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範遙,恩怨情仇!
第162章 範遙,恩怨情仇!
這頭陀身形瘦削,一頭紅髮如火焰般披散肩頭,臉上疤痕交錯,猙獰可怖。
他緩步上前,對著林平川躬身一禮,聲音沙啞卻透著恭敬:「小人光明右使範遙,拜見林大俠!」
禮畢,他目光轉向不遠處的黛綺絲,眼神複雜難明,嘴唇嚅動了幾下,終是化作一句:「龍王,好久————好久————不見!」
「範遙,當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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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範遙語中的複雜情愫,黛綺絲的反應卻是冰冷刺骨,近乎從齒縫間擠出這六個字,眼中寒芒如利刃般射向範遙。
「張教主,你這是————?」林平川目光掃過範遙,心中已隱約猜到幾分,眉頭微蹙看向張無忌。
張無忌見黛綺絲神色不善,不由得長嘆一聲,麵露慚色道:「林大哥,有一件事,小弟需先向你請罪!」
「向我請罪?」林平川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範遙,心中已然明瞭張無忌此行的真正目的。
「你們是中土明教?」
十二寶樹王中排行最末的俱明寶樹王,聽得雙方對話,又見來人氣勢不凡,當下喜出望外,忙以生硬的中原話高聲道:「你們來的正好!我們是波斯總教————」
「囉嗦!」
不待他說完,林平川眼中寒光一閃,冷哼一聲。隻見他右手袖袍輕拂,露出纖長二指,淩空疾點數下,指尖氣勁破空,發出嗤嗤輕響。那十二寶樹王頓覺周身數處大穴一麻,身形驟然僵直,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原地,隻剩下眼珠還能驚恐轉動。
「波斯明教?」
聽到俱明寶樹王自報家門,本就心有猜測的楊逍、殷天正等人心中俱是一凜。他們身為明教核心高層,自然知曉當年黛綺絲乃是波斯總教三位聖處女之一,隻因後來與韓千葉相戀,才破教而出。雖已十數年不通音訊,但見這群波斯高手麵色慘白、狼狽不堪的模樣,分明是剛經歷過一場惡鬥。
再聯想到波斯明教要求聖女保持貞潔的嚴苛教規,楊逍等人頓時恍然大悟。
又見那十二名被製住的金甲人氣度不凡,立刻便猜出了對方正是波斯總教地位尊崇的十二寶樹王。
範遙見林平川這手隔空點穴的功夫,瀟灑飄逸,疾若電光,舉手投足間便製住十二名高手,心中更是劇震不已,終於信服了教中關於這位林大俠武功卓絕、
猶在張教主之上的傳言。
林平川不再理會那些波斯人,轉向張無忌,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質問:「張教主,你今日興師動眾而來,莫非是為了他人,特來向我求情?」
「這————」張無忌被這一問,一時語塞,神情頗為尷尬。
原來,小昭雖冰雪聰明,但楊逍這等明教高層,心思何等縝密,早已看出了小昭身世的不尋常。當初林平川攜小昭離開光明頂後,楊逍等人便向張無忌點明瞭其中關竅。張無忌雖記在心中,卻並未深究。直至不久前他在大都得遇自毀容貌、潛伏汝陽王府多年的光明右使範遙,二人合力救出六大門派高手,範遙自此重歸明教。
數日前,五行旗弟子來報,稱在兩淮地界屢有神秘高手相助義軍。張無忌正自好奇,派人探查之際,又接到急報,說有一大隊色目人儀仗鮮明地出現在蝴蝶穀外。而彼時明教義軍正與元廷大軍在此區域數次鏖戰。
為弄清虛實,張無忌遂親率明教一眾高手趕往蝴蝶穀。
途中又得知金花婆婆現身蝶穀的訊息。便是在此時,光明右使範遙向張無忌坦誠了當年一樁舊事,主動請罪。
黛綺絲目光如冰,死死盯住範遙,聲音因極力壓抑憤怒而微微顫抖:「範遙!當年在西域,向我夫婦二人暗中下毒的,可是你?」
範遙聞言,神色竟是出奇地平靜,彷彿早已料到有此一問。他隻是輕輕嘆了口氣,隨即鄭重頷首,苦澀道:「不錯!當年下毒之人,正是範某!」
「好!果然是你這個狗賊!」
黛綺絲冷笑一聲,其說話聲原本清脆動聽,此刻笑聲卻悽厲如夜梟啼鳴,在夕陽餘暉中更顯悲愴。話音未落,隻聽颼颼兩聲破空之響,兩道黃光疾射而出,正是黛綺絲含怒發出的兩朵奪命金花,直取範遙要害!
