻是多年成見,非一日可消,她心中雖稍有改觀,麵上卻仍是那副冷峻模樣。

周芷若心思細膩,敏銳地察覺到師父神色的細微變化。她深知師父性情剛直,愛憎分明,唯恐她對小昭仍有芥蒂,便有意岔開話題,聲音清越地問道:「師父,弟子曾聽江湖前輩提起,那位東邪」黃藥師前輩學究天人,不僅武功超凡入聖,於文才、詩詞、琴棋、書畫、算數、韜略,乃至醫下星相、奇門遁甲,無不精通,此事當真嗎?」

滅絕師太的注意力果然被引開,她微微頷首,眼神中掠過一絲對先輩的敬仰與追思,緩聲道:「本派郭襄祖師晚年,確曾多次提及她那位外公。言道黃島主所學之淵博,當世罕有匹敵,近乎無所不通,無所不精,實乃百年難遇之奇才、

全才。隻是————隻是她老人家年少時性情跳脫活潑,不喜受拘束,未能沉下心來,儘得黃島主一身浩瀚絕學之真傳。此事她曾向為師之師風陵師太提及,每每言及,總引以為平生一大憾事。」

一旁的小昭聽到這裡,那雙湛藍如海的眼眸微微眨動,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更襯得她膚色瑩白,容色照人。她顯然對這位百餘年前便名震江湖的傳奇人物產生了濃厚興趣,轉向林平川,好奇問道:「林大哥,你見識廣博,可知這位東邪」黃老前輩,諸多本領之中,以何者為最高?」

林平川聞言,略作沉吟,似在梳理記憶與認知,片刻後方道:「黃藥師前輩的武功路數與境界,或可用他親手題於島上積翠亭的一副對聯來概括,那便是:桃花影裡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

「桃花影裡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小昭輕聲重複了一遍,美目中異彩漣漣,「林大哥,這兩句聽起來意境超然,不知具體所指為何?」

這一刻,不僅小昭,連滅絕師太與周芷若師徒二人的目光,也齊齊落在了林平川身上,靜待他的解說。

「這上一句桃花影裡飛神劍」,指的是黃藥師兩門得意絕技:落英神劍掌」與玉簫劍法」。」林平川解釋道,「落英神劍掌」施展之時,身形飄逸如風中落英,掌影紛飛似繽紛劍雨,虛實相生,令人防不勝防;而玉簫劍法」則以玉簫為劍,招式精妙雅緻,卻又淩厲無匹,頗具雅士風範。至於下一句碧海潮生按玉簫」————」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讚嘆,「指的則是黃藥師獨步武林的一門奇功——碧海潮生曲」。」

「碧海潮生曲?」小昭越發好奇,「是一門樂曲嗎?」

滅絕師太也微微顰眉,介麵道:「老尼亦曾聽先師隱約提過此名,莫非————

是一門以簫聲克敵的功夫?」

她作為郭襄的隔代傳人,自然知曉一些桃花島的零碎舊聞,隻是時隔久遠,又非嫡傳,所知終究有限,隻剩下些模糊的隻言片語。

「簫曲?」小昭紅唇微啟,顯得興致盎然。她本就精通音律,對這等將音樂與武學結合的奇術,自然格外感興趣。

林平川點點頭,神色轉為鄭重:「不錯,正是一首簫曲。但這絕非尋常樂曲,而是一門極高深的內功與音律結合的神奇武學。黃藥師前輩以深厚無匹的內力灌注於簫聲之中,模擬大海潮汐起伏、波濤洶湧之變幻。簫聲一起,可直攻對手心神,擾亂其內息運轉,進行無形無質的內力對抗。倘若聽者修為不足,定力不夠,不僅會心神激盪,難以自持,更會氣血翻騰,內息紊亂,導致內傷加劇!」

聽到林平川這番描述,饒是滅絕師太見多識廣、定力深厚,也不由臉色微變,顯然未曾料到武林之中竟有如此詭奇莫測、直攻心神的武功。

周芷若更是聽得心中凜然,暗自驚嘆先輩武學之浩瀚神奇。

小昭聞言,卻是若有所思,輕輕點了點頭,恍然道:「難怪————難怪當初在終南山上,楊姐姐與我論及音律武學之時,曾感嘆說創出這笑傲江湖」之曲的前輩,立意之高遠,已然超脫了尋常武學的藩籬,近乎於道」。隻是她說,或許限於創曲者當時修為,未能真正踏足那一步!」

周芷若聽到小昭提及「楊姐姐」和「終南山」,眉頭微顰,明眸中閃過一絲困惑,不知其所指何人。

但滅絕師太卻是心中一動,她自然記得林平川先前曾攜小昭向她辭行,言明要去拜訪古墓傳人。此刻聽小昭之言,分明是已經見到了那位神鵰大俠的後人、

眾人說話間,帆船已駛近桃花島,穩穩靠在一處礁石稍少的岸邊。

四人依次躍上岸邊礁石。腳下是細軟的金沙,眼前則是那片望不到邊際、絢爛如雲霞的桃花林。有了鐵片上地圖的明確指引,再輔以小昭對五行八卦方位的精準推演,一行四人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片美麗卻暗藏凶險的桃花迷陣。

