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什麼?】

「積少成多。」

16

精神恢複之後,我終於能走出山洞。

林子裡潮濕、昏暗,空氣混著泥土與草木腐敗的氣味。

可我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

而是采集。

從上次和國家的溝通裡,我已經知道,

那株草藥,意義重大。

所以從我踏出洞口的那一刻起,

目之所及,隻要是我冇見過的植物,

我都會小心翼翼地采摘下來。

連根帶土。

儘可能保留完整。

以便之後移植、儲存。

係統看我越采越多,懶洋洋地出聲提醒:

【宿主,你要知道,這本質上是一個交易哦。】

【所謂交易,就是你必須能給對方帶來價值。】

【當你對對方無利可圖時,】

【被拋棄,是遲早的事。】

我聽懂了它的暗示。

人在失去價值的那一刻,就會被捨棄。

但是……

我卻破天荒地笑了,

我直起背,

平靜地說:

「對人來說,也許是這樣。」

「但和我交易的,不是個人。」

我頓了頓。

「是我的祖國。」

「我相信它。」

17

如我所料,到了約定的交易時間。

光幕亮起的那一刻,

女警紅著一張臉出現在畫麵裡:

「你、你活過來了!太好了!」

她興奮得語無倫次。

下一秒,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

「說正事。」

她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挺直腰板:

「同誌,我們已經正式成立了科研調查組。」

「當前階段,會優先緩解你的生存困境。」

「至於營救方案,正在同步製定中。」

我打斷了她:

「沒關係,我已經想出辦法了。」

「係統交易時間隻有一分鐘。」

「我們快開始吧。」

她愣了一下,連連點頭:

「好、好!」

這一次傳送過來的物資,不再是零散毫無準備的幾樣。

而是一整筐。

全都是專家組反覆覈算過,

確認我在原始世界裡能夠安全使用的物資。

工具、藥品、基礎防護用品,

一樣不落。

時間隻剩最後十秒。

我語速飛快:

「我采集了二十七種不同植物。」

「具體藥性還無法判斷。」

「但我可以確認,其中有幾種存在毒性……」

我剛報出兩個特征名詞。

對麵忽然打斷了我。

那位一直站在畫麵外的人,終於走進了鏡頭中央。

他的眼神沉穩而堅定:

「同誌。」

「我們不需要你為我們做任何冒險的事。」

交易時間,歸零。

光幕關閉的最後一瞬間。

那句話,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請你,務必保護好自己。」

18

我愣在原地。

眼眶一點點發紅。

但我冇有再允許自己陷入情緒太久,

隻抬手抹掉眼淚,轉身重新忙碌起來。

我還有太多事要做。

物資被我分批次藏進山林深處,

都是我這些天采藥時悄悄留意過的隱蔽位置,

地勢分散,路線複雜。

哪怕其中一處被人發現,剩下的也能儲存下來。

我要給自己留後手,

未雨綢繆。

因為我打算離開這裡,

去往女主所在的部落。

我在腦海裡喚出係統:

【給我女主現在的全部 Ṗṁ 資訊。】

係統那欠揍的語氣果然立刻上線:

【喲,終於想通啦?我說了吧,早點回家比較穩妥。】

它慢悠悠的:

【要不要順便把女二、女三、女四的也一起打包?反正以後你馬上就能用得上。】

我當然聽得懂它的意思。

這裡是po文世界。

胃裡一陣翻湧,忍不住想要乾嘔,

但我還是低聲回:

「……給我吧。」

資訊在腦海裡展開。

我迅速掃完,瞳孔微微收縮。

女主現在,正處在部落內部的權力爭奪期。

原本的首領被推翻,新勢力尚未徹底穩固,

這是最危險的階段。

也是……

我能介入的唯一時期。

我冇再猶豫,把藥品一一收進身上,朝著部落的方向動身。

可我還冇走出多遠,

林子深處,突然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我下意識停住。

下一秒,

一道人影破林而出。

19

是他。

那個獸人男人。

他跑得極快,披在身上的獸皮幾乎被風掀起,

這一次,他不是扶著人來的。

到了洞口,他幾乎是踉蹌著衝到我麵前,

雙膝「砰」地一聲,重重跪在地上。

他仰著頭,用我聽不懂的語言,急促、顫抖又激烈地說著什麼。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不是恐懼。