範遙似早有所料,竟不閃不避,閉目待死。
張無忌身形一晃,如清風拂過,雙袖一展,內力吞吐間,便將那兩朵來勢洶洶的金花穩穩納入掌中。
「張教主,你這是何意?」林平川見狀,語氣已然轉冷。
張無忌將金花擲於地上,恭敬地向林平川與黛綺絲各行一禮,懇切道:「林大哥、韓夫人,還請暫息雷霆之怒。範右使當年之事,實有不得已的苦衷,可否容無忌稟明?」
黛綺絲語氣冰寒徹骨:「苦衷?能有什麼苦衷!」她心知這位明教新教主武功遠在她之上,四周又有韋一笑、楊逍等高手環伺,今日想殺範遙報仇,可謂難如登天,念及此,心中不由湧起無限悲涼。
楊逍見狀,長嘆一聲,越眾而出。他先向張無忌微一躬身:「教主,還是由屬下替範兄弟分說一二吧。」隨即轉向黛綺絲,緩緩道:「韓夫人,當年你因婚姻之事與教中兄弟意見相左,自願脫離明教。而範兄弟彼時心繫明教安危,不惜自毀容貌,忍辱負重,潛入汝陽王府為內應————」
黛綺絲毫不客氣地打斷道:「這與我何乾?他範遙是頂天立地的好漢子,我便是那氣量窄小的婦道人家!當年我既已破門出教,立誓與明教恩斷義絕。若非如此,那見死不救」胡青牛何以視我夫婦為外人?又何勞範右使大駕,親自動手下毒?」
張無忌忙介麵道:「韓夫人,範右使當年向您與銀葉先生下毒,其中確有隱情!」
黛綺絲美眸之中淚光閃現,語氣卻愈發森寒:「隱情?有何隱情,需要他用這等下作手段,害我夫君性命?!」
她目光緩緩掃過在場一眾明教高手,冷冷道:「昔年光明頂上,除了陽教主和謝三哥,誰曾真正給過我好臉色?待我嫁與韓大哥,你們之中有些人自視甚高,隻覺天下英雄,唯明教男子方算得上大丈夫,是也不是?」
這番話如同利針,刺得楊逍、範遙等人臉上青白交加,卻無言以辯。
張無忌聞言頓時語塞,又見林平川目光愈發冰冷,連不遠處的小昭也緊緊盯著範遙,眼中儘是寒意。他深知林平川武功之高,連太師父張三豐都曾讚譽有加。自己這半年來雖武功精進,但若與林平川交手,亦無必勝把握。加之他本就口拙,實不願做這和事佬,奈何範遙為救六大門派立下大功,又為明教犧牲良多,若眼睜睜看他死於眼前,必令教中兄弟心寒。
張無忌張了張嘴,最終隻能苦笑道:「韓夫人,範右使當年下毒,本意並非取人性命。他見陽教主仙逝後,明教群龍無首,四大法王各自離散,心中焦慮。
之所以出此下策,實是想藉此————藉此讓賢伉儷服軟,隻要應允重歸明教,胡先生自然會出手解毒。隻是萬萬冇想到————」
黛綺絲冷笑接話:「隻是冇想到我這老婆子不識抬舉,寧死也不願重投明教麾下,是也不是?」
張無忌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黛綺絲目光如刀,冷冷逼視範遙:「什麼狗屁的讓我重歸明教!我看是你一直對當年我嚴詞拒絕陽教主代你提親一事懷恨在心,伺機報復!不然為何我與韓大哥所中之毒,症狀深淺竟有不同?」
範遙臉色瞬間漲紅,似被這句話戳中心事,咬牙道:「不錯!我是對他韓千葉不服!他樣貌、武功、才智,哪一樣及得上我範遙?」
黛綺絲嗤笑一聲,滿是譏諷:「對啊!你與楊逍二人,向來孤芳自賞,自詡為逍遙二仙」,視陽教主以下的男子如無物。何況韓大哥並非明教中人,在你們眼中更是等而下之!那我且問你,當年韓大哥為報父仇,獨上光明頂,約戰陽教主於碧水寒潭之時,你們這些英雄好漢,為何無一人敢替陽教主應戰?為何最終要靠我一個女流之輩下水解圍?」
楊逍、範遙等人臉色更是難看至極,此事確是他們生平一大憾事,亦是難以辯駁的痛處。