又向前走了半盞茶的功夫,繞過幾叢翠竹,眼前忽現一座以湘妃竹搭成的涼亭。亭子造型古樸雅緻,歷經風雨,竹色已變得溫潤如玉,在透過樹梢的斑駁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黃光。

亭上懸掛著一塊橫匾,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積翠亭」。亭柱兩旁,果然懸著一副竹刻的對聯,筆力道勁,意境悠遠,正是林平川方纔提及的那兩句:「桃花影裡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

亭中設有竹台竹椅,皆是多年舊物,被歲月磨去了稜角,觸手溫潤。竹亭之側,並肩生長著兩棵需數人合抱的蒼勁古鬆,枝乾虯結盤曲,樹皮斑駁如鱗,怕不已有數百年樹齡。

蒼鬆、翠竹、涼亭,相互映襯,更顯此地清幽絕俗,彷彿時光在此地也放緩了腳步。

滅絕師太、周芷若、小昭三人目睹此亭此聯,都不由得為之一怔。小昭更是訝然回首,望向林平川:「林大哥,你方纔所言的對聯,果真在此!莫非————你之前已來過這桃花島?」

滅絕師太與周芷若也眼露探究之色,紛紛看向林平川。周芷若清麗的臉上帶著疑惑,輕聲道:「林師兄,你對此地似乎頗為熟悉?」

林平川見狀,搖頭笑道:「我若真曾來過此地,又何必依賴地圖指引,大費周章尋找?隻是當年華山論劍,天下五絕齊名,彼此武功路數、脾性愛好,在彼此之間中並非秘密。黃藥師前輩這副自抒胸臆的對聯,因其意境超絕,武學關聯密切,自然也被其他幾位前輩所知,並流傳於後世之中,我不過是恰好聽聞罷了。」

眾人聞言,這才恍然大悟,心中對百年前那武林盛世,更生出無限嚮往。

繼續依圖前行,走過一方碧水盈盈、荷花初綻的池塘,又沿著蜿蜒小徑七拐八繞,行了約一盞茶的功夫,小徑終於到了儘頭。

隻見前方是一片較為低矮的花樹叢,多為茉莉、梔子之類,香氣襲人。花樹環繞之中,赫然露出一座以花崗岩砌成的墳墓。墳前立著一塊打磨光滑的墓碑,碑上並無冗長銘文,隻簡潔地刻著六個字:「愛妻馮蘅之墓」。字體清臒挺拔,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高與深情。

眾人初見墳墓,皆感意外,不由停下腳步。林平川卻是毫不驚訝,隻是望著那墓碑,輕輕嘆息一聲,似有無限感慨。隨後,他便依照鐵片地圖上最後的指示,走到墓碑左側,伸手抵住碑身,向左緩緩推動三下,又向右推動三下,最後運力向前一扳。隻聽得一陣低沉的「軋軋」聲響起,那看似沉重的花崗岩墓碑,竟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其後一條向下延伸、以整齊石階砌成的幽深地道。

「林大哥,這是————」小昭看著墓碑上「愛妻馮衡之墓」的字樣,又看了看這突然出現的隱秘入口,不由心生疑惑,更有一絲對打擾逝者安息的不安。

林平川望著那黑黝黝的入口,語氣平靜中帶著敬意,解釋道:「此處便是黃藥師前輩為其愛妻馮蘅夫人所建的墓室,亦是地圖所示,藏匿經書秘笈之所。」

眾人聞言,心中皆是一驚。此前雖聽林平川講述黃藥師事跡,但「東邪」之名終究是傳說。此刻親眼見到這位武學大宗師為其亡妻所建的隱秘墓穴,且將事關重大的遺物藏於其中,方纔真切感受到這位前輩行事之奇特、性情之執著,以及對愛妻用情之深。那「東邪」二字,果然並非虛傳。

四人跟隨林平川,依次緩步踏入地道。石階向下延伸了約十餘丈,便進入一間頗為寬的方形石室。室內並無尋常墓穴的陰森之感,反而頗為乾燥潔淨。小昭取出火折,輕輕一晃將其點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石室。她上前幾步,將靈前石案上一盞造型古樸的琉璃燈點著。琉璃燈罩光潔,燈油尚存,燈芯一點即燃,頓時將整個石室照得一片通明。

然而,當火光穩定,小昭抬頭望向石案後方時,卻不由輕輕「啊」了一聲。

隻見石案後的石壁上,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以極為精細的筆法,彩繪著一幅女子的全身畫像。畫中女子身著淡黃衫子,身形窈窕,眉目如畫,嘴角含著一絲溫柔嫻靜的笑意,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畫中走出一般。雖歷經歲月,色彩略有黯淡,但那絕世容光與高雅氣質,依然撲麵而來。

滅絕師太與周芷若也看到了這幅畫像。滅絕師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雖不通丹青,卻也看得出這畫像筆法精妙,絕非庸手所為,定是傾注了作畫者無儘的情感與心血。