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很快,他身後的人也追了上來。

那個孩子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身子。

而被他們圍在正中央的,

正是前幾天那個瀕死的老人。

他竟然已經能自己走路了。

臉上的青灰褪去大半,呼吸平穩,

雖然仍舊虛弱,卻一步一步,實實在在地踩在地麵上。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

他們卻已經先一步有了動作。

第一個跪下的人,是那個孩子。

接著,是老人。

最後,是所有跟來的部落族人。

一片淩亂,卻無比鄭重的跪拜聲,在洞口外接連響起。

直到這一刻,我才從他們的反應中遲鈍地意識到,

我救下的這個人,

竟然是和女主爭權失敗的,前任首領。

……我,竟然陰差陽錯,改變了劇情線。

他們不懂醫理。

不懂感染。

不懂藥性與劑量。

他們隻明白一件事,

一個本該死去的人,被我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提示音響起,第一次急促而密集:

【叮——喜愛值+2】

【叮——喜愛值+5】

【叮——喜愛值+9】

數字瘋狂跳動。

【叮,檢測到變動。】

【喜愛值更改為——信仰值】

【任務變更:信仰值收集滿1000,即可回家。】

老人掙紮著走到我麵前。

他用一種極其古老的發音方式,說了一句話。

語調低緩、鄭重、帶著近乎敬畏的意味。

在他說完的瞬間,所有人同時低下頭。

那個男人紅著眼眶,用生澀卻莊重的手勢,比劃給我看。

係統告訴我,

那不是「謝謝」。

那是他們部落裡,

隻會對「神」使用的稱謂。

我站在山洞口。

晨光穿過林隙,落在我身上。

空氣安靜,陽光滾燙。

20

我被他們簇擁著,走進了部落深處。

我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卻能清清楚楚地看懂他們的眼神,

敬畏、惶恐、仰望、虔誠。

族人自動分開道路。

我從他們之間穿行而過。

然後,在部落中央,

我清晰地看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對峙的陣營。

一邊,是年輕、強壯、充滿攻擊性的獸人戰士。

他們身上保留著最明顯的獸化特征,利爪、獠牙、豎瞳、尾巴,

更有利於捕獵的特征在部落的地位更高。

站在最前方的,是那個豹形獸人。

他已經完全化為人形,唯獨雙手仍未收回,鋒利的獸爪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他盯著我。

不是敬畏。

是審視,是警惕,是幾乎不加掩飾的敵意。

而另一邊,是蒼老、傷病、被權力邊緣化的舊部族人。

站在最前方的,是我救下的那個年邁的首領。

他的頭顱仍保留著獅化形態,鬃毛斑白,眼神卻沉靜得可怕。

空氣在他們之間無聲拉緊。

像一根隨時會崩斷的弦。

21

獸人們為我準備的簡易帳篷,被安置在部落最安全、最高的位置。

所謂「簡易」,隻是對我這個現代人而言。

若與其他族人的獸皮棚屋相比,

我這一頂帳篷,已經堪稱奢華。

厚實的獸皮、整齊墊好的乾草、鋪陳著奇異紋路的獸骨裝飾。

我剛一坐下,係統就懶洋洋地開始翻譯:

【他們奉你為「神使」。】

【希望你能庇佑部落。】

【希望你——】

「停。」

我直接打斷了它。

我直視著虛空,冷靜的說:

「有冇有能讓我聽懂他們語言的道具。」

係統沉默了一秒,

慢悠悠地說:

【有是有。】

【不過很貴。】

【要花掉你現在所有的——】

它拖長了音調,陰陽怪氣:

【信、仰、值。】

我聲音很堅定:「我要。」

係統笑了。

【你確定?】

我冇有猶豫。

「確定。」

下一瞬。

白光在我眼前炸開。

一陣極輕微的眩暈之後,當耳邊再度響起聲音時,

這次,我聽懂了。

「尊敬的神使大人。」

跪在我麵前的,是那個照顧過我的獸人男人。

他叫索拉。

他額頭貼地,聲音顫抖而虔誠:

「我們部落,還有許多族人需要聖水。」

「他們正在等死。」

「求您,再一次施展神力。」

索拉不敢抬頭。

彷彿隻要多看我一眼,都是褻瀆。

我對索拉很有好感,

他是這個世界,第一個對我釋放善意的人。

我上前一步,俯身將他扶起。

「當然可以。」我看著他的眼睛,「帶我過去。」

索拉猛地抬頭。

他的瞳孔劇烈震顫。

「神使大人……您、您竟然願意……說我們的語言?!」

他幾乎要再次跪下。

四周的族人瞬間嘩然。

低低的驚呼聲,一層一層擴散開來。

22

索拉很快帶來了第一批傷病者。

被獸人們小心翼翼地抬進來。

他們身上有未癒合的撕裂傷、被野獸咬穿的皮肉、嚴重感染後潰爛的肢體。

還有高燒、抽搐、呼吸衰竭的病人。

在這個部落,

一旦受傷或生病,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隔離。

意味著等死。

意味著被時間抹殺,被族人拋棄。

這也是為什麼,部落男性必須不斷生育。

因為死亡來得太輕易了。

索拉跪在我腳邊,小聲顫抖:

「以前……他們都會被送去最西邊的山坳。」

「冇有人能活著回來。」

我垂眼,看著這些人,

深吸一口氣,從身上取出藥品。

消炎、抗感染、退燒、止痛、縫合、清創。

從現代醫學的視角來看,這些都是基礎操作。

可在他們眼中,

我隻是抬手。

第一名傷者的潰爛傷口,在藥液噴灑下迅速止血。

高燒抽搐的獸人,在退燒藥下體溫回落。

原本連呼吸都困難的族人,被我調整藥量後,

胸腔劇烈起伏,

終於重新吸進一口完整的空氣。

一個。

兩個。

三個。

他們的眼神,從麻木,到震驚,再到恐懼,最後,

徹底崩塌成信仰。

「神使在施法……」

「神使在救人……」

「他真的能從死神手裡搶人……」

最後,當最後一名瀕死的族人恢複意識時,

整個帳篷外。

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

係統的提示音一直在響起:

【叮——信仰值+18】

【叮——信仰值+24】

【叮——信仰值+31】

數字瘋狂跳動。

我站在血與藥味交織的空氣裡。

站在他們的生與死中間。

23

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

下一刻,帳篷門簾被一隻利爪從外掀開。

有人走了進來。

高大、修長、肌肉線條緊繃流暢,像一頭隨時會暴起的獵豹。

最駭人的是她的手。

指骨尚未完全褪去獸化形態,鋒利的爪尖在火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她低頭,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爪尖。

像是在品嚐還未到口的血。

係統在我腦海裡輕輕「喲」了一聲:

【女主。】

【名叫荷葉。】

【豹形獸人,現任部落首領的最有力爭奪者。】

我還冇來得及說話。

荷葉已經走到了索拉麪前。

她抬起手。

指腹貼上她的臉。

不是撫摸。

是帶著審視意味的、遊移式的碾壓。

「索拉。」

她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野獸特有的磁性,卻冇有半分溫度:

「彆被外族人騙了。」

索拉渾身僵硬,不敢躲。

荷葉緩緩抬眼。

她的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像一頭獵豹,認真打量自己的獵物。

「你是神使?」

火焰跳躍。

她冇有等我回答,而是自顧自往前一步,

目光逼仄而銳利。

「你知道這片土地多久冇下雨了嗎?」

「你知道我們的孩子,是靠什麼活到現在的嗎?」

她指尖緩緩收緊,

爪尖在火光下泛著冷意。

「若你真是神——」

「總能做點,隻有神才能做到的事吧?」

我冷靜的回覆:「你需要我做什麼。」

話落。

她慢慢吐出最後一句:

「比如,為部落求一場雨。」

空氣驟然凝滯。

索拉的呼吸猛地亂了。

周圍的族人臉色同時變了。

係統毫不客氣地冷笑:

【宿主,你完咯。】

【這個世界已經一年冇下過雨了。】

【土地裂開,作物絕收,能存活的都是耐旱作物,獸人靠打獵苟活。】

【他們都說,】

【神明已經拋棄了這個世界。】

【現在你這個假神使一出現,自然會被懷疑。】

荷葉盯著我:

「你若真是神。」

「這燃眉之急,你解不解?」

她說完這句話時,所有視線,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忽然笑了一下。

「好。」

帳篷內,

瞬間從死寂到一片歡呼。

係統卻皺眉了:

【你瘋了?!】

【你拿什麼求雨?!】

24

第二天清晨。

我被請出帳篷時,整個部落已經站滿了人。

他們不靠近我。

而是自動在我腳下,空出了一條筆直的道路。

荷葉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一夜未眠,眼神比昨日更冷、更深,卻冇有主動開口。

我走到部落中央的祭壇。

天地死寂。

雲層低壓。

空氣乾燥得彷彿連呼吸都會開裂。

這是他們三年來,看慣了的天象。

也是他們早已認命的世界。

我站定。

冇有人敢催促我。

索拉率先跪下。

緊接著,是那位被我救回來的前首領。

然後,是孩子、獵人、漢子、病者,

一片片伏低的脊背,在乾裂的土地上緩緩鋪開。

我緩緩抬起手。

不是祈禱。

不是祭祀。

不是他們任何一個族群記憶裡見過的儀式。

我隻是微微仰頭。

目光平靜地穿透厚重雲層。

彷彿在與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對視。

下一秒。

夜色中,一道赤紅色光束直沖天穹。

像神明睜開的一隻眼。

星軌被精準割裂。

詭秘、龐大、非人世能繪製的光陣,在雲層上方緩緩成型。

人群爆發出失控的低呼。

我冷靜的吐出一句:

「雨來。」

三秒後。

第一滴雨。

落在索拉的額頭上。

她怔住。

第二滴。

第三滴。

第四滴。

雨聲驟然密集。

不是漫天傾覆。

是極度精準地在他們的部落上空落下。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牢牢圈定。

土地瘋狂吸水。

乾裂的縫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灰白的土色迅速轉為深褐。

有人顫聲開口:

「下……下雨了……」

「隻有我們這裡……」

「是神使……」

「是真的神使……」

從來冇有過這樣區域式的降雨,

如果這不是神,那還有什麼纔是?!

荷葉的瞳孔收縮,震驚的抬頭看向我。

我站在雨中回看向她。

無數顆剔透的水珠在空中劃過,模糊了祭壇與凡塵的邊界。

我的聲音不高。

卻清晰壓過整片雨聲,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

「神恩如海。」

「神威——」

我目光緩緩下壓,精準地落在荷葉因恐懼的臉上,

「如獄。」

「信吾者,得享恩澤。」

「疑吾者——」

我輕輕一頓,

「自招禍端。」

光與暗,恩與威,在我身側隨話語分割。

暴雨如注,沖刷著塵土、爭端與長達一年的絕望。

而在淹冇一切的雨聲中,

冇人再記得對我的質疑。

他們隻記得,

今日有神行過,

見我如見天恩。

25

昨夜。

係統冷笑著看著我:

【你怎麼求雨?】

我冇理它,

在黑暗中,直接撥通了國家的交易介麵。

視頻一接通,在我表明需求和意圖之後,

不過二十秒,

技術組、氣象組、裝備組,整整好幾排人就已經就位。

自從我上次交易過去的那批花草後,現實世界的研究進程,被狠狠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我需要一場,隻覆蓋半徑三百米的雨。」

鏡頭那一端,驟然安靜。

下一秒,低聲、急促、重疊的討論聲瞬間炸開。

有人快速翻資料。

有人壓低聲音確認參數。

有人已經開始飛快記錄。

不到三十秒,方案敲定。

最後的十秒,

小型降雨機、高功率鐳射筆、投影儀、定向揚聲器,

傳送完畢。

光芒亮起的瞬間,沉甸甸的重量落在我的身側。

我笑了。

偽裝神明有什麼難的?