黛綺絲目光死死鎖住範遙,繼續逼問:「你們平日嘴上說得豪氣乾雲,冠冕堂皇,為何事到臨頭,卻無一人有膽量與韓大哥水下一戰?範遙,你口口聲聲為了明教,那時又為何不願為陽教主分憂?」她頓了頓,聲音拔高,字字誅心:「你們自命不凡,瞧不起天下人,但又有哪一個人,及得上韓大哥為報父仇,心懷死誌,獨闖光明頂的膽色與擔當!」
範遙目光黯淡,頹然道:「我————」他素來與楊逍齊名,本是明教中風流倜儻、能言善辯的人物,此刻卻喉頭哽咽,半晌隻吐出一個字。
黛綺絲步步緊逼,言辭愈發鋒利:「範遙,你自視甚高,但在我眼中,卻遠不及韓大哥萬一!張教主讚你為明教甘願自毀容貌,忍辱負重,但我卻知道你是為何一你眼見我嫁給韓大哥,心中憤懣難平,於是便想乾出一番驚天動地、教中無人能及的偉業」,來證明你自己!後來在西域向我們夫婦下毒,名為逼我迴歸,實則是你狹隘心腸作祟!隻可惜你算盤落空,我們夫婦寧可毒發身亡,也不願與你等為伍!」
範遙鋼牙緊咬,額角青筋暴起,嘶聲道:「是!當年你嫁與韓千葉,我心中確是不忿!又見鷹王執意南下自立門戶,楊兄與五行旗紛爭不斷,心情激盪之下,便想————便想做成一件教中上下無人能及的大事,好教天下人知我範遙!」
黛綺絲冷眼相看,語帶諷刺:「你所謂的大事,便是暗中向我夫婦下毒?」
範遙搖了搖頭,神色間竟有幾分蕭索:「我恨韓千葉不假,但向你們下毒,初衷確是想逼你重歸明教,以聚人心。可我————我未曾料到,你們夫婦竟是心誌如此堅毅,寧死不屈!」
黛綺絲連連冷笑,顯然不信。
範遙長長嘆息一聲,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聲音變得低沉:「早年我總以為,那韓千葉不過是憑些花言巧語蠱惑了你,心中始終憤懣難平。因此————因此在那次下毒時,對他所用的份量,確實————確實比給你的重了些許。我本以為,在生死關頭,他定會貪生怕死,勸你迴歸明教。豈料————豈料他竟是一位真正的鐵骨男兒,視死如歸!我————我範遙,的確不如他!」
說到此處,範遙神色黯然,英雄氣短。
楊逍、韋一笑、殷天正等人聞言,無不默然。聽到這裡,他們內心亦不禁對當年那位身中劇毒卻始終不願連累愛妻、屈膝求生的韓千葉,生出幾分由衷的敬佩。
白眉鷹王殷天正鬚髮微顫,上前一步,對黛綺絲慨然道:「四妹!老夫知你因當年之事,對眾兄弟怨恨極深。今日,老哥哥我便在此向你認個錯!銀葉先生雖非我教中人,卻是英雄了得,令人心折。當年眾兄弟固執己見,胸懷未免————
未免太過狹隘了!」
殷天正在教中輩分最高,德高望重,此刻由他親口認錯,誠意不可謂不足。
黛綺絲卻仍是搖頭冷笑,語氣淒涼:「事到如今,韓大哥早已含恨九泉,那見死不救」胡青牛也已死在我手。紫衫龍王黛綺絲,早已犯下明教不得同室操戈的大戒!可當年罪魁,至今卻仍逍遙自在!」
「韓夫人————」張無忌還欲再勸。
範遙卻突然向著張無忌深深一揖,打斷了他的話,苦笑道:「教主仁厚,範遙感激不儘!然此事確是範遙鑄下大錯,理當由範遙一力承擔。請教主放心,範遙今日,定會給林大俠、給龍王一個滿意的交代!」
「範右使!」
「範兄弟!」
張無忌、楊逍等人聞言,皆是心頭一緊,失聲驚呼。
範遙轉身,麵向黛綺絲,神色決然:「韓夫人!當年下毒之事,確是我範遙一人所為!你要報仇,儘管衝我來!我範遙今日在此,絕不還手半招!倘若命喪於此,明教上下,絕無一人會尋你報仇雪恨!」
黛綺絲聞言,眼中厲色一閃,對著小昭厲聲道:「好!小昭,你聽清楚了?