周芷若更是看得有些呆了,她自幼生長在峨眉,見過不少人物畫像,但如此生動傳神、彷彿注入了靈魂的畫像,卻是平生僅見。畫中女子的美麗與氣質,讓她不禁心生讚嘆,又隱約感到一絲自慚形穢。

而石室之中,並非隻有這幅畫像。四壁的多寶格上,案頭幾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許多器物。有青銅古鼎,有白玉如意,有翡翠白菜,有瑪瑙杯盞,更有捲軸古籍置於紫檀木匣之中。雖蒙著些許灰塵,但一眼望去,便知無一不是年代久遠、價值連城的古物珍玩、法書名畫。

滅絕師太環視這琳琅滿目的珍寶,眉頭不由得再次蹙起,心中疑惑更甚:從這墓室佈置、畫像之精,足見黃藥師對亡妻用情至深,珍若性命。以此等性情,又怎會允許外人,尤其是後世之人,輕易踏足這安息之地,甚至將如此重要的遺物藏於此間?這似乎與傳說中的「東邪」那孤僻護短的性子頗有不符。

似是看出了滅絕師太心中疑慮,林平川目光掃過室中珍寶,最後落回那幅畫像上,緩緩開口道:「師太可是疑惑,以黃藥師前輩對其妻的深情,為何會允後人設計進入這墓室,甚至將此作為藏寶之地?」

滅絕師太點頭道:「不錯,這正是老尼不解之處。」

林平川輕輕嘆息一聲,聲音在寂靜的石室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師太所慮不無道理。黃藥師前輩自號東邪」,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不循常理,且厭惡俗禮教條。

但他對其妻馮蘅夫人之情,確然深逾滄海。夫人因默寫《九陰真經》耗儘心力,早逝之後,黃藥師悲痛欲絕,當時便起了殉情之念。」

「殉情?」小昭與周芷若幾乎同時低聲驚呼,兩位少女美眸圓睜,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周芷若更是以手掩口,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震撼又悽美的事情。

林平川點頭,繼續道:「他自知武功蓋世,尋常上吊服毒之法,一時難以斃命。且死後屍身若留在島上,恐受那些被刺聾毒啞的僕役無知褻瀆。於是,他親赴大陸,擄來頂尖的造船工匠,督造了一艘極其華麗的花船。」

「此船龍骨與尋常海船無異,堅固非常。但妙就妙在船底的板材,並非以鐵釘鉚接,而是用南海特產的一種生膠」繩索捆綁纏結。這生膠初時堅韌,但經海水長期浸泡,便會逐漸腐爛失去效力。因此,這艘花船泊在港中時,是完美無瑕的華美座駕;可一旦駛入深海,受海浪顛簸衝擊,生膠繩索斷裂,船體便會解體,沉入萬丈海底。」

小昭與周芷若聽得入神,彷彿能想像到那艘美麗而脆弱的花船,以及船頭那位青衫玉簫、誓與愛妻同眠碧海的孤傲身影。

「黃藥師前輩本打算將夫人靈樞置於船中,駕船出海,待風急浪高、舟碎膠斷之際,他便按簫吹奏那曲《碧海潮生曲》,與愛妻一同永沉洪濤,以此種無比瀟灑又決絕的方式,了結此生。他認為,唯有如此,纔不辱冇自己一代武學大宗師的身份與驕傲。」

滅絕師太默然不語,但顯然即便是她這般剛強之人,也被這百年前癡情至性的故事所觸動。

「然而,」林平川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些許複雜,「當時他們的獨女,後來的郭靖大俠之妻黃蓉女俠,尚且年幼。舐犢情深,黃藥師終究不忍拋下愛女獨存於世,此事便被暫時擱置。後來,黃蓉女俠嫁與郭靖大俠,夫婦二人鎮守襄陽,為國為民,鞠躬儘瘁。待到襄陽城破前夕,黃藥師前輩定然早已看出女兒女婿已存死誌,決心與城共存亡。為了驅逐韃虜,光復漢室山河的大業,為了給後世抗元義士留下希望的火種————我猜想,他便是在那時將這地宮讓了出來,作為存放《武穆遺書》與武學秘笈的寶庫,並留下了地圖線索,以待有緣。」

周芷若聽到此處,眼波盈盈,似有水光閃動。她自幼聆聽郭靖黃蓉俠義故事,對這兩位先祖充滿敬仰,此刻聞聽黃藥師此舉背後的深意與大義,更覺心潮澎湃,對先輩的崇敬之情達到了頂點。她顫聲問道:「林師兄,那————那黃藥師老前輩他後來————」

林平川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石室的牆壁,看到了百年前的海天之間。他輕輕嘆息一聲,聲音低沉:「方纔我們靠岸時,我曾留意,岸邊並無任何類似花船的殘骸遺蹟,港口也空蕩寂靜。所以我想————或許在安排好這一切,黃藥師前輩終於了無牽掛,帶著愛妻的靈樞,駕著那艘特製的花船,駛向了茫茫大海深處,去完成他早該完成的、那場悽美絕倫的生死之約。他或許早已與馮衡夫人一起,魂歸碧海,簫聲永寂了。」

石室之內,一片沉寂。隻有琉璃燈的火苗,微微跳動著,將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搖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