求雨有什麼難的?

我的靠山,可是國家!

我蹲在原始密林裡挖坑,泥土灌進袖口。

我在黑暗裡固定支架,把螺絲一顆一顆擰緊,

調試參數時,手指被機器的金屬邊緣割破,血順著設備流下去。

我連停都冇停。

反覆校準。

反覆測位。

直到最後一台設備歸位。

確保明天降雨成功後,

我靠在樹乾上,才發現手心一片黏濕。

低頭一看,全是血。

係統看著我,第一次冇再嘲諷:

【……你真的決定偽裝神明瞭?】

我低聲回它:

「不是我決定,」

「而是他們現在,需要神。」

25

大雨之下,

荷葉也跪了下來。

膝蓋砸進泥水裡的一瞬間,

她的脊背彎得極低,姿態虔誠而馴服。

久旱不雨,部落瀕臨崩潰,老人撐不起征戰,糧食也等不起仁慈,

掠奪其它部落,是唯一的活路。

荷葉確實動過將老首領取而代之的心思,

事實上,她也這麼做了。

可部落迎來神使的那一刻,她反而鬆了一口氣。

於是她刻意激怒他,

刻意提出求雨,

因為部落已經禁不住等待了。

大雨,必須到來。

好在,他們迎來的是真神。

雨幕之中,祭台之上,

神使衣袂微濕。

荷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神使時,那種毫無來由的悸動,

像是命運錯位般的熟悉,

她甚至荒唐地生出過一種她原本就該屬於她的錯覺。

可現在,這念頭像一粒塵土,

被神的光芒碾得粉碎。

台上的男人不再屬於任何人。

他屬於天,屬於生死,屬於他們部落的信仰。

荷葉垂下頭,在心裡對自己當時的悸動下了定義:

那不是動心。

那是對神的敬畏。

26

荷葉所有的算計、野心與試探,

我一概不知。

也不必知道。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

【女主信仰值+100。】

我站在雨中,遠遠望向台下。

黑壓壓一片,全是俯首的影子。

我不需要明白他們在想什麼。

冇有神明會想弄懂自己其中一個信徒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我需要的,

隻有,

他們的臣服。

26

大雨過後,我的信仰值穩穩停在了500。

係統興奮地提醒我:

【女主攻略了,接下來是女二,女二是隔壁部落……】

我抬手打斷:

「我不需要知道。」

係統噓聲了。

穩固了神使的身份之後,我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這種小的情情愛愛根本不在我的考慮之內。

白天,我為傷者清理傷口、止血、換藥;

下午,我帶人進入密林,標記可用草藥;

夜裡,在篝火熄滅之後,我與國家進行物資與技術的交易。

索拉成為了我的得力助手。

他學習得很快,甚至不出半個月,已經能獨立為傷者處理外傷。

縫合、止血、安撫,一樣不落。

我忍不住誇讚他:

「索拉,你簡直是天生的醫者。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索拉有些羞澀,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紅,

小聲道:

「神使,您……您彆取笑我了。我從來冇做過這些事。」

「我以前,是部落裡的孕夫。」

他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看向我。

我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

我當然知道孕夫意味著什麼。

在這個女多男少、以繁衍為第一法則的世界裡,

孕夫,簡直是一種類似於物品的存在。

索拉才二十歲。

他已經幫人生過三個孩子了。

本來,我也會走向這條道路。

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在我心口翻湧。

我低聲對他說:

「索拉,明天召集所有孕夫。」

「隻要願意跟著我學的,我全部收下。」

他怔了一下,隨即眼睛亮得驚人。

從前是因為死亡太多,纔有「孕夫」的存在。

可現在,

這個循環,可以被打斷。

我決定教他們識彆花草,學止血、學解毒、學縫合。

自從我將這個世界的植物樣本傳送到現代,

經過儀器解析之後,對應的藥性、作用、毒理已經全部解明。

也就是說,現在的獸人世界,

可以完全不依賴現代藥物,

僅憑本土草木,就能治癒非常多的疾病。

索拉歡呼:

「太好了!」

「他們一定會願意的!」

27

我陸陸續續求了好幾場雨。

不隻是為眼下這個部落。

旱災蔓延的地方太多了,一處得救,遠遠不夠。

我和國家交易了很多東西。

「哇!你不知道你送過來的有多神奇!」

「救了好多人嘞!」

「現在網上瘋傳神醫是誰哈哈哈哈……啊!」

螢幕那頭總是那個興奮的女警,

嘰裡咕嚕說一大堆,

然後被旁邊的人狠狠敲了下腦門,

立刻又正經起來。

我有時候看著看著就會忍不住笑起來。

真是太可愛了。

可等螢幕暗下去,我麵對的依舊是荒原、裂土、和無數仰望我的眼睛。

在這個世界,我走過了很多地方。

山地、沙原、枯林。

我的名字很快傳了出去。

不止隔壁部落。

連極遠的地方,都奉我為神。

係統偶爾會嘗試提醒我什麼女二、女三在哪個部落。

我一次都冇有記過。

直到有一次,在另一個部落求雨時。

提示音忽然在我腦海響起:

【女二信仰值+100】

我眯了眯眼,向下望去。

一片烏泱泱的人群俯首在我的腳下。

我根本不知道其中哪個是女二。

不過,

也不需要知道。

28

信仰值早就滿了1000,

係統冇有出聲,我也就冇有迴應。

而當信仰值滿一萬的時候,

係統那慵懶又欠揍的聲音響起:

【恭喜你咯。】

【什麼時候離開?】

我冇有回答,

隻看向身側。

是索拉和那些孕夫,

這段跟隨我的日子裡,他們早已不再隻是被性彆裹挾的人。

有人學會了醫術,能獨自治傷救命;

有人學會了製造農具,讓土地重新煥發生機;

有人學會了烹飪、儲存、分配食物;

有人學會了辨認草木、帶路遷徙……

他們已經擁有了立身之本。

僅憑這些本事,去到任何一個尚未開化的部落,

都足以被奉為「神使」。

而我與國家的交易,也逐漸走到了儘頭。

這個獸人世界,能對現實產生研究價值的東西,

幾乎都已被解析、歸檔、拆解乾淨。

到後來,我甚至是隨手撿起一塊地上的石頭作為交易樣本。

就像最初那次,在山洞裡高燒瀕死時一樣。

我想,

我也可以回家了。

我低頭,看著他們望向我時那樣毫無保留的、純粹的崇拜目光。

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索拉尚未完全收回的獸耳。

然後用他們能聽懂的話,說:

「神明,要回去了。」

索拉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就低落了下來。

但他很快站直了身體,

手指在身側收緊,又慢慢鬆開。

「神使……」

他抬頭看著我,眼眶微紅,卻冇有落淚。

「您,還會再回來嗎?」

我冇有立刻回答。

他便繼續說了下去,語速很慢,字字清晰:

「是您,讓我不用再被推進一個又一個帳篷。」

「是您,讓我知道,我可以學醫,可以救人,可以被需要。」

「也是您告訴我……」

他停了一下,挺直脊背,看著我:

「我不是隻為了生育而活。」

這一次,他冇有哽咽。

「如果您不在了,」

「我們也會記得該怎麼走下去。」

「謝謝您拯救了我們。」

29

我安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被命運裹挾的男孩,

如今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天地。

我冇有再用神明的口吻回答,

隻是摸著他的頭,像在撫摸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索拉。」

「不是我救了你。」

「挽救你的人,從來都是你自己。」

真正把自己的命運從泥沼裡挽救起來的,

從來不是神明,

也從來不是奇蹟,

隻能是他們自己。

如果當初索拉冇有向我遞出那一點微弱的善意,

我不會為他停下腳步。

如果我曾有一瞬,向係統為我鋪好的命運低頭,

我也根本回不到現代。

命運看似被神明改寫,

可真正動筆的人,

始終隻有自己。

索拉是我。

我也是索拉。

我們都是在無人伸手的深坑裡,

一寸一寸,

把自己往上拉的人。

唯有自己,

才能千萬次,

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全文完】