就是此人,當年下毒,害死了你爹爹!」
「女兒聽到了。」小昭的聲音,此刻也變得如同寒冰。
話音未落,她身形微動,已如一片輕羽般飄至範遙麵前。
範遙目光落在小昭臉上,驟然一怔,臉上露出驚愕萬分的神情,彷彿白日見了鬼魅一般,失聲叫道:「你————你————」
小昭冷冷道:「範右使還有何話說?」
範遙呆呆地望了她半響,眼神由驚愕轉為複雜,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搖頭道:「你的容貌,像極了你娘年輕之時,但這眉宇間的輪廓與神氣————卻頗有當年銀葉先生的影子————」他喃喃說著,語氣竟帶著幾分釋然:「真好————真好!
今日若能死在你的手上,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小昭聞言,默然良久,隻是靜靜打量著眼前這形容憔悴、紅髮披肩的範遙。
黛綺絲在一旁冷聲催促:「小昭!還不動手,為你爹爹報仇!」
小昭目光一凝,體內真氣流轉,右掌倏然拍出,掌風淩厲,隱帶破空之聲。
眾人隻聽風聲,便知小昭這一掌蘊含著極為精純深厚的內力,絕非尋常。而範遙卻是嘴角含著一絲解脫般的笑意,不格不擋,甚至微微挺起胸膛,靜待那奪命一掌的到來。
楊逍、韋一笑等人看得心急如焚,卻因有言在先,無法出手阻攔。
眼見掌風及體,小昭卻突然手腕一翻,掌力硬生生收回三分,停在範遙胸前寸許之地,蹙眉道:「你為何不擋?」
範遙見小昭突然收手,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淡然笑道:「我範遙縱橫半生,豈是貪生怕死之輩?銀葉先生既因我之故含恨而終,今日我便還他一命,理所應當!」
小昭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好!既然如此,我便打你三掌。三掌之後,你若不死,前塵舊怨,便一筆勾銷!」
楊逍等人聞言,先是心中一喜,覺得有了轉機。但見小昭言畢,右掌再次緩緩提起,真氣鼓盪,袍袖無風自動。這一掌倘若落實,即便範遙武功根基深厚,不死也要重傷。若是不運功抵抗,連受三掌,絕對是十死無生!
霎時間,小昭掌上真力澎湃湧出,結結實實地印在範遙胸口。
「噗一」
範遙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形劇烈晃動。但他咬緊牙關,雙腳如同釘在地上一般,硬是冇有後退半步,更未運功相抗。
小昭見範遙雖搖搖欲墜,卻仍強撐不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輕輕嘆息一聲。
遠處的黛綺絲見狀,厲聲道:「小昭!你莫非忘了,你爹爹當年是如何受儘折磨,煎熬數年方纔含恨而去的嗎?」
小昭聞得母親之言,麵上掠過一絲無奈,終是再度出手。隻見她身形如電,雙掌齊出,第一掌先拍在範遙右肩。
「哢嚓!」一聲脆響,範遙肩骨立時塌陷,右臂軟軟垂下。
不待他反應,小昭第二掌已至左肩,同樣是骨裂之聲,範遙雙臂儘廢,劇痛鑽心。
緊接著,小昭足尖閃電般踢出,正中範遙雙膝。
「嘭!」
範遙再也支撐不住,雙膝應聲而斷,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番重創之下,他連鮮血都似已吐儘,喉頭咯咯作響,卻發不出聲音。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幾乎讓他瞬間昏厥,全憑一股頑強的意誌力死死支撐。
「三招已過。」小昭飄然後退,語氣恢復了平淡。
「多————謝————」範遙麵無血色,冷汗浸透衣衫,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他雙肩塌陷,膝蓋儘碎,已是廢人,但終究是保住了一條性命。
黛綺絲麵色不豫,冷聲追問:「小昭,你為何最終還是手下留情?」
小昭轉向母親,恭敬一禮,道:「孃親明鑑。當年爹爹身受其毒,煎熬數年方逝。若就此一掌了結了他,豈非太便宜了他?」
「範右使!」
「範兄弟!」
眼見三掌已過,張無忌、楊逍、韋一笑等人立刻搶上前去,扶住範遙搖搖欲墜的身軀,忙不迭地為他輸入真氣護住心脈,處理傷勢。小昭則早已悄無聲息地退至林平川身側,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眼眸深處,情緒複雜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